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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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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宣的手指轻飘飘地落在他手背上，快得像一个错觉，唯有手背残留的星点暖意，证明那不是幻觉
他分析参数的话卡顿了，目光仍定在前方那棵枝桠光秃的银杏树上一动不动。
江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嗡嗡声打破了这脆弱的寂静。他几乎是松了口气，借着拿手机的动作，自然地拉开了他们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
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饭菜做好了在桌上，你找到小松后早点回来吃。我和你爸临时有点事，就先回去了。照顾好小松，也照顾好自己。」
江宣的目光在“就先回去了”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心里明了。
父母和他一样，习惯于掩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绪。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自己刚才的反常，他也需要空间来安抚再次被他家人刺伤的林亦松。这种不约而同的回避，是他们一以贯之的默契。
“我妈的发消息，”他收起手机，“他们说有点事就先走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视线从光秃的树枝上收回，落在自己依旧有些泛红的指尖上，声音里带着懊恼，“我突然离开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在他所受的教育和固有认知里，抛下专门来看望自己的长辈，就是失礼任性的行为。
江宣摇摇头：“没有，是我不该让你觉得不舒服。” 他站起身，拎起放在脚边的购物袋，里面薯片和辣条的包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回去吧，外面冷。”
客厅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江母香水的淡雅尾调。餐桌被仔细收拾过，上面摆着几碟清爽的小菜和一罐温在保温垫上的粥。
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里面是些包装精致的补品，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江母工整娟秀的字迹，详细写着补品的功效和每次服用的剂量，严谨得像一张处方。
林亦松看着那桌显然花费了心思的饭菜和便利贴。那些关怀是真实的，可包裹在关怀外壳下的窒息，也同样真实。
江宣放下购物袋，目光扫过那几瓶补品，没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厨房的玻璃柜，拿出了两只平时很少用的高脚杯。然后，在林亦松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他打开了购物袋，取出了那两罐林亦松买的果酒。
咔哒一声，拉环被拉开，带着气泡和甜味的果香瞬间散出来，与房间里清淡的饭菜香和将散不散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江宣把其中一罐倒入杯中，橙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挂起细密的气泡。
“偶尔喝一点，也没什么。”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林亦松面前，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亦松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罐酒是他买给自己的，没想到江宣会主动陪他喝。他故作淡定地接过杯子，只干巴巴地回了两个字：“随你。”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江母的手艺很好，菜肴清淡可口，确实很适合林亦松现在的身体状况。
林亦松小口喝着果酒，味蕾被陌生的香精甜味冲击着，并不算愉悦，但还是喝光了。
吃到一半，林亦松放下勺子，开口道：“下午我要去一趟学校实验室。”
江宣停下夹菜的动作，抬眼看他。
林亦松避开他的视线，盯着碗里的粥：“有几个数据模型需要最后调试一下。另外，周黎……就是我今年新带的那个研究生，他有几个问题急着要讨论。”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思维很活跃，挺有天赋的，就是问题多了点。”
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病好了，自然要回归工作，把重心放回学术上，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江宣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好。我刚好也有一份报告要提交，顺路送你。”
如此轻易地就达成了一致。林亦松心不在焉，看着江宣手边那杯果酒，从倒上后只象征性地喝了几口，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江宣开车送林亦松去学校，车子在物理系大楼前停下，林亦松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下车，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江宣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周黎，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林亦松和他提过几次，有天赋，性格也活泼。之前来接林亦松时经常见到那个学生围着林亦松讨论问题，眼神充满了对学术和导师的崇拜。
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驶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处理完报告提交的事宜，又和沈昱文聊了两句，看时间还早，又回到了物理系大楼，走向林亦松所在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清晰的讨论声。江宣的脚步在门口顿住，没有立刻进去。
透过门缝，他看到林亦松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专注地讲解着什么。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连帽卫衣、发型清爽的男生，正是周黎，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会急切地插话提出新的疑问。
“……所以，在这里引入模型，看似跳跃，但或许能解决你刚才提出的载体输运不对称问题……”林亦松条理清晰，带着沉浸在思维世界中的纯粹光芒。
周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对啊！林老师，这个切入点太妙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脸上洋溢着解决问题的兴奋，还有对导师毫不掩饰的钦佩。
两人又就着这个新思路深入探讨了几句，语速很快，思维碰撞间几乎能看见无形的火花。
周黎一边收拾着散乱的计算稿，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嘻嘻地开口：“林老师，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特别像网上很火的一种人设？”
林亦松正准备去拿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被打断思路，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周黎:“什么人设？”
“就是看着冷冷的，不怎么爱说话，其实有种别样的……可爱，”周黎笑容灿烂，直白地说“我们私下里都说，你这是冷脸萌呢。”
林亦松完全没料到话题会急转直下到这种方向，整个人明显懵住了。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脸上是措手不及的尴尬。
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话，下意识地想要用惯常的冷淡掩饰过去。
林亦松移开视线，不去看周黎那双过于热情的眼睛，声音刻意板正了几分：“你的研究还有很多基础漏洞需要弥补，不要分心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他这种反应，落在周黎和他身后门外的江宣眼里，非但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更坐实了那句冷脸萌。
江宣心下复杂，林亦松在那个学生面前，话依旧不算多，但状态是松弛的，没有面对他时的戒备。甚至能容许学生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虽然窘迫，却没有真的不高兴。
连一个普通的学生，都可以这样轻易地靠近他。而他一个小心翼翼的触碰，却只能换来生气和拒绝。
更讽刺的是，江宣清晰地记得，以前的林亦松，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甚至更鲜活生动。
他想起第一次试探着去吻林亦松的时候。林亦松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抓着他肩膀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在最初的僵硬后，还是生涩地尝试着回应了那个吻。
分开后，他气都没喘匀，却还强作镇定，绷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说江宣你刚才那个实验数据好像有点问题。
那害羞又故作冷静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因为学生一句调侃就无措到用冷脸掩饰的人，何其相似。
就在江宣沉浸在回忆中时，实验室里的周黎一抬头，恰好看到了门外伫立的身影。他脸上立刻扬声打招呼：
“江老师！您又来等林老师下班呀？”
江宣抬眼，正对上林亦松闻声望来的目光，尚带着一丝未褪去的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