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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学习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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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教室,数学课。
陆清昀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指间转着笔,眼睛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老师在讲解导数的应用,声音平稳而有节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规律。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陆清昀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余光能瞥见斜后方两排的位置,顾燃趴在桌子上,看似在补觉,但陆清昀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每隔几分钟,顾燃就会抬起头,目光扫过他的方向。
不是直视,不是长时间的注视,只是快速的一瞥。像蜻蜓点水,短暂,轻盈,但在空气中留下涟漪。
陆清昀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写。他的字迹依然工整,解题步骤依然严谨,但心跳的节奏——72,78,84——暴露了什么。
“所以这里,当我们对f(x)求二阶导数时……”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陆清昀感觉到那束目光又扫过来了。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半秒。他能感觉到,不需要回头。就像某种生物磁场,顾燃的存在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产生了可测量的扰动。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回望。
顾燃正看着他。不是偷偷的,是直接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看到陆清昀回望,他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
“认真听课。”
陆清昀转回头,推了推眼镜,耳尖微微发烫。
这是关系确认后的第一周。五天,120个小时,7200分钟。每一分钟,世界都在发生微妙而精确的变化,像某个复杂函数在临界点后的渐变。
在学校,他们保持着公开的距离。
不会一起进出教室。
不会在走廊并肩行走。
不会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
就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行星,遵循着既定的社交引力规则。但陆清昀知道,这种距离不是疏远,而是一种……保护机制。就像实验室里的安全规程,在公开场合保持适当的分离,是为了在私下能有更深入接触的空间。
而私下——
陆清昀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圈。
私下,他们在学习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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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图书馆。
陆清昀坐在老位置——二楼自然科学区靠窗的桌子。面前摊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旁边是一叠草稿纸和计算器。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轻而稳。
陆清昀没有抬头,但手指微微收紧。他能认出这个脚步声——不是通过音色或节奏,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模式识别。就像他的大脑专门训练了一个神经网络,输入是脚步声,输出是“顾燃”。
顾燃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放下一本画册和素描本。两人隔着桌子,没有说话,就像两个只是碰巧坐在同一张桌子的陌生人。
但桌子下的空间里,顾燃的脚轻轻碰了碰陆清昀的脚踝。
很轻的触碰,隔着鞋子和袜子,几乎感觉不到。但陆清昀感觉到了。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眼,看向顾燃。
顾燃低着头,看似在翻画册,但嘴角微微上扬。他的脚没有移开,维持着那个轻微的接触。
陆清昀的脚也没有移开。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在阳光和书架之间,维持着这个隐秘的、轻微的触碰。像两个在深海下的潜艇,通过声纳传递着加密信号。
二十分钟后,陆清昀解完了一道题。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顾燃适时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有题不会?”顾燃用口型问。
陆清昀摇头,用笔指了指自己的草稿纸,意思是“做完了”。
顾燃点点头,重新低下头。但他的脚在桌子下,轻轻蹭了蹭陆清昀的脚踝——不是无意的,是故意的,带着某种试探和确认。
陆清昀的呼吸微微停顿。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踝那个小小的接触点上。
温度。压力。摩擦。
这些物理量突然有了全新的意义。
学习率——在机器学习中,这是控制模型权重更新速度的超参数。太小,学习太慢,收敛需要太长时间;太大,可能会跳过最优解,导致震荡甚至发散。
而现在,在亲密关系这个全新的学习任务上,他们正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学习率。
太慢?还是太快?
试探?还是深入?
保持距离?还是拉近距离?
