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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抢树荫划拳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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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晌午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出裂纹,河滩上的鹅卵石被晒得泛着白光,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原地蹦三蹦。唯独河边那棵老柳树,枝繁叶茂得像撑开的绿伞,树荫厚厚实实地铺在地上,像块沁着凉意的绿毯子,成了所有人眼馋的香饽饽。
石锤扛着刚编好的竹篓,篓子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草,他吭哧吭哧冲过去,屁股刚要挨着树荫底下的凉石板,就被大胡子一把拽住了胳膊。大胡子刚从河里捞完鱼,浑身湿淋淋的,水珠顺着黝黑的胳膊往下滴,他梗着脖子喊:“哎!这地儿是俺先瞅见的!俺刚才都瞧见树影晃到俺脚边了!”
石锤也不甘示弱,反手甩开他的手,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腱子肉,上面还沾着编竹篓时划破的小口子:“啥你的我的!河滩又没刻你名字!谁抢着算谁的!”
俩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旁边洗衣裳的女人们正捶着衣裳,瞧见这场面,看热闹不嫌事大,手里的木槌敲得更响了,起哄喊:“划拳!划拳!输的给赢的捶半个时辰腿!力道不够还得重来!”
这话正合俩人心意。石锤和大胡子当即蹲在树荫边的地界上,俩人大手一拍,扯着嗓子喊起了拳。“哥俩好啊!五魁首啊!”石锤嗓门洪亮,震得旁边的草叶都晃了晃;“六六顺啊!八匹马啊!”大胡子不甘落后,喊得唾沫星子乱飞,拳头挥得虎虎生风。赢了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震得地面都跟着颤;输了的龇牙咧嘴喊“再来”,恨不得把拳头挥出残影。
俩人打得太投入,眼珠子死死盯着对方的拳头,连额头上的汗珠子淌进眼睛里,都只是随手一抹,压根忘了抢树荫这回事,更没注意头顶的太阳正慢悠悠往西挪,那片凉荫也跟着一点点往旁边挪,像个调皮的孩子偷偷溜了号。
女人们看得笑弯了腰,手里的衣裳都顾不上捶了,夏小满蹲在旁边的草坡上,手里攥着几颗刚摘的野山楂,红澄澄的果子酸得她眯起眼睛,她边啃边打趣:“这俩傻大个,怕是要把自己晒成烤红薯咯!”
果然没一会儿,石锤先觉得后脖颈发烫,像被火燎了似的,他抬手一摸,烫得他“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大胡子也跟着反应过来,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掌心瞬间沾满了湿乎乎的汗水,他抬头一看——得!那片凉荫早挪到旁边的草窠里去了,俩人正蹲在日头底下,被晒得满头大汗,黝黑的皮肤红得发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啪嗒”砸在地上,活脱脱两个刚从灶膛里捞出来的烤红薯,连头发丝都透着热气。
“哎哟!我的娘嘞!”大胡子怪叫一声,猛地蹦起来,拖着发麻的腿就往树荫里窜。石锤也反应过来,嗷呜一嗓子跟在后面扑过去,俩人挤在巴掌大的树荫里,你推我搡,胳膊肘子怼着胳膊肘子,还不忘互相埋怨。“都怪你!喊那么大声分我心!不然俺早赢了!”石锤挤得满脸通红,嚷嚷着。“明明是你出拳慢!赖我干啥!”大胡子梗着脖子反驳,屁股还不忘往外拱,想多占点阴凉。
河边的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洗衣裳的木槌都差点掉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夏小满笑得直打嗝,手里的野山楂都掉了一颗,她冲他俩喊:“别忘了!输的那个还得捶腿呢!半个时辰!少一秒都不行!”
俩壮汉对视一眼,瞬间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憋出一句:“算平局!谁也不捶谁!”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笑声,连柳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更欢了。就在这时,那片偷偷溜走的树荫里,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众人定睛一看——不知啥时候,树荫底下的草窠里,居然卧着一窝刚出壳的小麻雀,嫩黄的嘴壳张着,正嗷嗷待哺。
俩壮汉顿时忘了争吵,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瞅着,石锤还伸手想摸,又怕惊着小家伙,缩手缩脚的模样,惹得女人们又是一阵大笑。
石锤的大手悬在半空中,指尖都快碰到小麻雀绒乎乎的羽毛了,又猛地收了回来,嘴里还小声嘀咕:“轻点轻点,别吓着娃。”大胡子也凑过来,粗嗓门压得像蚊子哼:“乖乖,这老柳树藏得够深啊,俺们蹲这儿半天,愣是没瞅见。”
俩壮汉瞬间忘了抢树荫的事儿,也忘了划拳输了要捶腿的赌约,蹲在草窠边,一左一右护着那窝小麻雀,连大气都不敢喘。日头还在头顶晒着,俩人后背的衣裳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可他俩半点没察觉,眼睛直勾勾盯着雏鸟嫩黄的嘴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夏小满领着女人们走过来,瞧见这俩糙汉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哟,这是转性了?刚才还争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倒成了护鸟卫士了。”
石锤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俺们这是爱护小崽崽!跟抢树荫两码事!”大胡子也跟着点头,还不忘补充:“就是!这窝小鸟儿搁这儿,这树荫就是它们的地盘,俺们不抢了!”
说话间,一只羽毛油亮的母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回来,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像是在警告这两个大家伙。石锤和大胡子立马噤声,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惊着鸟妈妈喂食。
女人们看得乐不可支,有人打趣:“那你们俩的赌约咋办?”俩壮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算了不算了!”
后来,族人们干脆在老柳树下搭了个简易的草棚,既能给小麻雀遮风挡雨,也能供大家乘凉歇脚。石锤和大胡子每天都会特意绕到这儿,蹲在草棚外瞅两眼小麻雀,有时候还会偷偷摸来几颗野谷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树底下,活脱脱两个操心的“老父亲”。
那窝小麻雀也不怕生,渐渐习惯了这群原始人的存在,每天叽叽喳喳的叫声,成了河滩边最热闹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