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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黑旗烬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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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黑旗船来得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逼近数里,船舷两侧密密麻麻排满弓箭手,船首架着几尊小型火炮,炮口泛着冷光,一看便是早有备而来。沈砚面色凝重,立刻让众人各司其职,一部分人守住船舷抵御箭矢,一部分人操控船身调整方向,余下精锐皆聚在船头,随时准备接战,他握紧长刀沉声叮嘱:“对方火炮威力不小,先避其锋芒,等靠近了再近身缠斗,务必护住炎先生与杋青意先生。”
炎则扶着杋青意退回船舱门口,目光死死锁着为首的那艘黑旗船,眉峰紧蹙:“这旗帜纹路虽像炎家暗部,却多了一圈刺纹,是当年我亲手剔除的叛党标识。这群人是当年炎家的逆臣,二十年前因谋逆被我清剿,侥幸逃脱的余孽竟还活着,想来是炎屿暗中联络了他们,许诺给他们权势,才让这群亡命之徒再度现身。”
话音未落,黑旗船便率先发难,几枚火炮轰然炸响,炮弹落在大船两侧的海面,激起数丈高的巨浪,船身剧烈颠簸,不少人站不稳摔在甲板上。紧接着箭矢如雨般袭来,钉在船板与桅杆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几名躲闪不及的护卫中箭倒地,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杋青意握紧手中弓箭,侧身避开射来的箭矢,抬手便回敬一箭,正中一名黑旗船弓箭手的肩头,他眼底清明,拉弓的动作稳如磐石,方才肩头的伤痛似是全然不见。炎则见状,提刀跃至船舷边,长刀横扫,将袭来的箭矢尽数打落,刀锋所过之处,无人能近,他余光瞥见杋青意箭无虚发,心头暖意翻涌,出手愈发凌厉,竟直接踩着浪涛跃至旁边一艘黑旗船,长刀劈断掌舵手的手腕,那艘船顿时失了控制,撞向一旁的同伴。
沈砚紧随其后,带着精锐乘小艇冲上去,与黑旗船的叛党近身厮杀,刀光剑影间,喊杀声震彻海面。为首的黑旗船主见状,亲自提刀上阵,那人满脸络腮胡,眼露凶光,正是当年炎家叛党头目陈獠,他踩着两艘船相靠的间隙跃上炎则的大船,长刀直劈炎则后背,口中嘶吼:“炎则!二十年前你灭我满门,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炎则闻声转身格挡,金铁相撞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肩头旧伤骤然作痛,他咬牙稳住身形,冷声喝道:“陈獠,当年你谋逆叛主,残害炎家忠良,死有余辜,今日便是你的偿命之日!”两人缠斗在一起,陈獠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显然是恨极了炎则,炎则旧伤缠身,渐渐落入下风,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汩汩流出。
“炎则!”杋青意看得心头一紧,抬手搭箭便朝着陈獠射去,陈獠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箭矢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在桅杆上。他转头怒视杋青意,眼中杀意暴涨:“碍事的东西!先杀了你,再让炎则痛不欲生!”说罢便挣脱炎则的缠斗,提刀朝着杋青意扑来,刀锋带着劲风,直逼他面门。
杋青意不退反进,弃了弓箭,反手抽出袖中短刃迎上去,短刃虽短,却灵动刁钻,避开长刀的锋芒,直直刺向陈獠的手腕。陈獠没想到他如此果敢,一时不备竟被刺中,长刀脱手,他恼羞成怒,伸手便去掐杋青意的脖颈,两人扭打在一起,摔在甲板上。陈獠力气极大,死死按着杋青意的手腕,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脖颈,眼看杋青意面色涨红,呼吸艰难,腕间的双枚银镯被攥得滚烫。
危急关头,炎则拼尽全力冲过来,纵身跃起,一记重脚踹在陈獠胸口,将他狠狠踹飞出去。他立刻蹲下身扶起杋青意,小心翼翼揉着他的脖颈,声音带着颤抖:“青意,怎么样?有没有事?”杋青意缓了缓气息,摇摇头,抬手抚上炎则流血的手臂,轻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陈獠被踹得气血翻涌,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眼中闪过疯狂的狠戾,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火药弹,狠狠砸在甲板上:“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今日便让你们同我一起,葬身这茫茫大海!”火药弹炸开,黑色浓烟瞬间弥漫,甲板上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借着海风迅速蔓延,很快便烧到了桅杆,船身渐渐倾斜,不少人被逼到船舷边,进退两难。
“快弃船!上小艇!”沈砚高声呼喊,一边组织众人撤离,一边带人扑火,可火势太大,根本难以控制,大船随时有沉没的可能。陈獠站在火海中,疯狂大笑着,任由火焰灼烧着自己的衣摆,眼中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炎则扶着杋青意,跟着众人往小艇撤离,路过火海时,陈獠突然冲上来,死死拽住炎则的衣角,嘶吼道:“炎则!你别想走!”
