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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急诊室的异类之切除那个名为“焦虑”的肿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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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里只剩监护仪残留的电流杂音,死寂得令人窒息。护士长王姐觉得后颈一阵发麻,明明空调制热开到了26度,她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冰库门口,寒意顺着脊椎骨往头顶窜。
抢救早已宣告失败,病人也已经确认死亡。但主治医生张天安,不仅没有宣告死亡,反而独自站在尸体床头。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美工刀,对着空气比划着,甚至还在极其耐心地调整角度,神情专注得诡异。
“张医生?”王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那是,那是尸体啊。”
张天安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电流杂音,在抢救室里清晰可闻:“嘘,别吵,正在做分离手术。”
在活人的眼里,只有冰冷的尸体,只有消毒水与焦糊味交织的空气。但在张天安的视角里,此刻的急诊室早已被浓稠的黑色机油浸没,那些机油顺着地面蔓延,腐蚀着瓷砖缝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每一滴都裹挟着化不开的焦虑与绝望。
那个正漂浮在半空中的机械鬼,早已不是什么李工了。它的身上横插着打卡机、磨损的键盘按键、纠缠打结的电线,打卡机的屏幕还在闪烁着“迟到0.5小时”“加班3小时”的红色字样;键盘按键上沾着干涸的咖啡渍与血痕;电线则像毒蛇般缠绕着怪物的躯干,不断收缩、勒紧。
而机械鬼手里抓着的那把巨型裁纸刀,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刀刃上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粘稠的黑液,那是高浓度的焦虑毒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张天安没空理会活人的误解与恐惧,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机械鬼身上,眼神扫过旁边早已力竭的黑白无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嘲讽:“这种烂摊子,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甩到我面前了吧。七爷八爷,你们地府现在的KPI,是靠外包给活人完成的?”
角落里,白无常尴尬地擦了把汗,手里哭丧棒都快拿不住了,一张白脸皱成了苦瓜相:“张大夫,这真不赖我们!最近全是这种过劳死转化的新型精神病鬼,物理攻击根本无效,我们这俩物理系差生是真的尽力了!您,您受累,再帮衬一次?”
“结算一下加班费。”张天安打断了他的废话。
话音未落,头顶的风压骤然炸开。那只机械鬼像是听懂了“加班”两个字,原本呆滞的乱码脸瞬间暴怒,周身的齿轮转速快得惊人,高温瞬间熔断了最后的锁链,彻底挣脱了锁链的束缚。巨大的裁纸刀裹挟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照着张天安劈了下来!
“死...都要死...一起加班!!方案不改完谁也不许走!!”
这一刀的威力早已穿透阴阳,若是砍实了,不仅张天安会被劈成两半,整个急诊室的活人都会被附带的精神冲击碾碎,要么当场殒命,要么直接沦为精神崩塌的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剧烈的风压吹乱了张天安额前的碎发,他却半步未动。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眉心,寒气快要割裂皮肤的瞬间,他终于动了,但不是后退,而是微微向前压了一步,姿态从容得仿佛在做一台再寻常不过的手术。
他右手握着那把泛着冰蓝幽光的美工刀,极其随意地向上一挑。这一刀没有去挡那千钧之重的裁纸刀,也没有去攻击鬼魂的要害。刀尖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异化的机械部件,顺着金属与虚幻灵魂的缝隙,稳稳切入了机械鬼胸口那枚,疯狂转动到早已发红发烫的生锈齿轮轴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巨大的裁纸刀悬停在张天安鼻尖前,锋利的刀刃甚至割断了他一根飘起的发丝,却再也无法下落分毫,连机械鬼的咆哮都戛然而止。
这把凡铁打造的美工刀,在张天安手里却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入黄油。没有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只有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得渗人的脆响,“崩”。那是执念被生生切断的声音,像是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骤然断裂,又像是腐朽的齿轮彻底崩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死寂。
机械鬼的动作瞬间僵住,那些在那双死鱼般的电子眼里疯狂乱跳的数据流,也骤然凝固,随即开始紊乱,消散。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从张天安切开的那道极其细小的创口里,喷涌而出的不是血,也不是漆黑的机油,而是无数张撕碎的报表、泛黄的打卡记录、印着鲜红叉号的KPI考核单,还有写满“驳回”“修改”字样的方案书。
哗啦啦,哗啦啦... ...
它们像是一场淬着寒气的白色暴雪,从机械鬼崩裂的胸腔里炸开,飞散的瞬间便在半空自燃,发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尖鸣,旋即化作灰黑色余烬,最后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地面铺成一层一碰就碎的、带着亡魂印记的薄毯。
“啊... ...”
原本狰狞咆哮的厉鬼,脸上的五官开始融化。它胸口的齿轮逐一崩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异化的机械四肢也逐渐恢复成了普通灵魂的半透明状。怪物的形态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满脸疲惫,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灵魂,悬浮在半空。
他茫然地看着满天飞舞的灰烬,它的眼里褪去了原本的疯狂,逐渐浮现出一丝迷茫。紧接着,是久违的,如释重负的解脱。
“下,下班了?”鬼魂喃喃自语,声音不再是刺耳的电子音,变回了那个被工作压垮的中年男人的沙哑声线,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