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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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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晖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头发下的那张小脸沉着,眼角、唇角好似都往下耷拉着,眼皮垂着遮盖住那双浅色的眸子,一副失落模样。
走廊无人走动,十分安静,他轻声说:
“刚才那些话别放在心上,那人跟同季关系不太好,不是针对你。”
他以为礼清是因为席间那些话不高兴,才二十岁,再怎么不在意也不可避免地多想。
或许是席晖第一次见到礼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身处困境却姿态强硬的样子,以至于每次他见到礼清都会下意识带着慈爱的赞赏。
他认为礼清这样的孩子如果处在更安全更健康的环境里,肯定会大有作为,现在被卷入席家这摊泥水,总归是可惜。
为此席晖总想着轻轻的扶他一把,给他解决一些不必要的小麻烦,也算是替自己的侄子做点好事。
礼清见他误会,眉毛抬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有,那些话没有影响我,刚才只是有点走神了,不好意思。”
席晖轻笑:“这有什么可抱歉的,年纪小脑袋转的快,走神很正常。”
他一笑,礼清又愣了,看着唇边那点弧度,一时忘了挪开视线。
席晖微微偏头,带着笑意看他,“又走神了?”
“!”
礼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对着对方的脸发呆,瞬间气血上涌,脖子和耳朵全都烧了起来,庆幸的是他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只要低下头就能把脸埋起来,遮住自己的表情。
他声音闷闷的:“对……对不起。”
席晖没计较这些,冷风从阳台钻进来,他看了眼腕表,说着:“时间不早了,今天的饭吃的也差不多,赶快回家吧。”
“嗯……您也是,早点休息。”礼清说完,连忙转身小碎步快走离开了这里。
回到房间,席同季皱着眉头十分不满侧眼看他:“去哪了?谁让你乱跑的?”
礼清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席晖的拘谨,平静地垂着眼睛:“有点闷,在阳台透了会儿气。”
席同季嗤了一声:“事儿还不少。”
他刚才被这些不知道叫什么的远方亲戚拉着聊了半天有的没的,转头一看,礼清竟然偷偷跑了,气得席同季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见他回来恨不得一口气撒完。
他上下扫了眼礼清身上的衣服,嫌弃开口:“我不是让你穿的像样点别丢我的人?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跟什么乡下来的破落户一样。”
这完全是没茬找茬,礼清今天这一身都是按照之前剧组服装老师教他的搭配方法穿的,根本不可能是是席同季说的那样。
礼清从一开始就知道席大少爷的破烂德行,被说了也不生气,只当是一阵风从耳边刮过,虽然这风是臭的,但只要不在意就没有杀伤力。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嗯,我下次换一身。”
“呵。”
席同季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好气地瞪了礼清两眼,干脆不看他,只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筷子啪地一声砸在盘子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不顾在座的人七嘴八舌的挽留,推门出了包厢。
趁着这个机会礼清也跟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席同季一脚油门开着车从他眼前蹿了出去,留下一道尾灯闪过。
礼清是坐着他的车来的,没办法原方法返回,坐地铁回去也没差。
等他搭着最后一班地铁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往床上一趴,闭着眼,礼清又控制不住回想和席晖的对话。
耳朵再次烧了起来,这次是尬的。
怎么每次一见到席晖就跟不会说话了一样,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傻气。
礼清侧着脸看向床头的玩偶,抬起一只手从脸颊摸到耳朵,都是热的。
他猛然起身进了浴室,动作利落地开始洗漱。
“赶紧睡觉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
今天是这部校园剧的最后一场戏份,这场拍完拿完红包,所有人都要去准备好的杀青宴。
礼清本来不用参加,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被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副导演拉着上了车,他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地方,礼清刚要坐在靠门一边的位置上却又被人喊住。
“小礼,坐那干什么一会儿上菜再把你衣服弄脏了,来,你坐这边来。”副导演招手让他坐过去。
礼清抿唇笑笑:“不用了副导,我往旁边挪挪就行。”