陆清昀不确定。这个领域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参考数据集,没有预训练模型。他们只能一边尝试,一边观察响应,一边调整。
他轻轻移动脚,不是避开,而是调整角度,让那个接触更舒服一些。
顾燃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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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画室。
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还有窗外飘来的桂花香。
陆清昀坐在画室中央的桌子旁,面前摊着顾燃父亲的笔记和那些画作的照片。他正在尝试建立笔记内容与画作视觉特征之间的关联模型,电脑屏幕上满是代码和图表。
顾燃站在画架前,正在画一幅新的作品。不是临摹父亲的风格,而是他自己的东西——一幅色彩大胆、线条自由的抽象画。
安静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然后陆清昀感觉到顾燃走近的声音。不是听到,是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改变了,温度场微调,某种存在感从背后靠近。
他没有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顾燃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里,”顾燃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陆清昀的耳廓,“这个颜色比例,可以调整一下。”
陆清昀的背脊微微绷紧。他能感觉到顾燃身体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颜料和汗水的气味。
“什么颜色比例?”陆清昀问,声音尽量平稳。
“你屏幕上这个色谱分布图。”顾燃说着,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从后面环住了陆清昀的肩膀。不是完全的拥抱,更像是……从背后看屏幕的姿势。
但他的下巴搁在了陆清昀的肩上。重量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陆清昀的呼吸停了一拍。
“看这里,”顾燃的手指在屏幕前虚点,但身体没有动,“蓝色和紫色的比例,在你父亲早期的画里是7:3,后期变成5:5。而笔记里关于血清素和多巴胺的数据,也有类似的变化趋势。”
陆清昀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是的,他注意到了这个模式。蓝色对应血清素,紫色对应多巴胺,比例变化可能反映了某种神经化学状态的变化……
但顾燃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温热,稳定,带着某种让人分心的节奏。
“所以你的假设是,”陆清昀说,声音有点紧,“画作的色彩比例,是神经递质水平的视觉编码?”
“可能。”顾燃说,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很轻微的动作,但陆清昀感觉到了。
然后顾燃沉默了。他没有继续讨论数据,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呼吸轻轻地拂过陆清昀的耳廓。
陆清昀知道,顾燃所谓的“指导调色”只是个借口。真实目的是——这个。从背后环抱的姿势,下巴搁在肩上的重量,呼吸喷在颈侧的触感。
而他……不讨厌这个。
实际上,他喜欢。
数据支持这个结论:心率从72上升到88,皮肤电反应增强,大脑边缘系统活跃度提高。这些都是积极情感的生理指标。
“顾燃。”陆清昀轻声说。
“嗯?”
“你是在闻我的头发吗?”
顾燃僵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声震动着陆清昀的肩膀。
“被发现了。”顾燃承认,但没有松开,“洗发水什么牌子?挺好闻的。”
“就是普通的薄荷味。”陆清昀说,耳尖开始发烫。
“嗯。”顾燃应了一声,然后真的凑近闻了闻,“干净。像刚下过雨的早晨。”
陆清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大脑在“这不符合社交礼仪”和“但感觉很好”之间摇摆,最后选择了沉默,让顾燃继续这个行为。
学习率可能需要调高一点,他想。因为这种感觉,值得加快学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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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中午,学校天台。
陆清昀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小口吃着。秋日的阳光很好,天空是清澈的蓝,几朵白云缓慢飘过。天台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的喧闹。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陆清昀没有回头,但心跳已经给出了答案。
顾燃走到他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两人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像两个只是碰巧都来天台吃午饭的同学。
“吃的什么?”顾燃问,看着远方。
“火腿三明治。”陆清昀说,“你呢?”
“食堂的炒面。”顾燃晃了晃手里的饭盒,“难吃。明天我也带三明治。”
“嗯。”
沉默了几分钟。风很大,吹起两人的头发和衣角。
然后顾燃的手,在栏杆上,很慢地,向陆清昀的手移动。
不是直接握住,而是先碰了碰小指。
很轻的触碰,像试探。
陆清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移开。
顾燃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就这样。只是小指勾着小指,在栏杆上,在阳光下,在无人看见的天台边缘。
但这个简单的接触,却比任何深吻都让陆清昀心跳加速。
因为它普通。
因为它日常。
因为它像是在说:我想碰你,哪怕只是这样一点点,哪怕只是小指勾着小指。
“陆清昀。”顾燃轻声说。
“嗯?”
“你耳朵又红了。”
陆清昀下意识想抬手摸耳朵,但顾燃勾着他的小指,他动不了。
“阳光晒的。”陆清昀说。
“现在是秋天,中午阳光不烈。”顾燃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你只有左耳红,右耳正常。说明不是阳光,是——”
“顾燃。”陆清昀打断他。
“嗯?”
