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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i级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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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夺下到会客大厅，宽大的石砌古典女神雕纹壁炉里燃动着暖红色的火焰，他添了些燃煤，火舌舔舐着壁膛顶，红光更浓烈了，映照下，宽敞大厅里各种家具器物施露出奇形怪状的影子，沙发下、衣架后、立柜缝隙、远处的楼梯台阶，影子们好像躲藏在各个角落，高矮不一漆黑的身躯窥视着大厅中的人。
琴予和鹿夏都各自进了房间。黎夺在下楼之前，反锁了小女孩的房门。他锁完小女孩的门，本想连琴予的门也锁了，可对方才进去不久，而从外反锁时门会发出“咔嚓”一声响动，于是作罢，独身下了楼。
寂静大厅里，黎夺一人。
他先前几次盯着琴予看，并没看出什么问题，那么小女孩应该的确是一个低语者。
低语者可并非看上去这般温良可爱，有些甚至会对测试者发起主动攻击。
而有经验的测试者虽然不至于去主动伤害——这种行为大多会立刻触发系统处罚——但都会尽量地防备他们，更不会没事找事把低语者领到身边，更别说放在床头了……所以琴予把小女孩领进旅馆时，黎夺才问了他那么一句。
黎夺遇到的低语者大都站在自己的敌对面，或者比敌对面更糟糕。
在一次「测试II」的副本中，低语者会化身爲你最想见到之人的模样。那次，黎夺的颈动脉被那个低语者割伤，左腹直接被匕首贯穿，手臂、后背，身上好几处都受了深深的利刃伤，并且给他造成了严重的现世记忆受损。
黎夺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通关副本的了。他在系统中醒来那天，他的朋友痛哭流涕，一个劲儿询问他到底是在那次副本中遇到了什麽地狱阎罗？才能把他伤成这样，一觉昏迷到了「测试III」。可当时黎夺对他说：“你是哪位？”
黎夺眯眼盯人的习惯就是自那时养成的。此后对什么人或什么东西产生不确定时，他就习惯性地盯看，极力分辨细微的破绽，寻找一丝一毫的不自然，尽量避免自己受到迷惑。
他眯眼时看起来有些凶狠，漆黑的瞳仁中隐隐透露着危险，像死死盯着目标等待着扣动生死扳机的狙击手，或者暗藏在猎物背后静候一线时机的猎豹。
临近午夜，旅馆外只剩漆黑，雪已停，厚厚云层和雾霭遮蔽了月亮和所有星光。
经过一天的劳累与惊吓，众人大都筋疲力尽，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琴予小声打开房间门，悄悄地下楼。
他把黑色上衣与铂金怀表、珍珠领结扣什么的统统扔在了房间内，那会发出衣料摩擦或指针咔哒的声响，妨碍行动。琴予解开丝质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动作尽量放轻，脚步声没入了厚实的地摊。
楼下黎夺正合衣躺在一处宽大长沙发中，枕着绸缎白枕——来自鹿夏小朋友的大方分享——琴予绝不想吵醒他，他走近他，几乎没法任何出声响，黎夺似乎没有察觉。
琴予走到躺有黎夺沙发，没停留，继续往门口方向走。
他是来拿自己的大衣的，那里面放着药片。
晚上10点左右的时候，琴予慢悠悠在房间内脱着外衣，思索着今天的离奇遭遇，离奇地不真实，却又很真实。
那个少年、小女孩、动物学家、眼神很凶地盯自己的男人……每个人都是鲜活的，所有的感受都那么确切。他太久没接触躁动着的世界了，当房间里只有自己独身一人的时候，今天的真实性变得模糊了起来，令人生疑。
漆黑一片里，琴予忽然错觉自己仍旧身处疗养院的病房。怀疑在黑暗中贪食生长、慢慢凝结成实体，琴予习惯性地想起该吃药了，等下就会响起敲门声，他的医生就会进来监督他服用今晚该吃的药片……
药片。琴予突然从床上起身，他想起来了！他在马车里把药片放在了大衣口袋里，之后又把大衣披在了小女孩身上，晚饭前他从小女孩怀里接过大衣、把她从街上领回旅馆，现在大衣正挂在门口右手拐角的实木衣架。
琴予立刻想去确认，核实逻辑的完整性，黑暗中下床走了两三步，停下了，时间太早。
无论这是不是梦，如果自己不是在夜晚的疗养院里，那么就会有那个人睡在楼下。
于是临近午夜12点，蜡烛和壁灯早已熄灭，一片寂静之中，琴予出了房间。
琴予走过黎夺，炉火光影雀跃，他看到了静静地立在角落的衣架
他不是来吃药的，他就是想来确认下，确认大衣口袋里会有药片，这会令他心安，心安这一切不是在做梦，因为梦境中的逻辑是混乱的。
琴予看清了衣架上雕的葡萄花纹，那里挂男孩和众人的长围巾、披肩外套、礼帽之类，自己的大衣也在。琴予简直是松了一口气，疑虑渐退，他想检查一下药物，伸手去取大衣。
“在做什么？”突然背后响起一道低沉有磁性的人声。
琴予警惕转身，说话的男人走近，五官的轮廓阴影锋利清晰，他的影子被身后炉火拉长，如黑魆魆的妖邪一步一步袭来，爬上了琴予的身体。
