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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致命陷阱(34) 殉情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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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藤只觉自己是被戈菲丢出去的,一个前滚翻落地。
戈菲大脑打结。
托哈笑廉一直开着耳机的福,柳恕乔在防空洞和将军的那一段被龙道玉听了个干净,事后自然也对戈菲和盘托出。
加上从前在警署和警校时对妻与田的“学习”,戈菲现在就是对妻与田往事最了如指掌的那个人。
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你你你……!”
绿藤闭眼:“对对对,我是被寄存在龙道玉身上的数字生命,一直在等待复活的机会。”
戈菲:“那你你你……!”
绿藤再眨眼:“也对也对,丸外人有技术能连接游戏内外世界,能帮我藏四肢,还能包办拼凑肉身的活儿。FLOWER又刚好想复活我为他们所用,对抗KNIFE,所以才会通敌,帮我联系了丸外人,这也是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戈菲:“那你……!”
绿藤:“是。今天就是来复活的,龙道玉的任务其实就是把我带到KNIFE和他们集合,结果都被你们毁了。小虎……18号,就是在管龙道玉要我。”
戈菲倒吸一口凉气,“可你们你们……!”
这段妻与田没懂,理解了半天。
戈菲肿着眼,真要他自己表达的时候,话题偏只剩个风流事,显得他多八卦一样,“你和18号……你们不是……?”
妻与田一愣,终于理解了“你们”是指谁,果然沉默了。
戈菲愧疚,“对不起啊……我不该问的。”
许久,久到戈菲都忘了自己刚刚在道歉的时候,妻与田突然摇摇头,苦笑一声,“没事。反正看到他我现在也不想复活了。临终遗言,随便吧。”
戈菲不解,却也突然回忆起来,方才绿藤的确是在看到走廊尽头的破洞玻璃窗后突然变沉默的,他应该是那个时候闻到18号的气息了吧……
他们在露台上和18号打斗半天,绿藤甚至都没用龙道玉的身体和18号说上一句话,直到后来龙道玉和18号打得太过激烈,他才勉强叫了一声“小虎”,就此引得18号开闸放水,眼泪不停流。
这么看,眼前这个妻与田和传闻中不甚相同,似乎并不是很想和18号相认。
“可你明明是想他的不是吗?”戈菲彻底停止抽泣,声音跟着沉稳了许多,停顿片刻,“龙道玉这些年一直对18号很好,甚至他按在心脏的电击芯片,每次见到18号的时候都会发力,一度把他折腾到急诊了。那其实都是你吧。”
妻与田一滞,不由得轻笑,终于恢复了原本的说话腔调,原来那时那个慈祥又空灵的声音,就是他,“你挺会举一反三。”
戈菲:“龙道玉的想法能影响你对我的看法,那你在龙道玉身体里这么多年,也一定影响着龙道玉对18号的看法吧,你舍不得他,想他,龙道玉也只好跟着你想他爱他。”
妻与田垂首,细长的眼睛里好像藏了一把刀:“可这是不对的。如果我知道当年把我放进龙道玉身体里的人是他,知道他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忘了我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宁愿真的死去。”
戈菲茫然。
妻与田转头,眼神中看不到光亮:“他很小就进间谍学校学如何一辈子只当间谍了。认识那个人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孩子,因为对方一直供他读书,给他灌输这就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所以他一直到那个人出事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日日去给对方唱戏的时候究竟是在干什么,我又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出现在那间总统套房。”
戈菲一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妻与田是在说传闻里的那个“贵人”。
“他是帮了我们很多,但那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小虎却不懂……一直到对方出事隐退,他都还在和我商量要不要回去帮对方东山再起。”
妻与田的回忆跟着这话远走,他仿佛又在眼前看到那个天真的18号,焦急地抓着自己的胳膊乞求,“哥!他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得帮帮他不是吗?”
这就是他多年噩梦的最深处,“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一刀杀了那老东西。”
戈菲哑然,安静又失意地坐在地上,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默默道,“可你还是想他的不是吗?哪怕见到他会让你想起那些不快的往事,你也还是在用龙道玉想他,要不是这样,龙道玉这些年也不至于看18号不顺眼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揍他……”
“但是他不一样。他就是不一样。”听到这话,妻与田莫名坚定,“他还可以娶妻,可以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永远远离泥潭,最好永远也不要记起我,不要再执着于找回原本的生活……至于我,我怎么样都可以,反正也是个死人了,我就是每天被那些回忆缠着我也一定会在回忆里杀那个人一千次一万次,在地狱里死死拖住他,让他永生永世都爬不回人间……”
“呦?大科学家还迷信地狱呢?”戈菲不屑一顾,显然是心里有气:“骗子……你和龙道玉你们都是骗子。你们这种自以为高深隐晦又深情的爱,狗都不要!他见不到你,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开心,而你,你明知道他是这种人你还在这儿当倔驴,你就是矫情!其实你巴不得自己在他面前反反复复地死,他好记你一辈子你才开心!你们这种男的,说一套做一套,永远让人猜猜猜,一点芝麻大的破!事儿!非得搞得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
妻与田没想到看着这么朴素又老实的前人民干警也能有这么曲折的情绪:“……”
——他不禁回忆起龙道玉那段希望戈菲记他一辈子的独白,只道这两口子还真是绝配……
妻与田觉得戈菲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应该叫“应激”。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将近半个小时内一直回荡着他骂骂咧咧的声音,骂到最后,他以为这人终于累了,能歇会儿了,他却突然开始摆弄龙道玉的身体,带着他这个绿藤身体,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
妻与田:“你干嘛?”
