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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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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您看还满意吗？”
中介小吴是个四十多岁、有地中海苗头的大叔，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侃侃而谈，他西装笔挺地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捧着一个文件板夹，殷勤地看着江荿和苏淮。
苏淮对他的称呼从“苏同学”变成“苏先生”很是感慨。丈量时间的尺度在一层一层名为“优秀”的枷锁中变得混乱。
重压之下的高考结束后，班主任口中“会很轻松”的大学还是需要天天泡图书馆到闭馆，成绩依然是单一的评判标准。
乏善可陈的大学生活还没来得及品味，稀里糊涂就迎来了毕业季，“优秀”的范围也更加宽泛，不免落了俗套，开始追逐曾经嗤之以鼻的“有钱”和“有权”。
苏先生。
这个称呼倒是有点跟社会接轨的意思。
苏淮看了看手机里的展示图，又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对小吴说：“不好意思，稍等一下，”然后他默默拉着江荿到远一点的墙角处，遮着嘴说：“你说……他们这个图，是开多大广角拍的？”
江荿“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远处的小吴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摆了摆手，背对着小吴俯身到苏淮耳边说：“一米五的床他给拍出了五米一的效果，不过我觉得以后添点家具还蛮温馨的，收拾起来也轻松。”
“这倒是，”苏淮说，“小区环境也还行，楼下就有地铁。”
苏淮走回去对小吴说：“吴先生，我觉得这套挺好的，但您说离市中心更近一点的还有一套房子，能不能我们把另一套一起看了再给您答复呢？”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哈哈哈——我看看房东在不在……”小吴把文件板夹合起来夹在腋下，掏出手机，如佛山无影手般在屏幕上一顿点，“现在就可以！二位可有时间？”
江荿点了点头，苏淮说：“有的，走吧。”
他们坐了两站地铁，辗转到了另一个小区。
“这……”苏淮脚步一顿，“吴先生，是这儿吗？”
斑驳脱落的墙皮，裸露在外的水管，昏暗低窄的楼道，角落里不明的污渍……看起来像是会出现在悬疑剧里的楼梯口，但这个房子的租金还比上一个贵一千块。
“哦哈哈——是啊是啊就是这儿，”小吴反应很快，马上开始解释，“这片儿都是还没改造的老旧小区，年龄比我爷还大呢哈哈——但离市中心近。”
“上面是正常的起居室儿，”小吴继续苦口婆心地说，“外观不太好，里面还是……”
苏淮没说话，看向不远处背着孙女走的爷爷。江荿打断小吴滔滔不绝的话语：“还有没有别的？”
“哦哈哈——有的有的，但今天看不了。”小吴不想放弃，“这地儿表面看着是不太好，但闹中取静儿，住在这儿的要么是像你们一样儿刚来打工的小年轻儿，或者就是从建房以来一直住着的老头儿老太儿。既然你们不满意，那……”
苏淮听到小吴说到“老头儿老太儿”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江奶奶。在江荿家住的不算长的时间里，“家”对他来说不再只是一笔一画的方块字，他食髓知味那段日子的温情，比起一尘不染的冰冷白瓷砖，漆面斑驳的木柜承载着更为深刻的岁月痕迹，每一道划痕都是一道过往。
苏淮不知道江荿还会在他身边多久，再迟，也不会超过半年。出国后，早物是人非了。他想要暂时延长那段时光，于是打断道：“先上去看看吧。”
“哦哈哈——好的！这边！”小吴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三步并两步地跨上了楼梯。
江荿跟在苏淮后面进去楼梯道，打量四周，低声说道：“感觉这里天黑了会不安全啊。”
“我一拳可以打十个。”苏淮挥了挥拳头，回头说道。
江荿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苏淮一番，用蚊子声大小的音量说：“你这体格，”然后他轻咳了一声，又说：“难不成阁下是大隐于市的武林高手？”
苏淮停下，为避免江荿撞他身上，还伸手拦了拦：“小时候学过拳击，虽然我妈确实是因为我体格小才把我送去打拳击的，但好歹也正式地学了一年多，打几个外行人绰绰有余。”
江荿尊敬地一抱拳，拱了拱手，苏淮看着他。晦暗不明的光线下，眸光闪动。
忘了问小吴在几楼，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又走了两层，苏淮看到房东和小吴站在门口等他们，为了不冷场，小吴还找话题和房东聊了几句。江荿本来还在低头偷笑，跟着苏淮拐进门后，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堪堪维持住一丝体面。
扑面而来了一股淡淡的霉味。
严丝合缝挨靠在墙角的小床。
柜子和墙上很有年头的黄渍。