早在琴予下楼梯时，黎夺就听到了，却躺着没有动，琴予走过自己身边时，他刹那怀疑：脚步太轻，难道是小女孩？
他闭眼不动，自然呼吸，潜藏着杀意。来人走过了他。
听到那声细微松气声，黎夺才发觉应当是个男子。黎夺起身走向男子背后，长发：是他。
黎夺的身形遮了炉火，把他笼罩进黑影里。些许压迫感，琴予偏开几步，火光重新出现，冷道：“拿衣服。”
黎夺“哦”了一声，下意识轻眯双眼，盯他。
火光映照在琴予的浅灰色瞳孔里变成深红，像血，立刻就让黎夺想到了那场他差点丧命的副本中的低语者，那是个吸血鬼，血瞳。别的记不太清，但那双血瞳，他握着闪着月光的利刃划开自己颈间血管的时候，就在悬停在自己的鼻尖，红的刺骨。
黎夺的眼神变得危险，他敛着唇朝琴予走近，停下，不近不远，瞬间制服的距离。
琴予站在原处没有动，他感觉下一刻，只要他稍有动作，面前男人的阔大手掌就过会掐过来，像掐死兔子一样，掐死自己。
突然，钢琴旋律响起，又是那段进入副本时响起的柔和音阶，让琴予觉得熟悉又遥远：这段旋律自己的确在什么地方听过，不是疗养院。
于是琴予认真细听，每个音符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脑子里，好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这段旋律是系统同时播报于副本内所有测试者的，黎夺自然也听见了。他看着琴予仔细聆听、沉浸在余韵中的样子，愈发觉得奇怪。
在系统播报信息的时候，副本中的所有低语者都会保持静默。于是黎夺断定面前这个，要么是低语者，要么，是有病。
这段旋律是很好听，柔和安详，但它可绝非什么温馨的摇篮曲，对于他们这些测试者来说，这应当是恶魔的低吟才对。
它会在系统公布信息之前响起，类似于提示音。系统似乎妄想着能通过它安抚人们的情绪，让测试者觉得接下来迎来的仿佛是什么美好恬静的梦境。
但它在副本中昭示的只有死亡、处罚，和噩梦到来。
所以要是有测试者喜欢听这个，那肯定是脑子有病。
黎夺的第一反应是有低语者杀了人，比如面前这个。一般的系统播报都是实时的，但有时，比如他们现在所处的初级副本中，系统会在凌晨零点核算当天的轻级惩罚。
琴声余韵中：
【00:00 测试者：琴予 ID-0000000001】
【处罚类型：单人i级 处罚原因：点燃了不属于自己的火柴 处罚时间：12小时】
黎夺的瞳孔陡然睁大！眼前信息中显示的名字：琴予。黎夺默念：琴……予。这两个字的音节有点熟悉，他试着在舌尖找回感觉：“琴予。”但是更令他震惊的是ID号码。
琴予听到他念自己的名字，抬起眸子和黎夺四目相对，他看着黎夺眸中闪动着危险、疑惑和些许震惊的光，然后就这么向后倒了下去！
由于距离较近，琴予倒下去的瞬间黎夺下意识把他揽在臂膀，琴予的头后仰，长发散落在了黎夺的手心。
微痒，黎夺手心蜷动了一下，看着自己揽住的人。这是系统对于副本测试者的行为进行的处罚，i级惩罚会使受罚者立刻陷入沉睡，沉入噩梦之中……
黎夺琴予抱到大厅深处的长沙发上，把人放好，垫了自己的枕头。然后起身，没有走开，紧紧蹙着眉。
他在困惑。
琴予的ID，0000000001，全由数字，或者说0和1组成。黎夺自己的是0000001011，但这极其罕见。
目前这批测试者的正常ID是两位地域字母标识加八位数字，比如鹿夏的ID为AS09569908。
二进制ID意味着为系统的开发人员，而开发人员是属于测试II的测试者，包括了黎夺他们这些首批测试者等等隶属于原点集团的关联人员。
但是这批测试者几乎都在测试II中死亡了，只有寥寥几人在系统中残留下来，接着参加了开启的测试III。黎夺就是其中一位幸存者。
所以黎夺思忖自己会对他隐约感到熟悉，是因为他们同样共事于原点集团，自己曾经在现世肯定和他打过交道。
开发者的ID不可能不扎眼，那么居然还有不为自己所知的活着的开发者并且记忆中没在系统中遇到过他。
……
万千思绪在黎夺脑子里飞快翻涌，他困惑不已，由于记忆受损，并没能找到什么答案。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这疼痛让他想起在测试III中醒来的哪天。
烦乱之中夹杂抽疼，他尽力克制着，有些暴躁的揉了揉额角，快速把情绪控制住。
黎夺盯着沙发上的人，眼神轻眯，伸出了右手，指尖在抽疼下些许细微抖动，他俯身，长指掐住了琴予的脖子，指腹稍稍用了些力。
琴予的喉结在他手心里滑动了一下，停落处有一枚细小的红痣，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在琴予把小女孩带进来之后，黎夺其实怀疑过他才是低语者，而小女孩是测试者之一。
但他有系统的处罚信息，这是他们这些测试者才能触发的东西。
黎夺还是忍不住探了一下，琴予的皮肤微凉，但是颈动脉有跳动，他摸到了，就在他的指尖。
黎夺看着自己的手，掌中握着琴予苍白纤长的脖颈，细小红痣暗藏于指隙之下。此刻，自己手腕发力，就可以拧断他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