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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银杏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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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不知不觉持续了一个月。
每周二、周四的午休，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像是被施了某种默契的咒语，成了他们专属的角落。窗外的银杏叶从浅黄染成深金，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许安辞渐渐发现，温知宁虽然话少，性子清冷，教人却格外有耐心。他的作文本上，总能看到她用红笔细细圈出的句子，有时是一句生动的比喻，有时是一段直白的抒情，旁边总会写上三个字：“这里很好。” 没有多余的修饰，字迹清秀，却像一颗小小的糖，让许安辞捧着作文本，能偷偷乐上大半天。
他还发现了温知宁的小习惯。每当遇到难讲的审题点，或是他提出天马行空的疑问时，她会停下笔，微微抿起嘴唇，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敲着下巴，眼神专注地落在纸上，像是在跟文字较劲。那模样，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反倒多了几分憨态，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笑。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语文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这次要重点表扬一个同学——许安辞！语文考了108分，特别是作文，从35分到48分，进步巨大！这篇《舌尖上的思念》，写得情真意切，把对姐姐的牵挂藏在串串香里，很打动人！”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许安辞，他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咧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斜前方的温知宁。
她正低头整理试卷，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许安辞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像微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足够清晰。
放学后，校门口挤满了人，银杏叶被秋风卷着，在地上打着旋。许安辞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温知宁，脚步轻快，语气里满是雀跃：“温知宁，谢谢你啊！这次语文能考这么好，全靠你帮我补作文。”
“是你自己努力。”她脚步没停，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许安辞挠了挠头，鼓起勇气说，“那个…我请你吃冰粉吧？学校后门有家老字号，红糖熬得特别香，就当是谢礼。”
温知宁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盛了碎金，她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好。”
学校后门的小巷里，那家冰粉摊已经摆了十几年。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见许安辞，笑着打趣：“小许，今天怎么带女同学来啦？”
“奶奶，两碗红糖糍粑冰粉，多加花生碎！”许安辞熟稔地应着，拉着温知宁在旁边的梧桐树下坐下。长椅上落了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秋风一吹，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冰粉很快端了上来，红糖汁浓稠发亮，裹着滑嫩的冰粉和软糯的糍粑，撒上香脆的花生碎和芝麻，香气扑鼻。许安辞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冰凉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你为啥子愿意帮我补课？”许安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温知宁，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真的只是因为老师安排的？”
温知宁正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冰粉，红糖汁在碗里划出浅浅的纹路，她轻声说：“老师安排的，我理应做好。”
“就只是这样？”许安辞追问。他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里，藏着某种超越同学关系的东西，像是认识了很久，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牵挂。
“不然呢？”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平静无波，像是在反问，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许安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啥子，就是觉得…你好像认识我很久了，对我特别不一样。”
温知宁搅动冰粉的手猛地一顿，勺子停在碗里，溅起几滴红糖汁。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冰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远处传来卖糖油果子的吆喝声，“糖油果子——香甜软糯哦——” 声音悠长，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暮色渐渐四合，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安辞，”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有没有忘记过很重要的人？”
许安辞愣了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我记性一直不好，小时候好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我姐以前说，我十岁那年在乡下摔到头，醒来后就忘了不少事，连一些认识的人都记不起来了。”他笑得有些释然，“不过忘了就忘了嘛，人总要往前看，纠结过去也没啥意思。”
“哐当——”
温知宁手里的勺子不小心掉进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红糖汁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许安辞，嘴唇微微颤抖：“十岁？”
“嗯。”许安辞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具体是怎么摔的，摔了之后忘了哪些事，我姐都不肯细说，只说让我别多想。”
温知宁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秋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落在她的肩头，她却没有抬手拂去。
过了很久，久到许安辞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说得对，人总要往前看。”
冰粉渐渐化了，红糖汁变得稀薄。许安辞送温知宁到公交站，晚风带着秋意的微凉，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公交车到站，许安辞挥手跟她告别，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嗯，明天见。”温知宁点点头，转身走上公交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站在站牌下的少年。
公交车缓缓启动，许安辞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灯火里。温知宁终于忍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许安辞，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十岁那年，在眉山乡下的巷子里，那个总跟在你身后，喊你“阿辞哥哥”的小女孩了吗？不记得你们一起在田埂上追蝴蝶，一起偷摘邻居家的橘子，一起坐在小吃摊前分享一碗串串的时光了吗？
也好。
她抬手擦去眼泪，眼底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坚定。
既然你忘了，那我就陪你，重新认识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了。
公交车驶进夜色里，窗外的灯火次第闪过，像一串流动的星河，映照着少女藏在心底，跨越了五年时光的秘密与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