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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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礼母紧张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口气的机会，礼清坐在陪护床旁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从缝隙中洒在他身上。
枯坐良久，叮的一声，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幽幽白光照亮小小病房。
礼清拿起手机调低亮度，看了眼床上的妈妈没被吵醒，攥着手机出去了。
又是一条短信，发信人依旧没变。
XXXX：答应订婚 ，你妈的病就归席家管。
XXXX：最后五分钟考虑，过时不候。
放下手机，一阵妖风拂过医院小花坛，周围种的那点树根本起不了作用，礼清浑身一颤。
他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他才刚进娱乐圈几个月，实话说，其实刚从高中毕业都没一年，他高中学的理科，成绩还算不错，中等211差不多可以随便选，他爸又花了点钱给他搞了个985的中外合作办学。只不过学位还没来，家里的债先来了。
大学四年读完出来有没有工作都是个事儿，更别提还有高额学费和日常开销。他老老实实办了退学，不上了，试着做自媒体，按照人家教的调试美颜参数，结果拍出来根本没法看，都说他像鬼。
但就这么个鬼样子都能被现在这家娱乐公司发现，递来了合同。这下好了，卖身契也签了。
他心里闷得慌，冷风一吹，连带着脸也疼，于是赶紧裹了裹外套回去了。
走到病房门口，廊道的绿光照得人都绿了，门上小小的窗户在月光的辅助下映出屋内人的动作。
床上的女人侧躺着，一条胳膊搭在额头，过了会儿又往下移了点，反手捂着嘴巴，好像要捂住什么难以消化的感情，防止它从嘴巴里跑出来。
两颗泪珠砸在病房门口。
*
灯红酒绿，群魔乱舞。
包间里烟雾缭绕，横七竖八躺了一沙发，蹦蹦跳跳站了一地板，总共不到十个人的屋子愣是玩出了百十号人的架势。
席同季抖了抖指尖香烟，星星点点从空中划过，剩下几根手指拿起桌上亮起屏幕的手机。
【礼清：好，我同意。】
射灯在头顶摇摆，席同季眉梢微扬，唇边勾出轻蔑的弧度，轻呵一声。
手机在拇指和食指间打转，抓了没几圈被人猛然反转抓在手里，席同季垂着眸子，敲敲打打。
XXXX：现在过来签合同。
与此同时，席家老宅。
“小季最近是不是又在外面胡闹，他总是这样在外面花天酒地，你也不管管。”满头花白的老太太目光矍铄，十分不满地指责对面坐着的儿子。
席父：“他这么大的人了，谁还有时间天天看着他，他爱怎么玩怎么玩，反正公司也没指望他接手。”
老太太：“话是这么说，但这孩子越闹越没形，婚前玩出来个孩子，现在还依旧没轻没重，我看啊，就是你这个爸爸没当好。”
席父没说话，老太太双手叠在身前，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盼望着这孩子结了婚能安稳下来。礼家那小孩还没答应吗？”
“答应了，今天晚上刚答应。”
老太太点点头：“那就好，成了家，这人再做什么是之前就会多想一步，怎么说也算是个约束的法子。”
席晖推门进来时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屋内两人听见动静朝他看过来，他面无表情问好：“妈，大哥。”
“今天公司挺忙吧，快来坐着一起聊会天。”席父开口邀请。
一旁的老太太垂着眼睛看自己手上的指甲，明明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席晖还是那副样子，好像天生不会笑的一般，“不了，公司还有点事情没处理。
“工作什么时候都做不完，偶尔歇一会儿没什么的。正好我跟妈刚才再聊小季结婚的事，你也来给侄子出出主意，看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好。”
席晖站在原地，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想起那天见过的小孩，他走到沙发旁坐下。
“对方同意了？”
席父喝了口面前温热的茶：“同意了，虽说这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人家答应了，但是这总归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嗯，是件好事。”
“现在就是说，是直接结婚先让小季安稳下来，还是按规矩先订婚，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结？”
在座的三个人都知道其实这两种方案对席同季来说毫无差别，他从小培养出来的顽劣不是一场婚姻能简单改变的。
席晖思考了片刻：“先订婚吧，正好给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彼此熟悉熟悉。”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这样，明天我让人算个好日子给小季举办订婚典礼。”
“嗯。”
在此过程中老太太一直没插嘴，等两人把事情商量完，她才突然问起：“都这么晚了，小季在哪儿呢？快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他爸爸和叔叔都在这为他操累，他自己却一点也不上心，不像话。”
佣人这才说：“小少爷说晚上跟朋友在外面玩，不回来睡了。”
老太太两条纹的假眉毛皱起来：“又疯去了。不行，赶紧让人把他喊回来，我看他真是无法无天了！打电话，现在就打！让司机把他绑回来！”
佣人面露难色，之前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喊席同季回家的司机和佣人第二天就被找了个理由开除了。
一时没人敢主动站出来干这个活。
席晖站起身：“我去吧，正好回公司拿一些文件。”