江荿皱了皱眉，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嵌在楼里的一个乏善可陈的抽屉。
和江荿家差远了，苏淮想，但……也还行吧。
房东搓了搓手，笑着说：“上一户刚搬走，还没来得及收拾，有点乱。”
只是有点？
江荿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上了，他纳闷地看向苏淮，此人貌似在慎重考虑着什么。
想什么呢，还怪深沉的。
唉，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就这环境，哪个正常人……
小吴介绍这间明显比上间热情，江荿严重怀疑这单抽成很大。他很想抱着胳膊抬在脑后，伸个懒腰拉伸一下，但又出于帅哥的包袱，觉得当着房东和中介的面这样做有辱斯文，正当他默默地把一个哈欠咽下去时，苏淮开口了：“我觉得挺好的。”
？
我擦？
此人不是正常人，这好个屁啊！
江荿差点被自己的哈欠呛到，一个大气没吐出也没咽下，生生被截断的劲儿让他的下巴有种要脱臼的感觉。
小吴不带任何感情的、犹如被触发了技能点的笑声再次传来：“哦哈哈——”
江荿抵着下颌骨，按了按，被他笑得怒从心中来。
你再“哦哈哈”一个，我给你一瓶“娃哈哈”。
“对呀，这儿通勤很方便，而且会给您一种已经在这儿住了很久的感觉，老城区，特亲切！”小吴说，“算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啊哈哈——”
擦？
不是所有黄色的东西都是金玉啊！
苏淮淡淡地说：“嗯。”
“那您考虑着，我等您答复昂！”小吴激动地一拍文件夹板，想和苏淮握个手表示合作愉快，见苏淮没有握手的意思，又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自己给自己了个台阶下。
三人在小区门口交代了几句，小吴就离开了。
“你是觉得江景房太潮湿了还是怎么的，”江荿叉腰，“录什么变形计呢？”
“你为什么有偏见？”苏淮看向江荿。
江荿迎上他的目光，揶揄道：“我看你是有点想家了，想的还是我的家。”
“？！”苏淮被江荿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不能咳……太丢人了！
“这是两码事，”江荿有点心疼，“你喜欢的是我家里的氛围，不是环境。”
苏淮若有所思地看向一侧。江荿隔着手套把苏淮的脸掰正，让苏淮看向自己，感受到苏淮瞬间僵硬起来，以为是害怕，所以他低着头温柔似水地说：“要不再等等，万一还有更好的呢？”
“那就第一个——干嘛？”苏淮红着脸拂开江荿的手，侧过身，“我跟中介说。”
苏淮很快把消息发出去，顺便询问了下什么时候能交房。
“他说订好了签个合同，隔天就可以搬进去了，那间房空很久了，房东也希望尽快交房，”小吴回得很快，苏淮捧着手机把消息读了一遍，“押一付三。”
“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荿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都可以找我。”
隔天，苏淮就抱着小黄入住进去了。
“小黄，”苏淮说，“来，参观一下。”
小黄一扭一扭地跟在苏淮身后。
“小黄，”苏淮指着客厅里的一根柱子，“这儿放你的窝，好不好？”
“喵~”
“是答应的意思吗，”苏淮笑了笑，“你先吃点儿粮，我看看家里还缺什么。”
苏淮往食盆里倒了点儿猫粮，然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写上“猫窝”两个字。他走进卧室，虽然床上已经有了被子和枕头，还都已经套好了换洗罩，但苏淮还是决定重新买新的，干净。
走了一圈下来，他发现虽然这套房子带着完整的装修家电，但需要买的东西居然够他在备忘录写十几行。他很震惊，这给他一种房子里什么都有但又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他把被子和枕头带下去扔的时候，才意识到靠他一个人，是没办法一次性把他写的那十几行家用物品带回家的。今天得挑个重点，把刚需的先买回来，像什么扫把拖把可以选择网购，锅碗瓢盆这些都可以往后稍稍。
他记得小区楼下有个旧衣物回收箱，但忘了具体在哪，绕着小区走了快一圈，结果回收箱居然就在小区门口。走反了。他呼哧带喘地把被子和枕头丢进了回收箱，然后去买那些“重点”。
没想到就光是买这些“重点”，而且他都已经把刷牙用的、喝水用的都精简到一个杯子上了，他还是跑了两趟。
他抱着新买的被套走到阳台，惊觉洗衣机还没买新的，只好先手洗了。
把被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啧，没买洗衣液。
于是他拧上水龙头，又跑了第三趟，买了瓶洗衣液回来。
他把洗好的被套挂在暖气片附近，然后趁着天还尚早，抓紧把新买的被子和枕头拿到阳台上晒了晒。
到了傍晚，他现搜了个套被套的视频教程，现学。
他慢慢地找到四个角，把被套反出来，然后抖平整，铺平在床上，开口位置朝外，再把被子平铺在被套上，四角的绳子都系好。像折简易版纸飞机似的，两个角对角折，开口位置的两个角横着折，然后从尖角连着被套开始卷，卷到头，从开口处拽着里面的被套往外翻……
魔法。
一番操作下来，被套就正面朝外并且很平整地套着被子，连个褶都没有。
苏淮拍了拍手，给自己竖了个大拇哥，然后摁亮屏幕，给视频也竖了个大拇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