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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ake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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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贺笑晖公寓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驱散不了他眼底的阴霾。
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那个印着傻气包子图案的马克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书房上锁的抽屉里,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既是他渴望的源泉,也是他自我厌弃的证明。
他强迫自己吃下毫无味道的早餐,像完成一项机械任务。
味蕾一片死寂,只有脑海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在盘旋,提醒着他昨夜近乎卑劣的行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萦绕不散的味道从肺里驱逐出去,却发现它早已渗透进他的神经末梢。
贺笑晖准时到达施云奇的实验室。
这里充斥着消毒水、化学试剂和各种精密仪器的冰冷气息,与贺笑晖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厨房截然不同。
某种程度上,这种绝对理性、剥离了感官刺激的环境让他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
施云奇抬头看见贺笑晖,刚想打招呼,视线却猛地定格在贺笑晖的手上——更准确地说,是贺笑晖手里紧紧握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物件——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廉价的蓝色陶瓷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个咧嘴傻笑的卡通包子。
贺笑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拿着这个杯子,他指节用力,几乎要将杯子捏碎。
那姿态不像是在拿着一个容器,更像是在抓着救命的浮木,或是镇压某种凶兽的符咒。
“哟,”施云奇放下平板,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探究,“贺大少爷,您这是……审美提升了?还是哪个幼儿园搞活动送的纪念品,让您这么爱不释手?”
贺笑晖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地将杯子带了出来。
他脸色一沉,试图将杯子放到旁边的实验台上,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留恋。
“少废话。”贺笑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数据怎么样了?”
施云奇却没被他带偏,他凑近几步,饶有兴致地围着那个杯子转了一圈,像在观察什么稀有标本。
“别转移话题啊,贺少。让我猜猜……这杯子,嗯……有故事?”他吸了吸鼻子,故作高深,“我不是Fork,都能闻出来点不对劲呀。”
贺笑晖抿紧嘴唇,下颌线绷紧,显然不打算回应。
施云奇了解他,知道硬碰硬没用,转而采用迂回战术。
他靠在实验台边,抱起手臂,语气轻松:“说说呗,哪儿来的?总不至于是你那个偏心眼老爹或者笑面虎哥哥送你的温馨家庭礼物吧?”
“捡的。”贺笑晖言简意赅,语气生硬。
“捡的?”施云奇夸张地挑眉,“在哪儿捡的?儿童游乐园?还是哪个动漫主题咖啡馆?贺笑晖,你撒谎也打个草稿行吗?你这人从小到大,连掉在地上的金币都嫌脏不会弯腰,会去‘捡’一个看起来用了起码三年、边角可能还有磕碰的旧杯子?”
贺笑晖闭了闭眼,知道瞒不过这个洞察力惊人的家伙。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姜夜明的。”
“谁?”施云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那个Cake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促狭无比,“可以啊贺笑晖!进展神速啊!都发展到互赠家居用品的阶段了?这定情信物……挺别致啊!”
贺笑晖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没用它喝水。我……拿走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施云奇脸上的表情从促狭变成了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拍打着实验台:“噗——哈哈哈!拿走?贺笑晖,你他妈……你他妈直接说偷不就完了吗?!我的天!坑、蒙、拐、骗、偷……你为了口‘吃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快告诉兄弟,还有哪招你没用过?下次是不是准备直接上手抢人了?”
贺笑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他冷冷地看着笑得快要抽过去的施云奇,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我撤资。”
笑声戛然而止。
施云奇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站直,脸上还残留着笑出来的泪花,表情却已切换成严肃认真:“别!贺总!贺哥!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您这怎么能叫偷呢?您这分明是……是进行必要的样本采集!对,样本采集!为了科学研究!”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样本”往贺笑晖手边又推了推,生怕这位金主爸爸真的一个不高兴,断了他的研究经费。
贺笑晖冷哼一声,没再追究,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施云奇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对了,跟你说个事。我导师,卢卡斯教授,过段时间要来这边进行学术交流,会顺道来我这里看看指导一下工作。”
贺笑晖闻言,神色稍霁。
施云奇的导师是国际上研究特殊感官与神经科学的权威,他投资施云奇的实验室,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能借助最前沿的科学研究,找到缓解甚至解决Fork感官剥夺问题的方法。
“安排个时间,我请他吃饭。”贺笑晖说。
施云奇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他摸了摸鼻子:“那个……贺啊,我劝你,可能……不太想见他。”
“为什么?”贺笑晖皱眉。
“我导师他吧……”施云奇斟酌着用词,“人是挺好,学术能力没得说,就是……有点过于‘天真’和‘理想主义’。你知道的,那种典型的、支持性少数、支持环保动保、素食主义,尤其特别支持‘Cake人权’的象牙塔里的教授。”
贺笑晖的眉头皱得更紧:“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啊,”施云奇摊手,“他要是知道你的情况,知道你……嗯……‘接近’一个Cake,还不是以建立平等、自愿、健康的亲密关系为前提,只是为了满足‘食欲’……他一定会非常、非常不高兴。他会认为你在侵犯Cake的人权,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呃,你的专属甜品站。”
贺笑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的事,与他何干?”