马上要被“绑”回家的席同季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马上要被限制人身自由，还在笑眯眯地玩弄着眼前的人。
合同签了，礼清刚放下手里的笔，几道尖酸刻薄的话就贴了上来。
“我听说席哥新得了个挺有骨气的小东西，不会就是你吧？！”
“长得还行，就是这脸也忒臭了，李姐还没教会你笑吗？”
李姐是这家会所的老板，手下管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
礼清不知道李姐是谁，但是这话说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这里面羞辱的意思。
屋内花花绿绿的射灯早就被席同季关了，中央的水晶大灯亮起，整个房间里的人和他们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清清楚楚。
席同季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的人，想从他脸上看出愤懑不屈，好缓解前几天吃闭门羹生的气。
礼清垂着头，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脸上却不敢有多余的怨恨的表情。
合同是他自己要签的，婚也是他自己答应要结的，现在面临的这些恶语都是在来之前预料到的，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些话生气。
只要妈妈的病能治好，剩下的都不算什么。
席同季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表情，心底不爽，一脚踩在桌边，桌面上的玻璃酒瓶发出当啷一声响。
“既然咱们达成了合作，那就喝一杯，庆祝庆祝。”
说着，他示意身边的人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递到礼清面前，扬了扬下巴，意味明显。
礼清不会喝酒，他才刚过去禁止饮酒的未成年阶段，现在面前这杯完全是强人所难，估计喝完他当场就得倒下。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脸上噙着或看戏或好奇的笑，都在等着礼清出丑。
席同季抬眉：“喝啊，这也算得上是庆功酒了，咱们才刚合作，你不会又要给我来不给面子那套吧。”
“也是，喝多了阿姨会担心，万一在医院出了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礼清接过酒杯，紧盯着杯中液体，循环了几个深呼吸，嘴巴凑到杯边，紧闭着眼睛抬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酒精进入胃里，本就什么都没吃的胃被猛然刺激开始剧烈反应，礼清只觉得好像有一团火从胃一直烧到喉咙，不管翻滚，激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周围的人个个都是酒吧老手，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是个新手，连忙起哄要他再喝一杯。
礼清克制着自己的生理恶心，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席同季，声音沙哑：“还需要我再喝吗，席少爷？”
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因为刺激已经泛起水光，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水粼粼一片，颊边也因为酒精开始泛红，连带着眼下鼻尖全是艳色。又加上礼清为了演戏减肥，瘦的皮包骨一样，更显柔弱。
席同季心想：他奶奶还挺会找人，要不是礼清这张脸挺对他胃口，他可懒得跟人拉扯这么久。
顶着这张脸，刚才那句略有挑衅意味的话听起来也变成了软绵无力的撒娇。
席同季不免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没让人再倒酒。
他好像突然对礼清没了兴趣，摆摆手让他滚蛋。
走到包厢门口，礼清已经是满头大汗，这屋里暖气开得足，他酒喝的多又急，现在浑身燥得慌，胃还不听话，几乎要痉挛，他强撑着抬手覆上门把手。
用尽力气拉开门，整个人醉醺醺地，往前踉跄了几步，突然装上一个凉丝丝的人，随之而来的还有冰凉的薄荷味，礼清下意识多闻了几口。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双同样带着凉意的大手抓住他肩膀，推开了点距离把人扶稳。
席晖看着面前眼神混沌一身酒气的小人儿，刚才他埋在自己身上偷闻的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他纳罕：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
“你没事吧？”席晖试着松开手让礼清站稳，手还没离开他胳膊，这人就又要往下掉。
听见声音，礼清皱着眉头抬眼看面前的人，他分辨不出对面是谁，是知道应该是个好人，他含糊了一句：“谢谢你大好人。”
席晖：……
“不客气，你自己能行吗？需不需要叫人送回家？”
席晖觉得毕竟是侄子的未婚夫，关心一下对方的人身安全还是很有必要的。
礼清从他手中挣脱，左脚倒右脚，扶着墙站稳后，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拜拜。”
说完，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
席晖看着对方的背影犹豫了下，抬脚跟上去，看着他从手机软件上打车，坐上车关好门后，自己又回到会所内部。
推开包间的门，席晖当即就能下结论：礼清喝成那个样子十有八九是他的侄子搞的。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同季，该回家了。”
屋内的席同季微微变了脸色，周围的人一时没人出声。刚才还热闹的屋子瞬间冷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