炎则眉头一皱,挥刀斩断衣角,却不料陈獠竟扑上来,抱着他的腿,想要将他拖入火海。“快走!”炎则猛地推开杋青意,示意沈砚带他先走,自己则反手一刀,了结了陈獠的性命,可此时火焰已烧到他的衣摆,肩头的伤口被火灼烧,疼得他浑身抽搐。
杋青意见状,挣脱沈砚的搀扶,转身便朝着炎则冲去,他抓起身边的水桶,朝着炎则身上的火焰泼去,随即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手臂:“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炎则看着他坚定的眉眼,心中又痛又暖,不再犹豫,握紧他的手,跟着他一起冲向小艇。
两人刚跳上小艇,身后的大船便轰然沉没,沉入汹涌的海浪中,火焰在海面上燃烧了片刻,便被海水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黑烟,渐渐消散在天际。众人乘着小艇,望着大船沉没的方向,皆是心有余悸,沈砚看着艇上相互依偎的二人,轻声道:“陈獠已死,叛党也尽数被灭,这下,总该是真的结束了。”
小艇在海面上漂了半日,才遇到路过的渔船,被接回了渔村。渔村的渔民们早已在码头等候,见他们归来,纷纷上前接应,递上热汤与衣物。回到那间小小的杂货铺,看着熟悉的陈设,杋青意与炎则心中皆是百感交集,连日来的厮杀与奔波,在此刻尽数化为安稳。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安心养伤,沈砚处理完叛党残余事宜,便准备告辞离去,临走前他握着炎则的手道:“江叙的心愿,便是护你二人安稳,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往后我便带着旧部归隐,不再过问世事,你们好生相守。”炎则与杋青意送他至码头,再三道谢,看着他的船驶离,才转身返回杂货铺。
日子渐渐回归平静,炎则按着与杋青意的约定,拓了杂货铺的后院,种上了耐盐的雏菊,搭起了小竹棚。每日清晨,炎则依旧去挑井水熬酸梅汤,杋青意在铺中打理生意,傍晚时分,两人便坐在竹棚下,看着落日熔金,听着潮起潮落,腕间的双枚银镯轻轻相碰,发出温柔的声响。
本以为这般安稳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日清晨,杋青意在整理店铺时,发现门槛下藏着一封匿名信,信封上没有字迹,拆开后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画着一枚完整的黑旗徽章,徽章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叛党未尽,余孽潜伏,炎家债,必再偿。”
杋青意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炎则恰好挑水归来,见他神色不对,上前一看,目光落在信纸的图案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杋青意揽入怀中,指尖摩挲着他腕间的银镯,声音坚定:“无论还有多少余孽,多少纷争,我都会护着你。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为你撑起一片天,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杋青意靠在他怀里,看着院中的雏菊渐渐绽放,眼底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他知道,或许这场恩怨真的难以彻底了结,或许还会有未知的危险悄然降临,但只要身边有炎则,只要两人并肩而立,便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
夜色再次笼罩渔村,海风轻柔,竹棚下的灯火暖黄,腕间的银镯相碰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封匿名信被炎则付之一炬,灰烬随风飘散在海面上,可两人心中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或许还藏着暗流,而他们,早已做好了随时直面一切的准备,只为守住彼此,守住这来之不易的烟火与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