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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风蚀谷 高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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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的风，是永恒的主宰，也是最好的清道夫。三人离开岩洞不过半天，昨日的硝烟与毁灭，便仿佛已被刮骨剔肉的寒风从大地上抹去，只留下天地间亘古的荒芜与肃杀。他们走在一条倾斜向下的、布满风蚀沟壑和松散碎石的缓坡上，视野开阔，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远处是连绵起伏、被薄雪覆盖的深色山峦。
星宿海就在那片山峦之后，或者至少，是“星宿海”这片广阔高原湿地与湖泊群的核心区域。白川根据星辰方位、地标比对，以及“零号点”坐标的大致感觉，修正着前进方向。他们无法直线前进，需要绕过几处地形过于险峻或能量探测显示异常（来自黎幽模糊的感知）的区域。
体力是最大的敌人。丹药和元晶的能量修复了根本，但耗尽的体力和并未完全愈合的暗伤，使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补给更是捉襟见肘——水还剩小半壶，干粮（从庙宇带出的最后一点肉干和糌粑）只够勉强维持一天，药品几乎耗尽。
沉默的行进中，黎幽的心神却分成了两半。一半警惕着周围环境——风声掩盖了很多声音，但也可能隐藏着危险。另一半，则沉浸在左臂心种印记那持续的、温和而清晰的脉动中，以及脑海中那份由誓碑契约带来的“路径图”。
这“图”并非视觉上的线条，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方位感和对特定“节点”的共鸣牵引。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前方极远处，有几个“点”散发着与心种印记，尤其是与其中星图部分相呼应的气息。其中一个“点”的感觉，与他们从箱子情报中得知的“零号收容建议点”方位大致重合，而且其散发出的“感觉”最为古老、沉寂，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
除此之外，他还能隐约感知到周围地脉“弦”的状态。越靠近星宿海方向，地脉之“弦”就越发活跃，但也越发“紊乱”。淡金色的温和光带中，掺杂了大量暗沉、粘滞、甚至带有攻击性的杂色能量流——那是“外道”污染长期渗透的结果。他甚至能“听”到一些“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仿佛是痛苦的低吟。
“小心前面的沟壑，”白川指着前方大约百米处，一道横亘在缓坡上的、深不见底、宽度超过十米的裂缝，“绕过去太费时间，我们得找地方下去，或者看看有没有窄一点能跳过去的地方。”
三人走近裂缝边缘。裂缝边缘犬牙交错，是被风和水共同侵蚀的结果。往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冷飕飕的风从下面倒灌上来，带着浓郁的土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
黎幽心中一动，俯下身，将戴着探弦手衣的手掌轻轻按在裂缝边缘的岩石上，同时用心种印记去感知裂缝深处。
手衣传来岩石的冰冷粗糙，以及一种极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感，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或者能量脉冲的余波？很微弱，但持续不断。
心种印记则捕捉到了裂缝深处传来的、更加混乱和阴暗的能量场。污秽的“弦”流在这里更加密集，如同地底的暗河。但在这片污浊中，他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规整”和“坚固”的能量结构，如同污泥中的一根铁钉。
“下面……有东西。”黎幽直起身，眉头微蹙，“不是天然形成的。有规律的能量波动，还有……某种人造结构的残留感。可能是古代遗迹，也可能是……‘老板’留下的东西。”
白川和阿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要下去看看吗？”阿九问，“可能会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
黎幽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绕行所需的时间和体力。“时间紧迫，如果下面是‘老板’的设施，可能会有关键情报，或者……补给。”他咬了咬牙，“我下去探探，你们在上面接应。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上来。”
白川和阿九知道拦不住他，只能点头。他们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段还算结实的绳索（之前用来固定阿九和攀爬用的），绑在黎幽腰间，另一端系在一块看起来相对牢固的巨石上。
黎幽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伤势还能承受，便小心地攀着裂缝边缘凸起的岩石，开始向下。
裂缝内壁比想象中更加陡峭湿滑，布满了苔藓和水渍。下降约十几米后，光线急剧变暗，只能勉强看清周围轮廓。那股金属锈蚀的气味变得更浓了，还混合着机油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下方传来的规律震动感也越发清晰。
又下降了大约二十米，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是松软的泥沙和碎石。这里距离地面已经有三四十米深。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头顶一线天光，以及黎幽自己左臂心种印记散发出的微光。
他稳住身形，解下腰间的绳索（长度已到尽头），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裂缝底部平台，宽度约五六米，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隐没在黑暗中。
震动和气味来自他左手边（东侧）的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走去，探弦手衣全面感知着脚下的地面和周围的岩壁。走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了明显的人工痕迹——岩壁上出现了规整的凿刻和加固用的金属框架，虽然锈蚀严重，但结构仍在。地面上也开始出现散落的、锈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零件、碎裂的玻璃容器、以及一些扭曲的电缆。
再往前，一个半嵌入岩壁的、由金属和某种高强度复合材料构成的拱形门洞出现在眼前！门洞上方有一个模糊的、被锈蚀遮盖的标志，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抽象的、被锁链缠绕的眼睛图案——正是“老板”势力的标志！
