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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这是办案程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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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的微凉,斜斜地洒进小区。简唯匆匆下楼,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撞了过来。
“简唯,快。要迟到了。”
简唯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单元楼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简淮舟正斜倚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车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常服,肩章在晨光下泛着微光,腰身被皮带束得利落,长腿包裹在合体的制服裤里。他双手抱胸,姿态闲适,晨风拂过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
好帅。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不受控制地从简唯心底冒出来。晨光,制服,倚车而立的人……组合在一起,冲击力有点大。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热,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没走?”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我坐地铁去就行了,不堵车。”
简淮舟闻言,放下抱胸的手臂,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简唯面前,挡住了些许阳光。他微微低头,看着简唯有些闪躲的眼睛,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的宣告意味:
“你是不是忘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在、追、你。”
什……什么?
简唯脑子里“嗡”地一下,仿佛有根弦断了。他昨晚失眠时反复纠结、试图用理智压下的那些混乱思绪,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全部掀翻。
来真的?
他有点懵了,仰头看着简淮舟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玩笑的表情,眼神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你……”简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好像已经拒绝过了,没用。接受?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赶紧上车,”简淮舟没给他太多纠结的时间,伸手拉开后座的门,动作干脆利落,“别磨磨唧唧,矫情。”目光扫过简唯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又补充道,“早饭在后座,吃了睡觉。”
简唯:“……”
这人能不能别这么别扭。
“别太感动。”简淮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挑眉睨着他,眼底藏着点笑意。
这让简唯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因为“被追”而产生的微妙悸动,瞬间变成了羞恼。
“谁矫情了!”他下意识反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点都不“矫情”,也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他看也不看简淮舟,弯腰钻进了后座,“上车就上车!”
简淮舟绕到驾驶座,开门坐了进来。他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看向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在研究车窗上一个小污点的简唯。
然后,就在这安静得有些尴尬的瞬间——
“咕噜……咕噜……”
两声清晰无比的、来自腹部的鸣叫,突兀地在车内响起。
简唯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爆红,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简淮舟显然也听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低沉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愉悦的、带着点得意的闷笑。
“看来,我们简博士的胃……”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地感受到旁边射来的、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才慢悠悠地、带着十足的调侃,补完了后半句:
“……比嘴诚实多了。”
晨会时间,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不是真的烟,是案卷堆积如山和连夜奋战后遗留的、无形的压力与疲惫。
“抱歉,打断各位。”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熨帖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身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
简唯从手中的毒理报告上抬起头,眉头微蹙,看向不速之客。
那年轻女人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简淮舟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却又不失柔美的微笑,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给大家介绍一下。”简淮舟站起身,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先指向中年男人,“这位是省公安厅法医中心的陆景安教授。” 然后转向那位女士,“这位是唐乐怡法医,。”
陆景安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疏离。唐乐怡则再次向简淮舟展露笑容,声音清亮:“简队,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在简淮舟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礼貌所需的略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简唯的视线落在唐乐怡身上。女人的目光黏在简淮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与欣赏,那眼神缠缠绵绵的,半点都不清白。他指尖的笔转了半圈,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陆景安没有寒暄:“根据省厅最新的工作指示和专家研判,考虑到此案涉及的新型毒素变异性强,为确保结论的万无一失和证据链的绝对牢固,厅里决定,由我们介入,对所有关键检材进行重新采样和复核检测。”
“重新检测?”李驰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陆教授,我们这边的毒理分析和证据指向已经很明确了,马上就准备结案报告了。现在重新采样复核……。”
简唯抬眼,看向陆景安:“这个决定是什么时候做出的?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或协调函?”
陆景安推了推眼镜:“决定是昨天下午下达的。可能……简队还没来得及通知到各位吧。” 他的话听起来是解释,却微妙地将责任引向了简淮舟。
简唯的目光立刻转向简淮舟。
简淮舟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的案卷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一支黑色签字笔,从笔头按到笔尾,又从笔尾按到笔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默认,还是另有想法。
简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景安,语气专业而冷静:“陆教授,我理解省厅的谨慎。但从专业角度出发,这种新型毒素的代谢窗口期非常有限。最初的采样和检测是在最佳时效内完成的。现在过去这么久,毒素在生物样本中的残留浓度和形态都可能发生改变,甚至完全降解。此时重新采样,不仅会耽误宝贵的办案时间,更可能导致检测结果的准确性和代表性大幅下降,甚至可能得到误导性结论。”
唐乐怡这时向前一步,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简博士,我们非常欣赏您在此案中的出色工作,也认可您的前期结论。但省厅的考虑更侧重于万全。这种新型毒素的潜在危害和此案可能牵扯的深度,要求我们必须拿出经得起任何推敲的、更权威的结论。这也是对死者和法律负责。”
“更权威的结论。”简唯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他没有再看陆景安或唐乐怡,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简淮舟:
“简队,”他问,“你的意见呢?”
