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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康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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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温度舒适，春天的气息正浓，空气里都是青草香味。
黎昕刚去医院复诊通过，拆除了护具。终于告别了洛家，此时的他正站在福利院的凉亭里，看着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正背着一个除草的机器，将地下刚刚冒出新茬的青草修理地整整齐齐，他看了一会儿，惊奇于他的手是那么稳妥，或者眼里长了尺，修出来的草坪像是机器切割一般。
“小昕！”院长赵姨的声音远远传来，黎昕回过神看着她步履匆匆带着温和的笑意，耳旁掉落的发丝随步伐飘荡。
“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赵院长仔细端详他的脸，满眼的笑意落在她的眼尾纹。
黎昕不由得眼眶发热，他轻轻和她拥抱，在她耳旁偷偷喊她：“赵妈，我回来了。”
赵院长轻轻拍了拍黎昕的后背，连声应着。
“来，别在这儿站着了，太阳要大了。”赵院长热络地拉着黎昕的手肘，一脸笑意。 “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房间。”
黎昕高兴地应着，戴上帽子跟在赵院长身后。
一路上，碰到不少小孩，有些认识他的，纷纷喊着：黎昕回来了！慢慢地，他的身后就跟了一小群孩子。
他的房间在楼梯的下方，原本是拿来堆放杂物的，很小一间，在院里一直都是和别的小孩住一间房子，有时多人有七八个，有时少到两三个。黎昕当时却很满意有自己的房间，住了几年，由于是在一楼，靠室外的墙面慢慢发黑，开始渗水，没过多久，就发生了绑架这件事。
“小五，给黎昕哥哥把门打开。”赵院长拍了拍身旁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
黎昕看着打开的门，往里走去，原本发霉的墙面现在一片浅蓝，原本遮光不足的窗帘换成了厚厚的墨绿色窗帘，木质的书桌也是崭新的，靠近过道是一张他原本就一直睡的床，床上的被子看起来整洁干净。
“怎么样？还不赖吧？”赵院长像孩子一样，一脸得意，“快进去把东西放好吧。”
黎昕看着这个站几个人就显得拥挤的房间，一种温暖让他鼻头发酸。“不赖，好极了。”
“好了，都出去玩去吧，让黎昕好好休息下。”赵院长说完，孩子们一窝蜂地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嘴里还重复着：走咯走咯。
赵院长坐在床边，看着黎昕将包里的东西整理出来，过了一会儿，她犹豫道：“小昕，你，你还想要给你找监护人吗？”
黎昕拿在手里的书一顿，他想起再小一些的时候，领养人见到他本人后拒绝了的情况。突然，他脑中有一个疑惑，那些人为什么要拒绝他？
室内有些昏暗，他去打开了灯。他这些天在洛家已经想明白了，不像上一次那样被动，以为继续上学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自己也秉承着“不给院里添麻烦”的心理，在自己还弱小的时候自顾自地选择了人生道路。后来吴江来问他的意见，黎昕同意了，没想到后来发现他是个有怪癖的，他奋起反抗，被断了经济来源，他就直接辍学打起了工。
“不用了，赵姨。我还有几年就成年了，而且现在国家读书也有助学金政策，只要考得上就能读，等有机会，我也会去打工的。”黎昕没有说太多，赵姨对这些政策也是清楚。
“好，好，我知道了。”赵院长点点头，有些感伤起来：“之前你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赵姨也没有能怎么帮到你，我想着如果你有家人，那肯定好一些，心里踏实一些、”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在这里就很踏实。”黎昕放下手里的书，看着赵院长眼神坚定。
“哎呀，黎昕，你好像长大了。那你就在赵姨的羽翼下好好地长大吧，赵姨照顾你。”赵院长搓了搓泛起泪的眼，感慨道。
活了第二辈子，怎么也该长大了，黎昕但笑不语，重重点头。
吃过午饭，黎昕开始忙起了正事——作业。