“闭嘴。”
顾燃笑了。他的小指收紧了一点,勾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站着,小指勾着小指,吃完了午饭。没有说话,但也不需要说话。这个触碰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我在,我在你身边,我想碰你,哪怕只是这样。
离开天台时,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顾燃快速地在陆清昀耳边亲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一个快速的、轻如羽毛的触碰。
然后他先一步跑下楼梯,留下陆清昀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学习率可能还是太低了,陆清昀想。因为每次接触,都让他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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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画室。
陆清昀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竞赛级别的题目,需要用到高等数学的微积分知识。他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写下一串串公式。
顾燃坐在他对面,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偶尔抬头看陆清昀一眼,然后继续画。
安静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陆清昀卡在了一个步骤上。他咬着笔帽,眉头紧锁,盯着纸上的公式,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然后他感觉到顾燃站起来了。
脚步声靠近。
陆清昀没有抬头,继续思考。但所有的感官都在关注顾燃的动向——他绕到了自己身后,停住了。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陆清昀的肩膀上。
“卡住了?”顾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陆清昀说,“这个积分变换——”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顾燃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
不是吻,只是一个触碰。很快,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陆清昀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顾燃的呼吸喷在耳廓上,温热,潮湿。感觉到那个触碰带来的电流,从耳尖一路窜到脊椎。
然后顾燃退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顾燃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你刚才说到积分变换?”
陆清昀盯着草稿纸,但纸上的公式已经变成了一堆无法理解的符号。他的耳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尖到耳垂,再到脖颈。
“你……”陆清昀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怎么了?”顾燃无辜地问,重新坐回对面。
陆清昀抬头看他。顾燃的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但眼睛很亮,很温柔。
“你在干扰我。”陆清昀说。
“有吗?”顾燃挑眉,“我只是……给你一点鼓励。”
“这不是鼓励,”陆清昀说,耳朵更红了,“这是……干扰。”
“那有效果吗?”顾燃问,“你解出来了吗?”
陆清昀低头看题,发现——神奇地——刚才卡住的步骤突然通了。那个积分变换的关键,就在顾燃亲他耳尖的瞬间,灵光一现地出现在脑海里。
“……解出来了。”陆清昀说,声音复杂。
“看,”顾燃笑着说,“有效果。”
陆清昀看着他,许久,然后低下头继续解题。但这次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耳朵虽然还红着,但心跳已经平稳下来。
学习率可能需要动态调整,他想。有时候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根据任务难度和环境变化灵活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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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公交车站。
陆清昀提前十分钟到达,站在站牌下。秋日的早晨很冷,他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两盒牛奶。
公交车准时进站。车门打开,陆清昀上车,刷了卡,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站后,顾燃上车了。
他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深灰色的毛线帽,鼻尖冻得有点红。看到陆清昀,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只是点点头,走到后排另一个位置坐下——隔着过道。
公交车继续行驶,穿过逐渐苏醒的城市。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移动的光影。
在某个转弯处,因为离心力,顾燃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陆清昀的手。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在颠簸中。
但顾燃的手指,在分开前,轻轻勾了勾陆清昀的手心。
陆清昀的手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看顾燃,只是盯着窗外,但嘴角微微上扬。
公交车驶出市区,开往城郊。乘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司机。
顾燃站起来,走到陆清昀旁边的座位坐下。现在他们并肩了,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
“冷吗?”顾燃轻声问。
“不冷。”陆清昀说,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递给他。
“谢谢。”顾燃接过,手指碰到陆清昀的手指,“所以……不问我带你去哪?”
