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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逢浮玉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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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清辞被那个灼热的目光盯着,便抬头看着坐在另一边的秋沅。
“你跟着我做什么?”寒清辞的声音冷了几分,桃木剑在鞘中微微震动,散出一丝威慑的阳气。
秋沅的魂体立刻抖了抖,往后缩了缩,却还是不肯走,细声细气地说:“我……我出不去那座宅子,你走了,我又一个人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又开始泛水光,“而且那宅子里有厉鬼的气,我怕……”
寒清辞皱了皱眉。她不是心善的人,可看着秋沅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竟又想起了苏宅里那瞬间的心软。她沉默片刻,终是没再赶人,只是冷冷道:“跟着可以,别碍手碍脚,否则我随时能让你魂飞魄散。”
秋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像只被赦免的小兽,等着寒清辞喝完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魂体飘在她身侧半步远,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肯落下分毫。
寒清辞的住处在城南的一座旧观里,名唤“清玄观”,是她母亲留下的产业,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院里种着一棵老桂树,此刻虽不是花期,却也枝叶繁茂。
她推门进去时,秋沅的魂体被观门的桃木镇宅符晃了一下,疼得闷哼出声,下意识地往寒清辞身后躲。寒清辞脚步一顿,抬手拂过符纸,将上面的阳气收了三分,秋沅这才敢跟着飘进去。
观里收拾得极干净,案上摆着三清像,香炉里插着半燃的线香,青烟袅袅,混着淡淡的桃木香气,闻起来让人心里安稳。寒清辞将桃木剑放在案上,转身去倒茶,刚拿起茶壶,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清辞,我听说你去了城西苏宅?可曾抓到那只厉鬼?”
随着声音,一道红影快步闯了进来,来人是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眉眼明媚,嘴角噙着笑,腰间挂着一柄软剑,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正是叶浮玉。
叶浮玉与寒清辞自幼相识,一同拜师学道,是她唯一的好友,也是城内仅次于她的捉鬼师。她刚处理完一桩小鬼作祟的案子,听说寒清辞去了苏宅,便特意过来问问情况。
她的目光刚落在寒清辞身上,就瞥见了她身后那团飘着的白雾,以及白雾后那张怯生生的脸。
叶浮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右手迅速按在腰间的软剑上,“清辞,你身后怎么跟着个鬼?”
秋沅被她身上的阳气和那骤然变冷的语气吓得魂体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一把抱住了寒清辞的胳膊,整个人的魂体都贴在了她的背上,脑袋也埋在了她的肩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杀我……我没有害人……”
她的魂体本就缥缈,贴在寒清辞身上时,像一层薄纱覆着,冰凉的气息透过衣料渗进去,带着几分淡淡的、像药草一样的清苦香气。
寒清辞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未被人这般亲近过,更别说还是一只鬼。秋沅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发丝(虽是魂体凝成的)擦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那点冰凉的气息,竟奇异地没有让她觉得厌恶,反而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叶浮玉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软剑都拔出来了一半,就那样定在原地。
她认识寒清辞八年,深知她对鬼物的厌恶到了骨子里,别说让鬼靠近,就是沾了点阴气的东西,她都要拿桃木符擦三遍。可现在,居然有一只鬼敢扒着她的背,埋在她的肩头哭,而寒清辞……竟然没有立刻把这只鬼甩出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清辞,你愣着做什么?”叶浮玉回过神,皱眉道,“这小鬼看着没什么道行,留着也是个隐患,我帮你解决了便是。”
她说着,软剑往前一递,剑刃泛着冷光,直指向秋沅的魂体。
秋沅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寒清辞怀里缩得更紧,双手死死地攥着她的道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打湿了寒清辞肩头的衣料(虽是魂体的泪,却也凝出了一点微凉的湿意)。
“清辞……救我……”
就在软剑的剑尖快要碰到秋沅的那一刻,寒清辞终于动了。
她抬手抓住了叶浮玉的剑鞘,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剑挡了回去,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浮玉,住手。”
叶浮玉的剑被她攥住,竟动弹不得,她抬头看向寒清辞,眼里满是震惊:“清辞?你护着她?”
寒清辞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落在肩头那团瑟瑟发抖的白雾上,秋沅的脑袋埋在她颈窝,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的心头莫名一软,淡淡道:“她没害人,留着无妨。”
叶浮玉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扒在她背上的秋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见过寒清辞对任何鬼物有过半点留情,更别说这般护着。当年她母亲被厉鬼所害,寒清辞在乱葬岗追了那厉鬼三天三夜,最后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手段狠戾得让一旁的她都心惊。自那以后,寒清辞便立誓,见鬼必杀,绝不手软。
可现在,她竟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鬼,拦下了自己的剑。
叶浮玉慢慢收回软剑,收剑入鞘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她盯着寒清辞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难道清辞真的对这只小鬼动了恻隐之心?还是说,这小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她破例了?
秋沅躲在寒清辞身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叶浮玉一眼,见她收了剑,才稍微放下心,却还是不敢松开手,依旧紧紧扒着寒清辞的肩头,甚至把脸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像是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这举动落在叶浮玉眼里,更是让她瞠目结舌。
这小鬼怕不是活腻了?居然敢这么亲近寒清辞?放眼整个城里,就是那些名门公子,想跟寒清辞说句话都要掂量掂量,这只小鬼倒好,直接扒着人不放了。
寒清辞似乎也察觉到了秋沅的依赖,身体又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对着叶浮玉道:“我在苏宅没找到厉鬼,只发现了这点阴气残留。”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上面沾着一点黑色的阴气,递了过去。
叶浮玉接过黄符,低头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这气息……像是枉死城那边的厉鬼,怎么会跑到城西来?”
寒清辞没说话,目光落在肩头的秋沅身上。那小鬼似乎是听她们说起厉鬼,又开始微微发抖,指尖攥着她的道袍,指节(魂体凝成的)都泛白了。
她沉默片刻,道:“先不管厉鬼,你今日来,可是有别的事?”
叶浮玉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收起黄符,道:“城南的李府闹鬼,说是府里的小姐被缠上了,找了好几个捉鬼师都没用,特意托人来请咱俩过去看看。”
寒清辞点了点头,刚要应声,就感觉肩头一沉,秋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要走吗?我……我能不能跟着你?”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眼里的水光让人心头一颤。
寒清辞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目瞪口呆的叶浮玉,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可以。”
叶浮玉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里越发确定,自家好友怕是真的对这只小鬼动了不一样的心思。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捉鬼界都要炸开锅了——以狠戾著称的寒清辞,居然养了一只鬼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