他看着除了体育、心理以外，每个科目的周末作业都有两张试卷起步，尤其语数英三科，还有别的练习册要做，他头都要大了，基于他目前的水平，他只能看着会做的先做，不会做的蒙一下，实在不行只能编一下，能不空就不空，毕竟想象力也是一种能力，黎昕木着脸看着作业登记本上的内容，自我调侃中。
很快，他就抱着头趴在了桌子上，这个周末实在无福消受。
黎昕看了下手机，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打开□□给洛楷杰发了一条消息：我不如去上课算了！
滴滴滴~
怎么个事儿？洛楷杰问，附上一个奸笑表情。
黎昕看着那夸张的字体和闪烁的特效，忍不住捂住眼睛。作业要把我压垮了。编辑发送。
滴滴滴~
要不来我家打会儿游戏放松一下？
NO.黎昕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想也不想。
滴滴滴~
我有一个办法，你做语数英，我做物理化，到时我们换过来抄一下？
黎昕不得不肯定这小子是会偷懒的。他编辑发送：小子，你想得美。
两人又闲聊了一下。黎昕又做了一会儿物理作业，等停下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转暗了。
黎昕不断地与他的周末作业为伍，等周一的时候，他还有一份英语的小作文没有完成。福利院走路离学校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接近学校的路口时，“叮零零~”一个自行车的铃铛声在他耳后响起，他以为自己挡道了，往旁边走开一点，“叮零零零零零~”，他转过头，发现是笑得正欢的洛楷杰。
“臭小子，你啊？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黎昕哭笑不得，本来有些生气，做样子就给他的肩膀不重不轻地来了一下。
“哎哟，打得人家好痛痛~”洛楷杰捂住胸口发起嗲来，将旁边一起等红绿灯的女生逗笑了。
眼看红灯转绿，洛楷杰一蹬车子，座椅位置恰好在黎昕旁边。“黎昕上车，绿灯了。”
黎昕抬起右腿一跨，抓着他的书包，学着骑马的样子，“驾~”。
“他丫的，你当我马呢？”洛楷杰一边吐槽，一边蹬得起劲，他突然发现黎昕居然在开玩笑，这时以前他没有见过的样子，发现好友变开朗了，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陈圆圆被身后的动静吸引，转过头看见洛楷杰骑着一台红色的自行车，后面是戴着白色帽子的黎昕，便和他们招了招手。
黎昕难得扬起了笑脸，路过旁边正回过头看来的圆脸女生，是陈圆圆，那个上次帮他放书包的女生，后来发现是班长，他也用着不太熟练的方式招了招手。
到了学校后，两人步行下车，找班级停车位置的时候，还兜了一会儿，黎昕看着每辆自行车的后面都有年级班级和学号，提醒洛楷杰记得做好准备，不然学生会检查扣班里分数。
洛楷杰停好车，“没问题，我的昕。”说着大手一搭就着黎昕的肩膀将他扯着往前走，这时他才发现洛楷杰不知不觉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就连刚刚下车的时候也是直接抬腿下车。
“滚一边去，少腻歪。”他做样子用手肘顶了顶洛楷杰的侧腰，被他灵敏一扭躲过。
“车子什么时候搞的？”
“周末呗，我哥带我去买的。”洛楷杰嘚瑟道：“他都有四个轮子了，我要两个轮子，不过分吧？”
“不、过、分。”
“你就说你是不是羡慕？”洛楷杰伸出食指，一眼我看清你了的眼神，“要不要也给你搞一辆？”
“不要。”黎昕想也不想拒绝。
他又想起自己不在洛家住还没有亲自和洛楷言说，便犹豫问道：“你哥，知道我不住你家了？”
“也是周六回来才知道，爸妈太忙了没和他说，我以为他们说了。”
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地往教室里走，黎昕有些忐忑，“那他什么反应？”，洛楷杰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反应。”
黎昕自知理亏，点点头，那就好。
周二下午的第一节就是体育课，吴江安排在室内球场内上，他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运动服，慢跑热身后，体育委员整顿好队伍报数。
吴江短促地吹了吹口哨，喊了立正稍息，指了指外面的太阳。“今天第一节课和下午的第三节物理课对调了，考虑到现在外面太阳太猛烈，就安排到室内上，大家知足。”
洛楷杰站在最后的一排，除了体育委员就是他最高，他听到吴江说完就轻轻地往黎昕耳后吹气。
