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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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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炉煮茶,隔窗听雪,窗外的桃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上头压着薄薄的一层雪。一位白发老人盘腿坐在棋盘前,广袖上绣着仙鹤,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他瞅了半天,对对面道:“玄儿,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高瘦的中年男人起身,去一旁斟茶。
在接茶杯的时候,老天师一拂衣袖,几颗棋子立即散落在棋局之外:“唉呀,怎么一不小心就乱了呢,这局就算了吧。”
张玄将棋子一枚枚摆在棋盘上:“不巧,恰好记得这几枚棋子在哪。”
老人立即气得吹胡子瞪眼,正欲发作,就被张铎珒的声音打断:“爷爷,父亲。”吴汲川也跟在身后道:“两位天师好。”
张玄嗯了一声,头也不抬,态度十分冷淡。
老天师乐呵呵地招了招手:“你就是铎珒在外头交的朋友吧,快坐快坐。”
随后他瞪了张玄一眼,又道:“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倒茶。”
“孩子,坐过来。”老天师面目慈祥地朝吴汲川招了招手。
等吴汲川上前,老天师苍老的手在吴汲川脸上一顿揉捏:“不错不错,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就是吃太少了,有点瘦。”
吴汲川求助地看着张铎珒,对方当即上前劝道:“爷爷,你别逗他了。”
老天师瞪了眼张铎珒:“你比他还瘦哩,回去之后给我多吃点。”
茶杯被轻轻放在桌上,张玄淡淡瞥了吴汲川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吴汲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不喜欢自己,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探究,就被老天师一连串的问题拉回了注意力。
“今年多大岁数了?”
“二十七。”
“那比我家臭小子小两岁,结婚了没?”
“没有。”
“有喜欢的姑娘没?”
吴汲川莫名就想起了叶氿的脸,轻声答道:“没有。”
老天师端详了他半天,忽然语出惊人:“那小伙子呢?”
张铎珒闻言差点将茶水喷出来,猛地咳嗽了几声。吴汲川先是一愣,随后脸涨得通红:“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直男好不好!
张玄淡定地喝了口茶,显然对自己父亲这般不着调的模样早已习惯。
老天师瞅了眼张铎珒:“你又激动个什么劲?又没问你。”
说完,他又慈眉善目地看向吴汲川:“有没有兴趣跟我学点保命的招式啊?”
吴汲川默然,合着前面问了那么多,根本目的原来在这儿。
老天师呵呵一笑,显然看穿了他的犹豫:“不是要你成为天师,是以我老夫个人的名义收你为徒,传你些我自创的招式。”
他又循循善诱:“好歹能有个自保的能力,行吧?”
这句话恰好说到了吴汲川的心坎上,班车惊魂,温泉遇险,他再也不想只能躲在别人身后了。
老天师就这般半劝半哄地让吴汲川喝下了拜师茶,笑着道:“喝了我张家的茶,那就是张家的人了。”
吴汲川总觉得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可还是规规矩矩地敬了杯茶。
“好孩子。”老天师转头对张玄道:“快去把收徒礼取过来。”
张玄取来一个檀木盒子,递向吴汲川的同时沉声道:“既然成了张家人,就和之前那只恶鬼断干净。”
恶鬼?是指叶氿吗?
吴汲川接过盒子,神色内敛却语气坚定:“他不是恶鬼。”
“这不重要。”张玄语气漠然。
“好了好了,孩子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吧。”老天师捻起一枚棋子落进棋盘,笑着道:“你看,都说了这局要不就算数了,你要输啦。”他竟是趁张玄分心的间隙,偷偷摸清了棋局局势。
张玄急忙落座,再没心思搭理旁人。
老天师给张铎珒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把人带出去。
吴汲川二人刚出门,就听见屋里老天师骂咧咧的声音:“争强好胜,也不知道让让老头子我!”
张玄的声音紧随其后,冷静又刻板:“落子无悔。”
也不知老天师是怎么培养出这般反差性格的父子二人。
“父亲他想法向来比较激进,你不用在意。”张铎珒率先开口解围。
“你也认为叶氿是恶鬼吗?”吴汲川忍不住问道,他和叶氿一起长大,叶氿怎么可能是鬼?可一想起叶氿那异于常人的体温,他心里又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我不知道。”张铎珒缓缓道,“能被称作恶鬼的,不只是鬼。你那位朋友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又补充道:“我想,他应该没告诉你他的过往吧。”
“他只说是后遗症。”吴汲川低声道。
张铎珒闻言微顿,随即道:“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
………………
九年前,盛夏酷暑,即便穿着短袖也浑身冒汗。那是吴汲川与叶氿最后一次并肩走过学校的林荫大道,两人手里都攥着冰可乐,随意地聊着天。
四周满是拖着行李箱准备离校的毕业生,教学楼的放学铃刚响,一条长龙便从楼中冲了出来,而后又分作三波,朝着校外、食堂和寝室三个方向散去。
“你爸妈今天要是不回家的话,去我家吃饭吧。”吴汲川问道,又补了一句,“或者咱们出去吃?”
没等叶氿应声,吴汲川便自己拍板决定:“就出去吃吧,现在不吃,以后想见一面、吃顿饭都难了。”
“好。”叶氿含笑颔首。
两人走进常去的那家面馆,照旧点了两碗牛肉面,吴汲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先坐下。
“唉,你怎么偏要去北方呢?往后见一面多麻烦啊。”吴汲川叹着气说道。
“真舍不得我,就跟我一起去北方啊。”叶氿含笑调侃,手心却早已被汗水浸湿。
“也不是不行,等高考出分了再说。”吴汲川咬着筷子,一脸纠结。
叶氿心口猛地一跳,低头喝了口冰可乐压了压,轻声问:“叔叔阿姨会舍得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早晚都得离开家独自生活的。”吴汲川满不在乎地说道。
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再由叶氿送吴汲川回家,是他们那时最平常不过的日常。
“这么怕黑,以后一个人在外生活可怎么敢啊。”快到吴汲川家门口时,叶氿故意轻嘲道。
“那我以后肯定把房子买在市区,晚上到处都是灯,就不怕了。”吴汲川笑着打开家门,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下次再见。”
看着那扇门关上,将屋内的光亮彻底隔绝,叶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离开。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路过湖边,有模糊人影在水中拼命呼救,叶氿目不斜视地走过;途经公园,一棵老树上吊着个面色青紫的女人;不远处林立的高楼间,有个中年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坠落的动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于他而言,鬼,从来都无处不在。
“喂,小子。”
叶氿脚步未停,压根没理会那道声音。可那声音又执着地喊了一遍,下一秒,叶氿便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量拽到了公园的秋千旁。
“事不过三,只能以这种方式请你过来了。”
秋千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玄袍金纹的锦衣,容貌昳丽,长发及腰,一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目空一切的轻蔑,普普通通的秋千,竟被他坐出了端坐王座的威仪。他手指苍白修长,随意地撑着下巴,说话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我注意你好几天了,知道你看得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