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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1月7日晚19:53,警方在接到报案人的电话后火速赶往“茧”酒吧,里面乱糟糟的一片,烟雾浓厚,连刺眼的白织灯都穿不透,被雾气轻飘飘的挡在半空中。李伊赶到时,本该热闹的包厢中只剩下一个男人,抽着烟,鼻血滴在地板上已经形成了一小滩血渍,手里拿着一副眼镜,镜片已经稀碎,看来和他发生争执的人刚走没多久。
      “是你打电话说这里有人杀人吗”,李伊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和人体组织。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了指门后面。
      两个警员上前查看,李伊走进了包厢,门被他们的动作撞了一下,响了几声后关上了,外面的声音被切断。
      门后有一个人形大的玩偶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里面有人。也是,因为里面的人已经死透了,发现不了很正常。死者是一名男性,看脸还有些稚嫩,像个大学生,而那边的男人也年纪不大的样子。
      桌子上堆满了酒瓶和垃圾,冰块撒了一地,那个男人从地上捡起一块放在鼻子上,很快便成了血红色,之前在包厢外李伊没看清这个男人的样子,现在看来,他好像醉的不轻。
      他蹲在男人的面前想试图询问一下情况,却发现男人的眼神虽然有些涣散,但很清亮,里面没有一丝的醉意,可他身上的酒味铺天盖地,能把靠近的人淹死。
      男人注意到李伊的动作,眼神聚焦在他的脸上,这使得李伊看清了他的脸。
      “你的眼睛是在流血吗?”
      他有些愣神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迷幻的灯光在他脸上跳来跳去,分不清是泪痕还是别的什么。鼻血已经止住了,地上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抹去,李伊又没有听到男人的回应。
      “死的那个……叫傅建霖。”男人忽然开口,嗓音沙哑,是纯然低沉的男声,与他这张年轻的脸不太相称。“是我朋友。”
      李伊沉默了两秒。
      ——原来你不是聋子,不是哑巴,也没瞎。
      “刚才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一向以耐心著称的李队,语气也冷了下来。李伊在明川市警界风评颇佳,亲民、温厚,三十二岁就升至一级警司,他不得不更谨慎地维持形象与态度。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队长办案手腕从不软,面对再棘手的嫌疑人也总能稳稳控场——直到眼前这个怪人出现。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警员们都察觉到头儿动了气,个个屏息无声。李伊见地上的人依旧给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不再纠缠,转身投入现场勘查。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耳边只剩电流般的白噪音,与光线在空气中划出的模糊光圈。陆见延坐在地上,指节捏得发白。他为自己曾与那些人一起,决定傅建霖的生死而感到耻辱。
      他算什么东西?
      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三天前,祝谦去世,他陪祝云漠参加葬礼,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人们对祝家继承人身边莫名出现的男人感到好奇。自从父亲生病后,祝云漠就变得很难相处,已经没人敢在他面前打听他的事情,但那个男人看上去和祝云漠关系很好并受到保护,陆见延的身份直到葬礼结束都没有暴露。
      换句话说,其他知道陆见延身份的人已经死透了。
      “阿漠把剩下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吗?”
      冰块与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暂时割裂了背景里的爵士乐。调酒师完成了他最后的作品——一杯古典杯里的“教父”,琥珀色的酒液裹挟着冰块,像凝固的时光。甘棠瑞用指尖将杯子向前一推。杯子在木质吧台上划出一道短暂而湿润的痕迹,恰到好处地停在男人虚握的拳头前。
      陆见延从昏暗的光线中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杯沿那枚像琥珀般镶嵌着的樱桃上,然后才用修长的手指圈住杯壁。冰凉的温度瞬间渗入皮肤,他举起杯,一饮而尽的第一口,仿佛饮下了一整夜的沉默。
      “对,现在知情人就剩我们几个了。”
      甘棠瑞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感叹不愧是祝云漠,手段实在是简单粗暴。要知道,金蔷薇学派高层一开始足足有两百人,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他确实是真心待你,阿延…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想好。”
      “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聚一下,你们俩也来吧。”甘棠瑞脱了工作服,里面只穿了一件老头衬衫,下半身穿着牛仔裤,拼命健身的成果很是明显,当他站在陆见延面前时,胸肌似是炫耀般的晃来晃去。
      “你打算叫谁?”
