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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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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寒的脚伤休息了三天才好。
这三天顾清墨天天来,早上送早饭,中午陪吃饭,晚上帮他冰敷。沈疏寒觉得自己像废人一样,但心里暖。
第四天,脚消肿了,能下地走路。沈疏寒去电影公司补拍那场夜戏。
张导演见他来,松了口气:“沈先生,脚好了?”
“好了,可以拍了。”
“那行,今天把那场夜戏补完。”
晚上,沈疏寒把那场翻墙逃跑的戏重拍了一遍。这次他小心了,落地时注意缓冲,没再崴脚。
“卡!好!”张导演说,“这条过。”
拍完戏,顾清墨来接他。
“脚怎么样?”
“没事了。”沈疏寒说,“明天能去戏院了。”
“别急,再休息一天。”
“真没事了。”沈疏寒走了几步给顾清墨看,“您看,不疼。”
顾清墨看他走路确实正常,才点头:“那行,但别唱太累的戏。”
“好。”
第二天,沈疏寒去戏院。周经理见他来,赶紧迎上来:“沈老板,脚好了?我们还担心呢。”
“好了,谢谢周经理。”
“今晚的戏是《霸王别姬》,您能唱吗?”
“能。”
晚上唱戏时,沈疏寒特别注意脚下的动作。虞姬的舞剑不费力,他应付得来。
台下观众不知道他脚伤过,照常鼓掌叫好。
散场后,顾清墨在后台等他。
“唱得不错。”
“还行。”沈疏寒说,“明天开始拍《精忠报国》那场戏,张导演说在摄影棚里拍。”
“我陪你去。”
第二天,两人去了电影公司。今天拍的戏是程砚秋在戏台上唱《精忠报国》,台下有日本兵捣乱。
张导演说:“这场戏要真唱,沈先生,您来一遍。”
沈疏寒扮上岳飞,开口唱。唱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台下扮演日本兵的演员冲上来捣乱。
“卡!好!”张导演说,“情绪到位,眼神也凶。”
拍了一上午,中午休息。胡蝶过来问:“沈先生,您脚伤好了?”
“好了,谢谢胡小姐关心。”
“那天看您崴脚,吓死我了。”胡蝶说,“以后拍戏小心点。”
“谢谢。”
下午继续拍。拍到傍晚,沈疏寒有点累,但坚持下来。
收工时,张导演说:“沈先生,您的戏份再有一周就拍完了。下周拍温景安最后一场戏,是他在台上唱到一半,被日本兵带走。”
沈疏寒点点头:“好。”
从电影公司出来,顾清墨说:“累了吧?”
“有点。”
“那晚上别唱了,请假。”
“不行。”沈疏寒摇头,“票都卖出去了,不能让人家白等。”
顾清墨知道劝不动,只好说:“那唱完早点休息。”
晚上唱《白蛇传》,沈疏寒撑着一口气唱完。散场时,腿都软了。
顾清墨扶他上车,送他回家。
“洗澡,睡觉。”顾清墨说,“明天我帮你请假。”
“不用……”
“听我的。”顾清墨很坚持,“休息一天,死不了人。”
沈疏寒不说话了。他知道顾清墨是为他好。
第二天,沈疏寒真休息了一天。睡到中午才起,然后去母亲那儿吃了午饭。
母亲看他脸色不好,问:“寒伢子,累了吧?”
“有点。”
“别太拼。”母亲说,“身体是自己的,累坏了没人替。”
“知道,妈。”
从母亲那儿出来,沈疏寒去书店逛了逛。买了本《岳飞传》,想着能用在《精忠报国》那出戏上。
回到家,顾清墨在门口等他。
“去哪儿了?”
“书店,买了本书。”
顾清墨看看书:“《岳飞传》?有用吗?”
