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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林亦鹤的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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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松终于清晰地意识到，江宣不会过来了。
虽然自己刚刚有在发脾气，可明明以前，不管他闹多大的别扭，江宣都会放下手头的事，过来给自己吹头发。
水滴从发梢坠落，他被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淹没，可心里又清楚，就算江宣真的过来，大概也会被自己言辞激烈地推开。
但主动推开，和单方面抛弃，总归是两码事。
林亦松拿起吹风机胡乱吹了几下就关掉了，走出浴室时，江宣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篇论文在看。
他抬起头，视线先是落在林亦松半干的头发上，然后合上论文，站起身，朝林亦松走过来。
“小松，这篇论文是沈昱文打印的。他说第四页提到的论证思路，和我们的联合报告有相似之处，容易在答辩时被比较，你也看看。”
他伸出手，递过那叠装订整齐的纸张。
林亦松不想接，他冷冷淡淡地扫了论文封面，上面有沈昱文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关键词。“放桌上吧，我一会儿自己拿。”
江宣依言把论文放在茶几上，林亦松走过去拿起论文，转身要进书房。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他背对着江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明天，你不要送我去上班了。”
说完就后悔了，这很幼稚，也很没必要。从家到学校开车不过二十分钟，他明明可以沉默地坐完全程，就像今天回来时那样。特意说出来像是在任性地索要关注。
林亦松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不想要听江宣的回答，无论是拒绝还是答应都不想。
他们好像走进了某种怪圈。
江宣越来越反常。他邀请自己的学生吃饭，在周黎面前遮掩他们的关系，说自己没有对象。
虽然自己也没有在学生面前出柜的打算，可江宣那种急于撇清的态度，让他觉得不被承认。
他连书房也不进了，宁愿待在客厅办公。这种小心翼翼的回避，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林亦松越想越气，坐到书桌前，索性摊开沈昱文给的论文，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或许算不上生气，林亦松想，他只是难过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大三那年，也是冬天，他为了一个刁钻的课题在实验室熬到深夜。
晚饭也没吃几口，果不其然胃开始隐隐作痛，他习惯性忍着，没吭声，只是把手按在胃部。
江宣合上书，没问他是不是饿了，只是说：“走吧，去吃点东西。”
半夜的校园很安静，江宣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走到楼下的便利店，然后把他按在靠窗的椅子上，转身去货架拿了瓶温热的牛奶，又挑了个三角饭团，饭团的包装纸已经被细心地掀开一角，很方便食用。
“先垫一下，”江宣说，把饭团递到他嘴边，“这个对胃刺激小。”
林亦松饿得没什么力气，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米饭温热，混合着蔬菜和鸡肉的味道。咀嚼了几下，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喜欢的蛋黄酱被刮掉了。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饭团的内馅，原本应该涂抹蛋黄酱的地方，被人用附赠的小勺子不留痕迹地刮掉了。
林亦松想起好像有一次在食堂吃饭时，随口抱怨过一句不喜欢蛋黄酱，吃起来黏黏糊糊的，连自己都快忘了。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
舒映教授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江宣站在椅子旁，微微弯腰，手里拿着饭团，林亦松仰着脸，嘴唇还沾着饭粒。
林亦松直接对上了舒映教授的视线，当即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脸唰地烧起来。
他尴尬地低下头，结果被还没咽下去的饭团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狼狈得眼泪都要出来。
江宣立刻用一只手轻拍他的背，另一只手把牛奶递到他嘴边：“慢点。”
舒映教授看着他们，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打了个招呼：“这么晚还在用功？早点回去休息。”然后拿了瓶水，结账离开了。
等咳嗽平息，林亦松不好意思再看江宣。江宣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奶渍，轻声说：“怕什么？舒老师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亦松愣愣地问。
江宣看着他，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知道我喜欢你。”
……
林亦松盯着论文上密密麻麻的字，视线逐渐模糊。他不想要江宣总是管着自己，把自己当做所有物。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最开始他是喜欢这些的，也依恋这份安全感。
他合上论文，没心思再看。
书房里太安静了，他忽然很想看看江宣在干嘛，林亦松站起身，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他拿起桌上的空水杯，假装要去客厅倒水。
推开书房门，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江宣不在沙发上。林亦松经过卧室，脚步不自觉放慢，然后停住。
卧室的门半开着，江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他把常年紧闭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江宣似乎在窗台摆弄什么东西，身体挡住了，看不清楚。
林亦松握着水杯，有点好奇江宣在做什么，犹豫了几秒，他轻轻走过去，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是一盆绿萝，林亦松打量着，长得不是很漂亮，叶子形状比较散乱，边缘还有几根发黄的叶子。被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
这是第一次，家里出现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生命。
江宣一直把家打理得像样板间，没有任何不实用的东西。包括宠物和植物，连装饰画都是抽象的几何线条，很符合物理教授的刻板印象。
而这盆绿萝大概就是因为长得有些许潦草，才在实验室里被挑剩下，不知道为什么被江宣带回来了，风格和家里完全不搭。
江宣察觉到了林亦松的目光。他没有回头，但动作变慢了：“实验室净化空气用的绿萝，多了一盆，就顺手带回来了。”
“我没问你，”林亦松认为自己还在生气，不想和他闲聊，回答很冷漠，“干嘛和我解释。”
说完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多此一举。”
然后带着水杯转身就走，不知道指的是江宣的解释，还是他带绿萝回家这件事。
这盆绿萝没人照料的话，大约会枯死吧，江宣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他最近注意到，林亦松在浏览一些学术网站时，经常把页面放大到150%甚至200%。倒也不是看不清字，只是为了看页面角落一只无关紧要像素风的卡通小鱼吐泡泡，然后用鼠标戳几下鱼脸。
江宣路过瞥见他的屏幕，问：“在看什么？”
林亦松立刻把页面缩回正常比例，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对比数据。”
他试着重复了林亦松的行为，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乐趣，但今天看到这盆绿萝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林亦松，说不准他会喜欢。
但刚刚他的态度似乎不太喜欢，江宣感到挫败，这盆绿萝没有得到林亦松的喜爱大约是被自己牵连了。
江宣摆好绿萝，又给它浇了水，然后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刚好看到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江宣，我想了很久，上次的事我们都太冲动，我不要求你原谅我，但我必须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关于小松的事，我们见面聊聊吧。」
随后发来了一个咖啡馆的定位。
是林亦鹤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