“理论上是不关他事。”施云奇叹了口气,“但我了解我导师。他如果知道你是Fork,一定会关切地问你,你是怎么应对饥饿感的?你是怎么处理与Cake的关系的?你怎么说?难道你要告诉他,‘哦,教授,我最近刚偷了一个可爱男孩的杯子,每天靠着舔它度日,并且正在考虑怎么把他骗到手好合法地啃两口’?”
贺笑晖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个白发苍苍、眼神清澈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老教授,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问他如何抵御本能,如何不伤害他人……
他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任何能让对方满意的答案。他所有的挣扎,在那种有些极端的道德审视下,都显得苍白而丑陋。
“看吧,你没话说了吧?”施云奇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除非你能告诉他,你和那个小博主已经建立了稳定、亲密、双方知情同意的恋爱关系,你所有的‘接近’都是基于爱而非纯粹的食欲,那教授或许还会为你高兴,觉得你找到了一个既能满足本能又不违背道德的完美解决方案。”
贺笑晖的眉头几乎打成了一个结。和姜夜明建立亲密关系?
那个举止鲁莽、思维跳脱、对美食的审美停留在“能吃就行、混在一起更刺激”、还是个男人的姜夜明?
且不说他对姜夜明那复杂难辨的感情里,“食欲”占据了多么庞大而危险的比例,单就姜夜明本身而言……也完全不符合他过去对伴侣的任何设想。
“他太平凡,太鲁莽,对食物的理解一塌糊涂。”贺笑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像是在说服施云奇,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就算为了‘食欲’,接近他也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让他习惯那种失控感,需要时间让他厘清欲望与情感的界限,需要时间让他找到一种……不那么像狩猎的方式。
施云奇看着他这副纠结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忍不住又乐了。
他走过去,哥俩好地拍了拍贺笑晖的肩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得了吧,贺笑晖。我看你偷人家水杯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心理变态……啊不是,是心理承受能力和行动力都远超常人,下限灵活得很!追个可爱小男孩而已,对你来说能有多大难度?就凭你这张脸,你这身家,你这手出神入化的厨艺,稍微用点心,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凑近贺笑晖,压低声音,脸上是贱兮兮的笑容:“加油,兄弟看好你!为了你的胃,为了你的灵魂,也为了……别让我导师把你当成需要被‘矫正’的潜在危险分子,赶紧的,把人追到手!”
贺笑晖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冷飕飕地扫过去。
施云奇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掂量。反正教授过段时间才来,你还有时间……嗯,‘培养感情’。”
贺笑晖没再说话,目光再次落回到那个印着傻笑包子的马克杯上。
他伸出手,重新将杯子握在手里。冰凉的陶瓷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安抚了他体内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
平凡?鲁莽?审美糟糕?
是的,姜夜明身上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甚至想要挑剔的地方。
但是,那独一无二的、能让他从无边黑暗中暂时解脱的“味道”,也是真实存在的。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应该寻找更安全、更可控的缓解方式——如果存在那种方式的话。
但本能,那蚀骨灼心的饥饿感,却驱使他牢牢抓住眼前唯一的“食粮”。
他看了一眼旁边又开始对着数据皱眉的施云奇,又想起那个即将到来的安德森教授。
追到姜夜明?
这似乎不再只是一个关乎欲望的选择题,而是在现实、道德、生存本能和自我认知的夹缝中,一条被迫浮现出来的、布满荆棘的……唯一路径。
他摩挲着杯壁上那个傻气的包子图案,眼神深处,某种暗沉而坚定的东西,正在悄然凝聚。
贺笑晖开了盒新的柠檬薄荷糖,将杯子小心地放回口袋,站起身。
施云奇本来想要分颗糖吃,一看是这个巨酸无比的糖就收回了手,感慨了句“真不怕酸”。
不愧是没有味觉的人。
贺笑晖就借这个凉劲,酸不酸的也无所谓,倒不如说,他有点寄希望于也许哪天,可以感受到一丝丝酸味。
“有需要再找我。”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背影依旧挺拔冷峻,只是那小心翼翼护着口袋的动作,泄露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决绝。
路的尽头是深渊还是救赎,他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