“有用。”沈疏寒说,“演岳飞,得了解岳飞的为人。”
两人上楼。顾清墨做了晚饭,简单的面条加鸡蛋。
“尝尝。”
沈疏寒吃了口,说:“好吃。”
“撒谎。”顾清墨笑,“我自己做的,知道水平。”
“真好吃。”沈疏寒认真说,“您做的,都好吃。”
顾清墨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书。沈疏寒看《岳飞传》,顾清墨看报纸。
“沈疏寒。”顾清墨忽然说,“下个月孟晏洲结婚,请咱们去喝喜酒。”
沈疏寒愣了:“孟少爷结婚?”
“嗯,跟一个姓陈的小姐,家里是开洋行的。”
“那……咱们送什么礼?”
“我想好了,送一套瓷器。”顾清墨说,“你喜欢什么,咱们再买一份,算你的。”
“好。”
孟晏洲结婚那天,是七月初。婚礼在教堂举行,然后在国际饭店办酒席。
沈疏寒穿了身新做的长衫,月白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顾清墨穿了身深灰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很配。
婚礼很热闹,来了上百号人。孟晏洲看见他们,笑着过来:“清墨,疏寒,你们来了。”
“恭喜孟少爷。”沈疏寒递上礼物。
“谢谢,谢谢。”孟晏洲拍拍他的肩,“疏寒,你现在是大明星了,电影拍得怎么样?”
“还行,快拍完了。”
“拍完我去看。”孟晏洲说,“到时候给你捧场。”
酒席上,沈疏寒和顾清墨坐在一起。同桌的还有几个银行的同事和报社的朋友。
大家聊天,沈疏寒听着。有人说时局,有人说生意,有人说文化。他插不上话,但认真听。
顾清墨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沈疏寒知道他是在说:有我在。
酒席结束,两人回家。路上,沈疏寒说:“孟少爷结婚了,以后就成家了。”
“嗯。”顾清墨看着他,“你想结婚吗?”
沈疏寒愣了:“我?我……不能吧?”
“为什么不能?”顾清墨说,“只要你想,咱们也可以办。”
“可咱们是……”沈疏寒没说完。
“是两个人。”顾清墨说,“两个人想在一起,就办个仪式,请几个朋友。算个见证。”
沈疏寒心里一动:“真的可以?”
“可以。”顾清墨说,“等你忙完这阵,咱们商量商量。”
沈疏寒点点头。他心里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接下来的日子,沈疏寒忙着拍电影的最后几场戏。
程砚秋被捕那场戏,拍得很沉重。沈疏寒穿着戏服,在台上唱《精忠报国》,唱到一半,几个穿日本军装的人冲上台,把他带走。
镜头里,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悲凉,有不甘。
“卡!好!”张导演说,“沈先生,演得好!”
拍完这场,沈疏寒的戏份就结束了。张导演让人拿了个红包来:“沈先生,这是您的片酬,辛苦了。”
沈疏寒接过,沉甸甸的。他没数,直接收起来。
“张导演,谢谢您。”
“谢什么,该谢你。”张导演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从电影公司出来,顾清墨在外面等他。
“拍完了?”
“嗯,拍完了。”
“走,去吃饭,庆祝杀青。”
两人去了家西餐厅,点了牛排和红酒。沈疏寒现在会用刀叉了,切牛排利索。
“拍完电影,什么感觉?”顾清墨问。
“挺有意思的。”沈疏寒说,“跟唱戏不一样,但也是演戏。”
“以后还想拍吗?”
“想。”沈疏寒老实说,“如果有合适的角色。”
“会有。”顾清墨说,“你现在名气大了,机会会越来越多。”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家。路过一家照相馆,顾清墨说:“上次说拍合影,还没拍。”
“现在去?”
“去。”
两人进了照相馆。老板认得沈疏寒,笑着问:“沈先生,拍照?”