“那哪行啊,到时候让别人听见该说我们欺负人了,快坐过来。”
“哈哈……真不用了,导演……”他尬笑着看向林导。
林导或许是也觉得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好看,笑着按下身边副导的手臂,“行了,人家年轻人喜欢跟年轻人坐一块,咱们就不跟人家掺和了。”
副导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儿菜上齐了,大家一起碰了一杯后开始动筷子,礼清不喝酒,自己一个人抱着白水,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喝了几口。
酒过三巡,该醉的都醉得差不多,几个年纪大的说话都有点不利索,说什么的都有,国际局势,娱乐形势,家里老婆孩子怎么样……
礼清靠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遇到好笑的也跟着无声笑笑。
制片也喝的不少,连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溅出的酒液打湿了手指,礼清坐在他身边,见状将一旁的手帕递给他。
白皙细长的手指上搭着一方米白的手帕,制片只觉得喝得脑袋昏昏沉沉,看着面前这只手咂吧咂吧嘴,俯身一靠近,直接连着手帕带着那只手全都抓在了手里。
礼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回收手,却被人抓得更紧。
他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制片你喝多了,请你放手。”
制片现在那还能听见他说话,满心满眼只想着这双美手要是能伺候他一晚上该有多爽。
“怎么?跟我你不愿意?”
这不废话吗!你个秃头发福中年大叔谁乐意跟你啊!
礼清又用了点力气往后撤,没想到这人一点脸都不要了跟着他往前,那张满面油光的脸都要贴在他身上了。
礼清急道:“我不愿意!”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桌上其余人的关注,礼清忙提醒他:“你放手!”
制片也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被这么多人看见他被拒绝,不由得脸上挂不住,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你一个席晖的小情,在这跟我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娱乐圈要多少有多少,要不了多久席晖就得给你踹了,到时候你哭着求我我都看不上!”
“你胡说什么!”
边上有人劝架,拉着制片的胳膊:“王哥你喝醉了,咱们出去透透气去啊。”
王哥一把把人挥开指着礼清鼻子骂:“你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跟席晖有一腿,不然你个刚入圈的小屁孩,哪有资格坐这儿,你他妈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还在这跟我装!”
礼清僵住,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那几天剧组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导演给他放假,副导演对他和颜悦色,那个假戏真打的演员事后还过来给他道歉,还有翟潇潇说到一半的话……
原来他们以为他跟席晖是那种关系。
这完全是无中生有!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揣测他,怎么能这样揣测席晖的好意!
制片还在骂骂咧咧,脸色涨红,怒目圆睁瞪着礼清,周围的人都在劝他消消气。
礼清胸口剧烈起伏,表情却是格外的沉静,冷冰冰地盯着面前的人,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一步步走到制片面前,猛然抬手,一拳砸在对方那张恶心的脸上。
*
在一句句“我要封杀你”、“你等着”、“明天你就得滚蛋”的叫嚷中,礼清关上了包厢的门,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他抬手摸了摸额角,一片湿热——一只玻璃杯扔过来,他没躲开。
走出饭店大门,冷风吹到伤口处,血迹似乎瞬间就结成了冰,冻得那一块肉都没感觉了。
礼清觉得特别累,决定奢侈一下,打车回了家。
额头上的伤口不算大,他用双氧水简单清洗了下,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房间的灯暗下来,只剩床头一盏柔光小灯照亮了礼清的侧脸。
眼皮懒懒的半睁半合看着天花板,礼清复盘刚才的事情,这大概是他头一次这么冲动地跟人动手,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只觉得还是打得轻了,心里总觉得有口气瘀堵着,惶惶不踏实。
在柔和的灯光中,礼清缓缓闭上双眼,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响。
接通后,是医院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说:“手术可能做不了,发现了新的病症。”
窗帘紧闭,床头的小灯还亮着,屋内只有一个人轻轻的呼吸声,突然连呼吸声都没了,只剩睫毛眨动的声响。
礼清呆呆地举着手机,对面没人说话,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