      “啧”,还是一贯冷淡的态度,真是没趣,“姓宋的那俩、阿婼,嗯…再加上贺子唯,就这些吧。”
      “把傅建霖叫上吧。”
      甘棠瑞一拍脑门,“对哦我怎么把他忘了。那这就齐了!”
      陆见延默默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去。

      熟悉的包厢里座无虚席,除了陆见延和祝云漠,大家其实或多或少的都聚过,所以一时间话题都聚焦在他俩身上,直到聊到祝云漠的感情史,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江雪的事情,一堆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没有人出来换个新话题,沉默像病毒一样蔓延了这个空间。
      最后还是祝云漠开的口,但他没有岔开话题:“江雪已经去世十年了,追诉期也过了,既然大家谈到这里,那我也顺水推舟说说我的看法。”
      陆见延抓住他的胳膊,刚想说什么制止他,祝云漠反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他没事,让他放心,随后撤走了他的体温。
      陆见延:……
      事后他和警方解释当时自己在干什么,他才意识到祝云漠当时的反应有多不对劲。
      未来不会自动走到眼前,过去也无法一笔勾销,唯一能被塑造的,只有此刻。所以,当陆见延默许祝云漠剪开层层缠绕的陈旧绷带时,他便应该清楚,自己正放任一双手去决定未来的模样——真相的光亮与剧痛,正从裂口同时涌来。
      “我爱你,阿延。我爱你,不管你是否决定爱我,我都爱你。”
      “哇——”大家的起哄声淹没了陆见延,罪魁祸首脸上没有一丝难为情或羞怯,倒给了陆见延些许不知所出的勇气。
      他放松坐姿向后倒在沙发上,左手伸出去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场好戏正式拉开帷幕。

      李伊拿到了尸检报告。纸页还带着解剖室的凉意,一旁的老法医用指关节敲了敲结论栏,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灰烬雪’,这玩意儿都快成标配了。致死量两毫克,他血液里检出二十毫克。”他顿了顿,“干净利落,自己吞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行加粗的结论。报告旁边,白布勾勒出平缓的人形轮廓。露出的脚踝苍白,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没有挣扎痕迹,平静得仿佛只是沉睡——与报告上冰冷的化学名称形成刺眼的对比。
      真是自杀?但陆见延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李伊想起陆见延异于常人的冷静,他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可是他也没有理由继续拘留他。监控查了,所有工作人员都进行了盘问,没有打斗的痕迹,监控显示包厢里的人甚至没有碰过他,只是在他倒下后纷纷离去。
      最终陆见延还是被释放了,他整整24小时没有进食,却没有丝毫的饥饿感,在一瞬间他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
      祝云漠在警局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赶忙迎上去搂住他瘦削的身体,“真怕一阵风就把你吹走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结果陆见延竟然哭了。
      眼泪一开闸就再也收不住,陆见延想起了他们逼傅建霖去死的时候,想起了江雪,想起了死无全尸的宋昱,想起约定了此生不再相见的朋友,更想起自己被生生困住、碾成碎末的十年。他紧紧回抱住祝云漠,像抱住浮木,也像抱住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另一边,李伊接到了新任务。在一家食品加工厂地下发现大量的粉末状灰烬雪,他整装出发,走向警局门口停着的警车。脚步却微微一滞——他看见了那对相拥的恋人,是陆见延和祝云漠。李伊压了压帽檐,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妥帖地收拾好,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下后,他没有立刻催促出发,而是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本子。
      正是凭空消失的宋昱的日记本。

      十年前。
      枫林一中迎来一批新生,同时开放一批新社团,其中“谜踪社”杀出重围赢得同学们的喜爱,报名这个社团的学生如同快速繁殖的细菌,陆见延也在其中。
      他不是自愿来的,按他的性格是不会加入这种人山人海的活动,但扛不住江雪在他耳边念经,加上他本来有着对于推理和悬疑的热爱,这才加入了人挤人小队。
      社团本着“不怕人多,就怕人少”的宗旨收下了所有提交入社申请书的学生,据历史统计,这是“枫林一中史上人员最多”的社团,达成137人的成就!