简淮舟终于抬起眼,他的目光先是在简唯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然后转向陆景安和唐乐怡,最后重新垂下,看着自己手下那支被按来按去的笔。
“简博士,”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力度,“这是办案程序。”
“程序”两个字,像一块冰,轻轻落进简唯心里。他静静地看了简淮舟两秒,那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明白了。”简唯点点头,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将摊开的报告一页页收好,动作不疾不徐。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最后在陆景安和唐乐怡身上略作停留。
“那,”他说,“祝各位工作顺利。”
说完,他拉开椅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陡然变得微妙而凝滞的空气。
李驰和夏梨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和担忧。
而简淮舟,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手里那支黑色签字笔,在他无意识的用力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几乎要折断的“咯吱”声。
会议室门刚在身后关上,夏梨就感觉憋了满肚子的震惊和问号快要爆炸了。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回自己工位,眼疾手快地抓起手机,指尖带着点因为紧张和兴奋而产生的微颤,飞速点开了那个名为【斗地主】的三人群聊。
江祁缺席了晨会,这场堪比悬疑剧的修罗场,这么大的瓜,可不能少了他一份。
【斗地主群 (3)】
夏夏:天!我刚才差点在会议室窒息了!简博士就这么走了!😨😨
努力的小李:谁说不是呢!我都懵了。这什么情况?省厅突然空降,还要重新检测?😰简博士脸色都变了。这是不是……信任危机啊?而且,啥意思我也没搞懂,案子都快结了,省厅为什么这时候插一脚?
江:???发生什么事了?
夏夏:省厅来了两个法医,说要重新采样复核,质疑我们之前的结论!😡😡还要什么“更权威的结论”!我们简博士的结论难道不够权威吗?🤔🤔
努力的小李:就是!而且那个唐法医……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
江:唐法医?省厅的?唐乐怡???
夏夏:对对对!就是叫唐乐怡!江哥你认识?🤫
江:何止认识……🥺两年前,省厅搞年轻干部下基层,她来咱们市局待过小半年,那时候……
夏夏:那时候怎么了???江哥你别卖关子!急死我了!😱😱
江:那时候,她明里暗里追过老简一阵子,不过老简那会儿不知道是真不开窍还是装傻,反正没接茬。后来她锻炼结束回省厅了,就没怎么听说了。没想到这次又碰上了。
夏夏:我去!!!😨我说呢!刚才在会议室,那唐法医看简队的眼神就有点……嗯,不清白!原来还有这层渊源!这下可好,修罗场变斗兽场了! 简博士肯定也看出来了!难怪他问简队意见的时候,那眼神……
努力的小李:@夏夏 先别说修罗场了。提醒你一下,你押的“三个月”赌约,这都快过去两个月了,眼瞅着节外生枝,强敌环伺,你这CP进度条……危啊!💁🖐是不是该准备给咱们发红包了?🤣
夏夏:@努力的小李 呸呸呸!乌鸦嘴!这叫考验!懂不懂?真正的CP就是要历经磨难,感情才更坚固!🙅☕我相信简队!更相信简博士!这点小风浪,打不垮我们双简!🫶🫶
努力的小李:……行吧,你开心就好。😂
夏夏:@江哥,你觉得简队刚才为什么没帮简博士说话啊?他不是在追简博士吗?这表现……扣大分!😮💨
努力的小李:同问。感觉简博士走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江:……这事复杂。老简有老简的难处和考虑。感情归感情,程序归程序,案子归案子。有时候,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或者帮不了。行了,都干活去,别瞎猜了。
群里暂时安静下来,夏夏咬着指甲,看着手机屏幕上“三个月”的赌约记录,心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