黎昕侧头瞪了洛楷杰一眼，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二次在室内上体育课了，黎昕感觉到有视线慢慢凝聚在自己身上。
“各位同学，还有两个多月考试，可以准备跑步的钉鞋训练了，考试的跑道是红色的塑胶跑道，从明天开始跑步开始按照画好的跑道起跑，起步和跑道严格按照标准来，不准抢跑内道，出现抢跑他人跑道将会导致严重后果。”吴江说到这里语气严厉，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班级。
“标准的400米跑道只需要跑半个弯道，学校的跑道画好后宽度是1.22米，每个人的起跑线相差3.83米，不会像现在这样同一条直线起跑。体育委员，下次体育课前和我一起把跑道用白线画好，各位同学经过注意不要踩乱。”他说到这里视线与洛楷杰旁边的体育委员示意，撤回的视线掠过前排的黎昕。
体育委员林峰接收视线：“好的，老师。”
黎昕才想起学校的跑道还是黑色的煤渣跑道，有些大块还会特别硌脚，更别说摔倒在地上，大课间都是直接绕着学校围墙边跑一圈，不然脚步踏起的灰尘如同万马奔腾，黑烟袅袅。
哨声响，“预备，跑！”
班里分成四排，开始练习起步，起步后跑一百米计时。
“你、屁股起来，前脚掌抓地，后脚跟起，上身前倾一点，往前看。这都还不明白吗？”吴江经过一个身材矮小的男生时，用脚踢了踢他的脚后跟，又用手指抵住他的肩膀往下压。“大家看好，这个姿势就是比较标准的。”吴江没有松手，男生憋红了脸，小腿开始打颤。
大家被他的严肃吓到，都纷纷噤声。吴江是省里退役的运动员教练，听说还是校长托关系临时请来的，来了没到两个月，教三个班级，他还记不清学生的名字。
跑了第四轮，黎昕已经体力不支，他喘着的气都是虚的。黎昕正叉着腰，视线感觉一跳一跳的，下一轮就到他了。
“黎昕。”
黎昕正蹲下准备，听吴江喊了他的名字，立马回：“到。”
“注意调整动作，你跑完这轮。”
黎昕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点点头。
“哔——”
中考跑步是必考项目，黎昕在200米短跑和1000米长跑还是选择了和大多数人一样的前者，至于另外一个选考项目，学校统一组织仰卧起坐，绝大部分都能拿到满分，黎昕也没有意见，他属实也没有其他运动的特长。所以到最后决定还是和同学们一致的训练，唯一不同的是，他在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里，需要加训。和他一起加训的除了那个身材娇小的男生还有两个别班的女生。
周五的晚自习，教室的讲台上坐着班长陈圆圆，她坐姿端正低着头，身后的黑板正中写着“自习”两个大字，旁边有各科布置的作业。
“借我笔记。”黎昕转头小声对洛楷杰说。笔记是借过来了，问题是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和“缺斤少两”的标注，用处不大。
晚上的八点，偶有鸟鸣伴随着书页翻动的声音，有时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笔尖滚珠与纸面的摩擦声。黎昕转动有些酸胀的脖子，余光瞄到一个人影，他往外面看去，是吴江。体育老师也值班？黎昕疑惑，他印象里只有文化科的老师才会在晚自习轮流值班。
过了一会儿，休息铃响起，教室像被突然取消了静音键，有结伴去厕所的，有去打水的，有去走廊望风的，有打闹嬉笑的，还有闷头对答案的……
黎昕抬起头看到陈圆圆伸了个懒腰，他也站起身看着窗外的空地，深吸了几口气。
“厕所？”洛楷杰搭上黎昕的肩膀。
黎昕摇头，他不爱在人多的时候去厕所，被人看着十分不适。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过了五分钟，洛楷杰还没有回来，黎昕有些疑惑，他起身去和陈圆圆说去厕所，就往走廊外去。
他去到三楼最近的厕所，在门口喊了洛楷杰的名字，没有人出声。于是往教室走，在往四楼的楼梯间看到了洛楷杰正在和吴江交谈。黎昕躲在一旁的拐角，不到两分钟，洛楷杰就和拐角处的黎昕差点撞上，两人纷纷吓了一跳，差点大叫出声，想起在晚自习强行压在喉咙口。
“干嘛啊！吓死我了。”洛楷杰心有余悸。
“他找你做什么？”距离有些远，黎昕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说奇不奇怪，他又不是班主任，居然会找我问你的家庭情况。”洛楷杰稀奇道，没说两句就到了班级。
他知道吴江想做什么。“放学再说。”黎昕在门口停下脚步，班级里那片低下的头颅，像等待曙光的向日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