“嗯,拍张合影。”
老板把他们领到背景布前,摆好位置。沈疏寒和顾清墨并肩站着,靠得很近。
“笑一笑。”老板说。
两人都笑了。
咔嚓一声,拍好了。
“三天后来取。”老板说。
“好。”
从照相馆出来,沈疏寒说:“这张照片,我要放床头。”
“好。”
“等咱们办仪式,再多拍几张。”
“好。”
沈疏寒笑了。
七月中旬,电影《梨园春秋》在上海大戏院首映。张导演给沈疏寒送了两张票,请他和顾清墨去看。
首映那天晚上,大戏院门口人山人海。记者拿着相机,对着明星们拍照。
沈疏寒有点紧张:“这么多人。”
“没事。”顾清墨握着他的手,“你是主角之一,该有排场。”
进了戏院,找到座位。沈疏寒看见胡蝶也在,冲她点点头。
电影开始了。沈疏寒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见自己,有点不习惯。但看着看着,就被剧情吸引了。
程砚秋这个角色,他演得不错。特别是最后那场被捕的戏,看得人揪心。
电影放完,掌声热烈。张导演上台,感谢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然后请几个主演上台,接受采访。
沈疏寒站在台上,有点不自在。但顾清墨在台下冲他点头,他就踏实了。
记者问:“沈先生,第一次拍电影,感觉怎么样?”
“挺有意思的。”沈疏寒说,“跟唱戏不一样,但都是演戏。”
“以后还想拍吗?”
“想,如果有合适的角色。”
采访结束,沈疏寒下台。胡蝶走过来:“沈先生,您演得真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谢谢胡小姐。”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很晚了。顾清墨说:“今天高兴,去吃点宵夜。”
两人去了家小馆子,吃了碗馄饨。热乎乎的,暖胃。
“沈疏寒。”顾清墨忽然说,“咱们的仪式,定在下个月怎么样?”
沈疏寒手一顿:“下个月?”
“嗯,九月十五,黄道吉日。”顾清墨说,“请几个朋友,在我家办。”
沈疏寒心跳得很快:“好。”
“你想请谁?”
“吴老,周师傅,周经理,还有我妈。”沈疏寒想了想,“还有孟少爷他们。”
“行。”顾清墨说,“我来安排。”
那一晚,沈疏寒没睡好。他想着下个月的仪式,想着以后的日子,心里又甜又暖。
第二天,他告诉母亲这个消息。
母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好。妈等着。”
“妈,您……不反对?”
“反对什么?”母亲拉着他的手,“顾先生对你好,你对他好,就够了。妈只要你好,什么都行。”
沈疏寒鼻子一酸:“谢谢妈。”
接下来的日子,沈疏寒忙着准备仪式的事。顾清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请柬、酒席、现场布置。
沈疏寒负责请他的朋友。吴老听了,笑着点头:“好,好,到时候我去。”周师傅也是:“一定去。”周经理更高兴:“沈老板大喜事,我肯定到!”
孟晏洲那边,顾清墨去说。孟晏洲听完,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啊,你们俩,终于定了。到时候我送份大礼。”
九月十五那天,天气很好。顾家老宅布置得很漂亮,院子里摆满了鲜花,客厅里挂着红绸。
宾客来了十几个。吴老、周师傅、周经理,孟晏洲和他太太,还有几个顾清墨的朋友。
沈疏寒穿了身新做的西装,白色的,很喜庆。头发扎成低马尾,清爽干净。
顾清墨穿了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朵红花。
仪式很简单。两人站在一起,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顾太太笑着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
“谢谢太太。”两人同时说。
然后吃饭。顾太太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大菜:红烧蹄髈、清蒸鲈鱼、四喜丸子。大家吃得高兴,喝得也高兴。
吴老喝了几杯,拉着沈疏寒的手说:“小沈,好好唱戏,好好过日子。有顾少爷在,是你的福气。”
“我知道,吴老。”
周师傅也过来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周师傅。”
孟晏洲端着酒杯过来:“清墨,疏寒,恭喜你们。以后有什么事,找我。”
“谢谢孟少爷。”
酒席吃到下午才散。送走客人,沈疏寒和顾清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累吗?”顾清墨问。
“不累。”沈疏寒说,“高兴。”
顾清墨握着他的手。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响声。
“沈疏寒。”
“嗯?”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一家人。”
两人都不说话了。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沈疏寒靠在顾清墨肩上,闭上眼睛。
他想,这辈子,能遇见顾清墨,真好。
以后的日子,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他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