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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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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乡村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灰白的天幕下，田野荒芜，树木光秃，唯有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在晨光中折射出清冷的光。
周卓安的日子过得像一潭静水，每日不过是写作业、读书，再就是通过手机屏幕，与数十公里外的张旭航维系着那份隐秘的牵绊。
偶尔他们打游戏，会叫上韩雨桐和寝室里那几个嘻嘻哈哈的室友，隔着网线，倒也不算寂寞。
至于周义衡，他们父子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除了必要的日常寒暄，鲜有交流。只在周义衡扛米袋、修屋顶时，周卓安会默默上前搭把手，一起干活，却也一起沉默。
就这样，日子滑到了大年三十。
清晨，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打破了一贯的寂静。姐姐一家回来了。姐姐裹着红色的羊绒大衣，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撞进这冷清的屋子，身后跟着姐夫和小侄女诺诺。诺诺刚满三岁，穿着粉色的小棉袄，像颗软糯的汤圆，一看到周卓安就张开小手要抱。
"舅舅！"她口齿不清地喊。
周卓安僵硬地接过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周悦笑着拍拍他的肩："长高了不少嘛。"她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屋子，满意地点点头，"爸，这装修得还不错。"
周义衡"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春联。
周悦从后备箱里搬出大包小包，给每个人都买了新衣服。给周卓安的是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防水的面料，摸上去柔软又厚实。"试试合不合身。"她催促着。
周卓安换上新衣，尺寸刚好。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略显陌生的少年，忽然想起张旭航也有一件类似颜色的外套。他们曾穿着相似的衣服并肩走在校园里，像一对兄弟。
一家人忙活了一上午，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周悦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周义衡打下手，姐夫负责贴福字。
周卓安被分配去择菜，他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忽然觉得这个家有了久违的温度。但这种温度是姐姐带来的，不是父亲。
年夜饭很丰盛，八菜一汤，摆满了整张桌子。电视里春晚的节目已经开始，喜庆的音乐声填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
吃完饭，周悦把诺诺哄睡了，拉着周卓安进了他的房间。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一张显眼的奖状上——是那张"学习标兵"，被周卓安随意地夹在书里。
"你还气着呢，不跟爸爸说话啊。"周悦突然问，语气里是姐姐特有的直率。
周卓安正整理书包，手一顿："没有，也没什么要说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诶，你这家伙。"周悦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也不要怪爸爸啊，他也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还要供你读书。"
"没怪。"周卓安确实理解周义衡，理解他的沉默，理解他的缺席，理解他用笨拙的方式表达的爱。
周悦看着弟弟清瘦的侧脸，有些心疼："要不姐姐再给你买个新的手机？"
"不用了，"周卓安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是张旭航送他的那部，屏幕光洁如新，"我同学把他以前的手机送给我用了。"
周悦接过来，眼睛一亮："哦哟，这么贵的手机啊。那你要好好谢谢你同学哦。"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吧？"
周卓安含糊地"嗯"了一声。
"学习怎么样？难吗？"周悦转移话题。
"还好，不难。"
"哦哟，让你多说几句话难哦，"周悦笑着抱怨，"多说说话嘛，别总闷着。对了，交到新朋友了吗？"
周卓安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张旭航的脸——那个会在他受伤时为他报复老师的少年，那个会记得他生日的少年。他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周悦注意到弟弟的表情变化，没再追问，转而拿起那张奖状："诶，这是奖状啊，不错嘛，高中了也能得奖。"她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我弟弟真厉害。"
周卓安没说话，他就是故意放这么明显的，像是某种隐晦的展示，展示给别人看。
"你看看你哦，拿奖也不说。"周悦略带责备地捏捏他的脸，"跟姐姐还见外。"
周卓安还是不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阴影。
"好了，"周悦站起身，理了理他的衣领，"姐姐要回去了，你跟爸爸好好的哦。"她走到门口，牵过刚睡醒的诺诺，"来，宝宝跟舅舅说拜拜。"
诺诺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舅舅拜拜。"
周卓安朝她挥挥手，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
一家人送到门口，周悦又叮嘱了周义衡几句注意身体，便上了车。汽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村道的尽头。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春晚的背景音乐和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
周卓安和周义衡站在门口，他们不说话，却也不尴尬，仿佛沉默才是他们最习惯的相处模式。
"进去吧，"周义衡终于开口，"外面冷。"
"嗯。"周卓安转身进屋。
周义衡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房间里亮着的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而周卓安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张旭航发消息："在干嘛？"
几乎是秒回："在吃饺子。你呢？"
"刚送走姐姐。"
"想你。"简单两个字，让周卓安的心骤然发烫。他靠在窗边，看着手机里张旭航发来的照片——手包的饺子。
"我也有点想你。"他打字，又删除，最终只发过去一句："晚上打视频？"
"好，等你。"
窗外，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花。新的一年开始了，而周卓安知道，无论这个家多么沉默，无论父亲多么难以靠近，他都不再是孤岛。因为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正与他共享着同一片夜空，同一轮明月，以及同一份无法言说的情愫。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刻着"Z"的钥匙，心里涌起一种隐秘的期待——也许，终有一天，他会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哪扇门。而那扇门后，藏着的是他真正想要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