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算卦 ...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老城区的巷子里还飘着薄雾。
厉寒熙已经准时等在那棵百年榕树下。
一身黑色休闲装,衬得身形挺拔,只是脸色依旧带着病后未愈的苍白。
他身边的助理拎着一只黑色的硬质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万现金,一分不少,一沓不缺。
另外一叠厚厚的文件袋,则是厉家动用所有暗线,通宵查出来的、关于果栖宸的全部资料。
风一吹,厉寒熙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那张果栖宁给的黄符还贴身放着,暖意源源不断渗进体内,压制着那股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阴冷煞气。
一晚上过去,他没有再发作,也没有再做那些关于厉家先辈惨死的噩梦。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敬畏。
那个女人,是真的有通天本事。
“厉少,果小姐来了。”助理低声提醒。
厉寒熙立刻抬眼望去。
果栖宁依旧是一身利落黑衣,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缓步从巷子深处走来。
她步伐平稳,神色清冷,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没有多余情绪,像在看一件需要使用的工具。
“钱和资料,都带来了?”她径直走到卦摊前坐下,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带来了。”厉寒熙连忙示意助理把箱子和文件袋递过去,语气恭敬得不像往日那个嚣张跋扈的厉大少,“一百万现金,全部在这里,没有连号,没有追踪。果先生的资料也全部整理好了,他的行程、社交、最后出现的监控画面,全都在里面。”
果栖宁伸手接过文件袋,指尖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与图片。
一页页看下去,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资料里写得很清楚。
果栖宸失踪前一周,频繁查询不定山相关的民间传说与地理方位。
失踪当天,他开车前往城郊荒岭,最后消失在一片无信号区,那片区域,正是不定山的外围山脉。
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哥哥是主动去的不定山。
“果小姐,”厉寒熙看着她沉下来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我已经让人去不定山外围搜索了,只是那片山太大,雾又多,搜救难度很大……”
“不用搜。”果栖宁打断他,合上文件袋,“他不在外围,在山心。”
山心。
那是不定山最凶险、最无人敢踏足的禁地。
厉寒熙心头一紧:“那我们……”
“钱我收下了。”果栖宁将文件袋收进帆布包,抬眸看向他,黑眸清澈却锐利,“按照约定,钱到卦起。我现在就为你起卦,算你厉家诅咒的根源,也算我哥的下落。”
厉寒熙立刻精神一振,连忙点头:“好!麻烦果小姐!”
他虽然已经信了果栖宁的本事,但亲眼看见起卦卜算,还是第一次,心底依旧残留着一丝现代人的好奇与半信半疑。
果栖宁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伸手将面前的麻布铺平,取出三枚古铜色的龟甲,又拿出一小碟朱砂,指尖轻蘸,在麻布中央画出一道简易的卦台纹路。
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股肃穆气场。
“伸手。”她淡淡道。
厉寒熙立刻乖乖伸出右手。
果栖宁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取了一丝阳气,随后将三枚龟甲放在他手心:“握紧,心中默念你想知道的事。”
厉寒熙依言照做,手心紧紧攥着龟甲,脑子里一片虔诚,只反复想着——诅咒、解命、活过三十岁。
片刻后,果栖宁开口:“抛。”
厉寒熙松手,三枚龟甲落在麻布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滚了几圈,定格成一个诡异的卦象。
连续三次,卦象一模一样。
果栖宁垂眸看着卦象,神色平静无波,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深冷。
“卦象已成。”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落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分明,“下坎上艮,困卦,变爻在三,主困于山,咒于魂,祸起百年,根在禁地。”
厉寒熙听得似懂非懂,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困于山?咒于魂?是指不定山?”
“是。”果栖宁点头,指尖点了点卦象中心,“你厉家的诅咒,不是天生,不是报应,是人为设咒,以山魂为引,以血脉为媒,锁住你们厉家世代男丁,活不过三十。”
人为设咒。
厉寒熙浑身一震。
不是天命,是人害?
“谁?”他声音发紧,“是谁给厉家下的咒?”
“守山人。”果栖宁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不定山的守山人。”
这四个字落下,厉寒熙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昨晚在厉家老宅资料里看到的残缺记载——
【厉家先祖,与守山人为盟,入山取魂,后遭背叛,满门受咒。】
原来竟是真的。
“卦象还显示了什么?”他急声追问。
果栖宁没有回答他,而是重新拿起龟甲,这一次,她没有让厉寒熙插手,自己亲自掐诀、抛甲,起了第二卦。
这一卦,为她哥哥果栖宸而算。
龟甲落地,卦象骤成。
她看着卦象,原本清冷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卦象显踪。”果栖宁声音轻了几分,却异常笃定,“人还活着,被困于不定山腹地,阴阳交界之地,暂时无性命之忧。”
活着!
厉寒熙明显看到,眼前这个始终冷硬淡漠的女人,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丝。
他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果栖宸活着,果栖宁就不会乱了分寸,他解咒的希望,就更大一分。
“果小姐,卦象……真的准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栖宁抬眸看他,眼神冷淡,带着几分讥诮:“准不准,你身上的咒印,还没告诉你?”
厉寒熙一噎,顿时说不出话。
是啊,医院都救不了的怪病,她随手画符就能稳住。
他诸事不顺怪事频发,她一开口就能道破根源。
卦象准不准,早已不用质疑。
他那点残存的、来自现代科学的半信半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是我冒昧了。”厉寒熙低头认错,态度诚恳,“我完全信你,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果栖宁收回目光,将龟甲收起,语气恢复平淡:“信我就行。接下来,你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备好进山装备,专业探险服、定位器、照明、防身武器,越齐全越好,三天后出发。”
“第二,把你厉家所有关于不定山、守山人、山魂的资料,全部带来给我,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厉寒熙立刻应声:“没问题!我今天就把装备全部备齐,老宅的资料我已经让人在整理了,晚上就给您送过来!”
他现在对果栖宁言听计从,别说两件事,就算是二十件,他也毫不犹豫。
“嗯。”果栖宁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收拾东西,“没事别来找我,出发前联系。”
说完,她拎起帆布包,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她清冷决绝的背影,厉寒熙站在榕树下,久久没有动。
阳光穿透树叶,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清楚,自己真正的暖意,来自那个女人随手给出的一张符、一句话。
儿时那位神秘高人的预言,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二十八岁,遇贵人,解生死劫。
这一次,他没有半分怀疑。
他的贵人,就是果栖宁。
“厉少,我们现在回去吗?”助理轻声问。
“回老宅。”厉寒熙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去拿那份关于不定山的家族密档,我要亲自看一遍。”
他要弄清楚,百年前,厉家先祖到底和守山人发生了什么。
而那座诡秘莫测的不定山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值得用一整个家族的性命来陪葬。
与此同时,果家老宅。
果栖宁关上门,将那只装着一百万现金的箱子放在桌角,随后拿出果栖宸的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
指尖划过哥哥最后出现的地点,她眸色沉冷。
不定山。
守山人。
山魂。
卦象说,人还活着。
她信。
三天后,无论山中有多凶险,她都会踏进去。
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桃木剑、镇魂符、引魂灯、朱砂、糯米……
一件件玄门法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这场仗,她准备已久。
而现在,终于要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