      “为了庆祝大家能欢聚在这里…”,社长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的维持秩序,“大家安静,安静!先听我说…”
      陆见延坐在操场上,看着四周满满的人各自聊各自的天,还有发小广告的、撩妹的,江雪就正和旁边的男生聊的开心,完全忘记了和她一起来的同桌。从来到这里已经十八分钟了,还没进入正题,有不少人已经不耐烦,不断有人站起来又坐下,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其实要让人群保持安静并不难。这种场合一般都有音响,只要……
      前方讲话处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鸣笛声,人群捂住耳朵,叫声四起。声音戛然而止,在一片耳鸣般的寂静中,社长的声音缓缓响起:“接下来我要说的很重要,请大家保持安静,谢谢。”
      于是真的安静下来了,目光纷纷汇聚到站在台前拿着麦克风的社长身上,江雪却发现旁边的陆见延一直在往她这边看。她顺着那道目光看去,音响旁边似乎有人闪了闪,随即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黑夜中。

      “谜踪社”活动室。
      社团规则很简单:每周社长会在校园某处藏匿一个线索盒,盒内是通往下一个线索的谜题。第一个解完全部谜题找到终点的队伍或个人获胜。
      那一周的谜题由陆见延设计——九道逻辑谜题,环环相扣,终点是图书馆地下室的老式储物柜。他已经将钥匙藏在了那里,等待着第一个破解者。
      祝云漠是最后一个到达活动室的。他拿起第一张线索卡,上面只有三个字:“影子国”。
      整个社团的人都面面相觑,只有陆见延注意到祝云漠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人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三小时后,当所有人都还在第三道谜题“镜中数字”前苦思冥想时,祝云漠拎着终点储物柜里的奖品——一本初版《福尔摩斯探案集》——回到了活动室。
      “你怎么做到的?”有人难以置信地问。
      祝云漠将书随意扔在桌上,看向陆见延:“‘影子国’指的是无光之地,也就是地下室。’镜中数字’不是要你看镜像,而是要你将数字本身当作镜面反射的媒介——241在镜中是142,而142是图书馆地下储物柜的编号。”
      陆见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设计的谜题,每一个陷阱,每一个误导,都被眼前这个人轻易看穿。
      “精彩的设计。”祝云漠说,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度,“可惜太依赖预设的逻辑链。现实中的谜题,往往没有这么清晰的规则。”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对决。祝云漠赢。
      第二次,谜题由祝云漠设计。整整七张卡片,每张上面只有一个看似无关的词语:“乌鸦”、“青铜”、“十三阶”、“破碎”、“逆流”、“沉默”、“归零”。
      陆见延花了四天时间,终于在第五天清晨破解——七个词语对应校园七个地点的特征,每个地点都藏着一块拼图碎片,七块碎片拼成一张地图,指向实验楼顶的天文台。
      但当他冲上天文台时,奖品已经被取走了。祝云漠靠在望远镜旁,手里拿着一枚古老的铜制星盘。
      “你几乎就快赢了。”他说,“但’逆流’指的是化学实验室的逆流冷凝管,而不是喷水池的逆流装置。这个错误让你晚了二十分钟。”
      陆见延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一种近乎炽热的专注:“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复杂的谜题?”
      “因为简单的谜题配不上好的对手。”祝云漠将星盘递给他,“送你了。”毕竟,你是我目前遇到的最好的破谜者。
      陆见延没有接。他转身离开了天文台,也再没有去过谜踪社。一周后,他听说江雪和祝云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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