“看哪个方向风水比较好,投胎比较快。”戈菲说着拉住龙道玉的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妻与田。”
他接着躺倒在龙道玉的尸体旁,闭上了眼。
妻与田警惕,“你要干嘛?”
“殉情啊,你也不想复活,我也不想再活,反正咱们现在也出不去了,我估计也把黑铁城全毁了,咱们仨刚好搭个伴上路吧。”
妻与田想想有理,坦然接受,跟着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又过了多久,“临死”前,戈菲突然冒出最后一个问题,“妻与田,所以你为什么要杀我?”
妻与田:“你拦着我摧毁黑铁城啊。”
戈菲意外:“所以你也是真心要毁灭黑铁城的?不是为了复活的权宜之计?
妻:“嗯。不是。这地儿就是我那位贵人一手创造的,毁了这座城,就是毁了他的心血,我乐意至极。”
戈:“可那些居民都是无辜的啊?”
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戈菲又想起万人上书请求赦免妻与田的事迹,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们都说你是个好人,是个英雄啊?”
妻与田冷不丁笑了:“好人?什么是好人?什么是英雄?是他们莫名其妙非让我当好人的,又不是我自己想当……我再好也是亲手抹了人脖子的杀人犯,非让我当好人怕是脑子不正常吧。”
戈菲:“他们说你是老实人被逼急眼了才抹人脖子了。”
妻:“什么老实人能受一点委屈就抹人脖子啊……”
戈菲不罢休:“倒是也有这种声音,但……可是他们说你后来去战场上表现特别好,改造得特别好,早就改邪归正了。”
妻与田又是笑:“我最烦改邪归正这个词儿了。要我当好人的也是他们,要我归正的也是他们,有没有可能,我不邪也不正,我就是个习惯不开心了就抹人脖子的普通人,后来在前线表现好,单纯因为我没遇到不开心的事儿?”
戈菲鄙夷,“龙道玉那性格就是你给带坏的吧?”
妻与田更鄙夷:“我可不为了一个男人干背叛组织的事儿。”
戈菲:“你最好是。”
妻与田:“话说,咱们躺半天了,怎么能死啊?”
戈:“我忙着拯救世界,快两天没吃饭了,黑铁城都让你毁了,估计也没人管我了,我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饿死了,睡一觉就好了。你嘛……龙道玉肉身已死,按照修仙小说里的套路,你应该不久就也魂飞魄散了,睡一觉应该也就好了。”
妻:“哦。”
没人再说话,二人渐渐进入梦乡,直到一个巴掌拍在脸上,戈菲突觉疼痛,睁开眼,龙道玉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戈菲反应了一瞬,连忙拍打身边的妻与田:“哎!你们科学家好像真有点东西啊!真有地狱!我看见了!”
龙道玉咬牙。
戈菲出神,他确定这脸能挣大钱,龙道玉帅得很客观,但他这一刻却怎么也记不住这张帅脸。然后他分析出来,一个人越使劲地想要记住什么,就越不容易记住什么——他此时此刻,这个即将要入土的时刻,想的念的全是要好好记住这个人,牢牢记住这个人,喝了孟婆汤也不能忘记这个人。
苍天,他现在是真的不想离世,他只要活得够久,万一能和这个人共度余生,幸福无两呢?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那也得活着才能完成啊。
他乱七八糟地瞎想,看着眼前的龙道玉竟然痴痴地眯眼笑了起来。
龙道玉一呆,手从戈菲的脸颊滑上去撑他的眼睛,然后又收回来打他的脸,“戈菲。戈菲!”
另一边,顺着戈菲拍打的方向,哈笑廉探出头,终于激动大叫:“戈老师!醒了!”
*
事情过去后,戈菲在病床上修养了小一个礼拜,每天迎来送往各种探病的客人,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认识这么多人。
黑铁城后续情况如何他已不甚知晓,龙道玉连着一个礼拜不让他看手机,只一味地逼着各种远房亲戚轮流来借着探病的由头和他聊天,期间任何有关黑铁城重灾的闲话都会被特意来给龙道玉当“马仔”的哈笑廉瞪眼制止。
“你个叛徒!你不是最讨厌龙大粪吗?现在居然跟他一头来对付我?”