门洞内一片漆黑，但规律的低沉震动声正是从里面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化学制剂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而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里果然是“老板”的一个前哨站或者秘密设施！而且看这锈蚀程度和散落的陈旧设备，似乎废弃了一段时间，但不知为何，内部的某种设备（发电机？）似乎还在运转？
黎幽心中警铃大作。他贴着门洞边缘，朝里面望去。门洞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更加规整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有残留的壁灯（早已熄灭），地面有轨道滑车的痕迹。通道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伴随着那低沉的震动。
是进去探查，还是立刻返回？
情报的诱惑和潜在的危险在他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老板”计划的好奇和可能存在的关键信息（甚至补给）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必须进去看看。
他屏住呼吸，将心种印记的光芒收敛到最低，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门洞，沿着金属通道，向下摸去。
通道并不长，大约五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较大的、呈圆形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透明高强度材料（部分已经龟裂）构成的圆柱形容器，直径约三米，高约五米，底部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仪器（大部分已经停止工作或锈死）。容器内部充满了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浑浊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生物组织与机械部件融合的扭曲团块，有些还在微微蠕动！
容器底部，一个篮球大小的、表面布满复杂能量纹路的金属球体，正在持续发出那低沉的震动声，并且不断向容器内释放着极其微弱、但性质极其污秽的暗红色能量脉冲，维持着那些扭曲团块最低限度的“活性”！
整个空间弥漫着强烈的腥臭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而在空间四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早已干枯、但形态诡异的生物标本，以及一些写满数据的、已经发黄破损的记录板。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进行某种禁忌生物融合或“饕餮因子”活体实验的实验室！那个中央容器，显然是核心培养罐！而底部的金属球，很可能是某种维持实验体“休眠”或“低活性”状态的能量抑制器或维生装置！
黎幽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撞见“老板”如此核心而邪恶的实验现场。那些扭曲的团块，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和心种印记的剧烈排斥。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太危险了！万一那个抑制器失效，或者那些东西突然“醒”过来……
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时，目光扫过墙边一张倾倒的实验台，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其中，一个半打开的、印有红十字标记的金属急救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补给！药品！
他犹豫了一瞬，但阿九苍白的面容和几乎耗尽的药囊在脑中闪过。他咬了咬牙，借着容器暗红光芒的掩护，如同灵猫般窜到实验台旁。
急救箱里东西不多，但都是好东西：几卷未开封的军用级止血绷带和伤口粘合剂、几支标注着外文的强效抗生素和镇痛剂、一小瓶密封完好的高浓度能量补充剂（类似军用兴奋剂，副作用大但关键时刻能救命）、甚至还有几块包装完好的高热量能量棒！
雪中送炭！
黎幽迅速将所有东西扫入怀中，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外冲。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一根半埋在地面灰尘中的、锈蚀的金属管。
“当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只有低沉震动声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黎幽身体一僵，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秒——
“嗡——！！！”
中央容器底部那个金属球体，发出的震动声骤然变得尖锐、急促！表面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
容器内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剧烈翻腾起来！那些浸泡其中的扭曲团块，如同被惊醒的噩梦，开始疯狂地蠕动、膨胀、相互挤压！粘稠的液体表面，甚至冒出了一个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泡！
“警告！……活性……激增……抑制……失效……”一个嘶哑失真的、仿佛从报废喇叭里挤出来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从空间某个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随即被更加剧烈的液体翻腾声淹没！
糟了！
黎幽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他再不顾隐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通道入口狂奔！
身后，传来液体冲破破裂容器的“哗啦”巨响，以及无数粘稠、湿滑的物体争先恐后地涌出、砸落在地面上、并迅速蠕动爬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混合着甜腻腥臭和疯狂饥饿气息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后方席卷而来！
他被发现了！
那些“东西”……“醒”了！
而且……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