“你会告诉我吗?”陆清昀反问。
“不会。”顾燃笑了,“惊喜。”
陆清昀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相信顾燃——这个信任不是基于逻辑推理,不是基于风险评估,而是基于……所有那些小指相勾、背后环抱、耳尖轻吻的瞬间积累起来的,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公交车在山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秋色。枫叶红了,银杏黄了,松柏依然青翠。远处山峦起伏,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
“快到了。”顾燃说,眼睛看着窗外。
陆清昀也看向窗外。公交车正在爬上一个缓坡,路两旁是整齐的行道树。阳光很好,天空是洗过的蓝。
公交车在一个简易站台停下。
“终点站到了。”司机回头说。
顾燃站起来,背上背包。陆清昀也站起来,跟着他下车。
站台很简陋,只有一个锈蚀的铁牌和一张长椅。周围是稀疏的树林,一条小路蜿蜒通向山坡上方。
“这边。”顾燃说,很自然地牵住了陆清昀的手。
不是小指相勾,不是手背相碰,是完整的、手心贴手心的牵手。
陆清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回握住顾燃的手。
顾燃的手比他的小一点,掌心有画画留下的薄茧,但很温暖。陆清昀的手修长,指节分明,因为天冷而有点凉。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小路往山坡上走。
路很陡,但不难走。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鸟鸣声从树林深处传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累吗?”走了一段后,顾燃问。
“不累。”陆清昀说,呼吸有点急促,但不是因为累。
小路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山坡的顶端,面前是一整片开阔的视野。整座城市铺展在下方,像一幅巨大的立体地图。高楼像积木,街道像网格,车流像移动的光点。远处,长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市。
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但视野太开阔了,开阔得让人忘了寒冷。
“这里,”顾燃说,手依然牵着陆清昀的手,“是我爸以前带我来写生的地方。”
陆清昀转头看他。顾燃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光点。
“他喜欢在这里画城市。”顾燃继续说,“说从高处看,所有复杂的东西都会变得简单。人群变成色块,建筑变成几何体,噪音变成背景音。”
陆清昀看着下方的城市。确实,从这个高度,所有细节都被模糊了,只剩下结构和关系。就像主成分分析,从高维数据中提取出最核心的低维特征。
“他也在这里教我调色。”顾燃说,声音很轻,“说远处的颜色要加蓝,加灰,让它们退后。近处的颜色要暖,要纯,让它们突出。这样画面才会有空间感。”
他顿了顿:“但他从来没在这里画过人。他说人太复杂,从高处看不清。”
陆清昀握紧了他的手。
“但我想,”顾燃转过头,看着陆清昀的眼睛,“也许他错了。也许从高处,反而能看清最重要的东西。”
“比如?”陆清昀问。
顾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陆清昀,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比如你。”他终于说,“从高处看,你还是你。但从这里看……你更清晰了。”
陆清昀不太明白这个比喻,但他能感觉到顾燃话语里的重量。他转回头,继续看着下方的城市,但手指在顾燃的手心里轻轻摩挲。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陆清昀说。
“不客气。”顾燃说,然后补充,“其实……我想过很多次要带你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合适?”
“嗯。”顾燃点头,“因为我们现在……在同一个高度了。”
陆清昀明白他的意思。不是物理高度,是情感高度。他们现在站在同一个平面上,看向同一个方向,牵着手。
学习率,在这一周的谨慎探索后,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值。
不快,不慢。
不激进,不保守。
就像这个山坡的高度——足够看到全景,但又不至于离地面太远。
“陆清昀。”顾燃突然说。
“嗯?”
“我能吻你吗?在这里。”
陆清昀转头看他。顾燃的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陆清昀看了看四周。山坡很空旷,只有风声和远处的城市噪音。没有人,没有建筑,只有天空和大地。
“可以。”他说。
顾燃靠近了。很慢,很小心,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他的手还牵着陆清昀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了陆清昀的脸。
然后他吻了上来。
不是试探,不是冲动,而是一种……确认。在开阔的天空下,在整座城市面前,确认这个吻,确认这个人,确认这份正在学习中的亲密。
陆清昀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了顾燃的腰上。
风很大,吹得他们几乎站不稳。但他们的吻很稳,很坚定,像在风中找到了彼此的锚点。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喘息着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数据如何?”顾燃笑着问。
陆清昀想了想,然后说:“学习率合适。模型正在稳定收敛。”
顾燃笑出声,把他拉进怀里。一个完整的、紧紧的拥抱,在开阔的山坡上,在秋日的天空下。
“那就好。”顾燃在他耳边说,“我们还有很多要学的。”
“嗯。”陆清昀点头,脸埋在顾燃的肩膀上,“但我相信学习曲线会是上升的。”
“必须的。”顾燃说,“我教学生很有一套的。”
陆清昀也笑了。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的城市慢慢亮起午后的阳光。
学习率合适。
训练在进行。
模型在优化。
而最好的部分在于——这是一场两个人共同参与的,没有终点的学习。
因为亲密这件事,就像艺术和科学一样,永远有新的层次可以探索,新的边界可以拓展。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