“啧!”哈笑廉警告,“人叫龙道玉,不叫龙大粪。”
戈菲:“……这名好像是你起的吧……”
……
哈笑廉就这么被人下了降头一样守在龙道玉家盯了戈菲七天,至于这房子的主人——龙道玉先生,每日早出晚归,七天过去几乎不见人影,每日唯一能打上照面的时刻就是早上7点。
每天早上7点,龙道玉去“工作”前一定把戈菲拎起来带去医院,他给戈菲找了一个心理医生,美其名曰治疗创伤后应激,戈菲能理解,但他觉得这频率太高了点,他对着同一个大夫聊了7天,两岁前用什么牌子的尿布都聊出来了,再这么下去,大夫自己也该找心理医生了。
他小心翼翼提出这观点时,龙道玉已经在第八天把他抓起来放进了车里,握着方向盘阴狠狠地扭头看他,“今天这个不一样。”
戈菲:“怎么不一样?”
龙道玉:“我在金铁城给你找的,权威专家,必须去,从头再聊一遍。”
戈菲失去希望:“你大爷……”
哈笑廉却是十分激动地从后座探出头来,“咱们要去金铁城?!好久没回老家啦!哎我跟你们说,咚隆街那家大馅饺子一绝,我以前下学每天都要去拎两袋回家,还有明寿寺的发糕,我靠……我从没想过发糕居然能做出蛋糕味!还有还有……”
车开上高速,哈笑廉说了一路,放着她的背景音,龙道玉朝副驾的戈菲瞪眼:“睡、觉。”
戈菲不放过每个能和龙道玉说上话的机会:“那你先告诉我你每天都出门干嘛去了?”
龙道玉:“杀人、放火。”
戈菲翻白眼——他觉得他那会儿一定是让妻与田忽悠瘸了,这家伙根本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回想自己刚才可怜巴巴求他不要再送自己去看病的样子,到底和那种被老公囚禁在家不敢要钱花的全职太太有什么区别啊。
*
车开了3个钟头,戈菲睡了三个钟头。
到地方和大夫聊了一个钟头,毫无收获,眼下又要再开三小时回去,完全就是折腾。
“完全就是折腾。这大夫根本和黑铁城那个没区别好吧!”趁着龙道玉去找医生,戈菲忍不住在走廊里拉着哈笑廉说小话,“喂!你老实交代,龙道玉每天早出晚归到底都去干嘛了?”
哈笑廉:“我每天不在你床边守着你吗?我上哪知道去?”
戈:“那你不能去查查吗?”
哈:“你想我死就直说。”
戈菲气着放低声音,张牙舞爪:“嘿你……你知不知道龙道玉是间谍!君唤霞!花刀间谍榜第一的那个君唤霞!他要是被人调查了会很危险的!”
哈笑廉眯眼看着戈菲好像要吞了自己的姿势,“哦,你看我信吗?”
戈菲咬牙:“你就给我去问一下,他这几天是不是去接受战后调查的!”
哈笑廉斜眼,看戈菲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不至于吧……”
“至于!他这几天每天都西装革履的出门!他以前上班,你什么时候见他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不是去听证会还能是什么?”戈菲认真,接着撒泼打滚,“你就去台里给我打听一下行不行!?”
“不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哈笑廉转而担忧地看着戈菲,“倒是你戈老师,你真的得好好看病。”
戈菲晕:“你!我到底要说多少回啊!我!没!病!”
*
“正常,一般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这也是症状之一。”走廊的另一端,老主任推推眼镜,看着远处围着哈笑廉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戈菲,把病例偷偷塞到了龙道玉怀里,“拯救世界可不是谁都能干的,这东西也就在电影里瞎演演,真落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很容易出问题的。他一个礼拜瘦了30斤,这已经是很严重的暴瘦了,还好你重视了,如果我们有床位的话,我甚至推荐你让他住一段时间的院。”
龙上前一步,“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有床位呢?”
老主任叹气:“唉……黑铁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知道,现在全丸内的医院都在做灾后医疗,床位大概得排到明年了。”
龙:“……大夫,现在才一月……”
老主任认真点头,表示自己没记错月底才过年,“不过我看他精神头还不错,病人自己也抗拒治疗,你们倒是没必要一味逼他。他不提,你们也不用提什么创伤治疗,按时吃药,带他出去多换换心情,有机会的话,最好多运动,见见太阳。另外……我听说他曾经有过轻生倾向是吗?”
龙低头,“是。他要殉情。”
老主任:“那他后来还提过吗?”
龙:“没,不敢问。”
老主任肯定地拍拍龙道玉的肩膀,“别提,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