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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流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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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浸了蜜，稠稠地淌过去。
宁意越来越觉得，遇见顾承洲是自己二十多年人生里最幸运的事。他完美得不真实，却又真实地存在于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早晨，她会在现磨咖啡的香气里醒来，温度总是刚好。顾承洲已经晨跑回来，冲过澡，发梢微湿，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在厨房准备早餐。他煎的太阳蛋边缘永远金黄焦脆，蛋黄颤巍巍的，是她最喜欢的状态。
“早，宝宝。”他会俯身给她一个带着清爽须后水味道的早安吻，然后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小支沾着晨露的玫瑰，或是一盒她昨晚随口提过的糕点铺新出的栗子蛋糕。
公司里的女同事羡慕得眼睛发绿。“宁意，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这种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不会是AI吧？”“他对你也太好了，简直像在养女儿。”
宁意笑着，心里涨满柔软的得意。是啊，他太好。好到她有时半夜醒来，看着身侧他安静的睡颜，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冷峻，会生出一种轻微的不真实感，仿佛这一切是个过于美好的梦。
但指尖触碰到的体温是真实的，他无意识将她揽得更紧的手臂是真实的。于是那点恍惚便散了。
顾承洲几乎包揽了她生活的一切。她的日程表同步在他的手机里，他会提醒她重要的会议和朋友的生日；她的邮箱密码他记得，偶尔帮她处理一些工作上的订阅邮件；甚至连她常用的几个社交账号，他都了如指掌，有时会指着某条她转发的搞笑视频，笑着评论：“你昨天看这个笑了三次。”
“你怎么知道？”宁意惊讶。
“你笑的声音不一样，”他捏捏她的耳垂，眼神温柔专注，“开心的时候，声音会高一点点，像小鸟。”
宁意红了脸，心里甜丝丝的，又觉得他观察得太细致。但被他这样全心全意地关注着，感觉并不坏。
变化是极其细微的，像清水里慢慢滴入的墨，起初几乎看不见。
有一次，宁意和大学时代关系最好的闺蜜林薇约了晚饭。林薇是个飒爽的律师，最近刚结束一个棘手的案子，想找宁意吐吐槽，喝两杯。顾承洲送她到餐厅楼下，替她解开安全带，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好玩，结束前半小时告诉我，我来接你。”
“不用啦，我和薇薇可能聊很晚，而且我们都喝酒，会叫代驾。”
顾承洲沉默了一下，眼底的光似乎淡了些许，但嘴角的弧度依旧温和：“很晚不安全。告诉我，我来接，我不喝酒。或者，”他顿了顿，“你们换个地方？去家里也可以，我给你们准备宵夜，不打扰你们。”
宁意觉得他体贴过头了，心里有点暖，又有点莫名的……被束缚感。“真的不用，薇薇定了位置，她喜欢的餐厅。放心啦，我们两个大活人，没事的。”
顾承洲没再坚持，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随时给我发消息，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那顿饭，宁意吃得有点心不在焉。林薇敏锐地察觉了：“怎么了？跟你家二十四孝男友闹别扭了？”
“没有，”宁意摇头，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他……太好了。好得我有点……”
“好得你有点发毛？”林薇接过话头，喝了口酒，“宁意，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顾承洲这人，我没接触几次，但感觉……有点太‘完美’了。人无完人，他对你百依百顺到什么程度？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完全被他包围了？”
宁意一怔。
林薇压低了声音：“上次咱们群里聊天，你说想换工作，只是随便提了一句对吧？第二天，顾承洲是不是就给你发了好几个他‘觉得’更适合你的职位链接？还有，你上个月是不是跟同事去了次酒吧？没告诉他？结果他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语气倒是很客气，就是问我知道不知道你在哪儿，他很担心。”
宁意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顾承洲的解释是，打她电话没接，怕她出事，才问了林薇。她当时还感动于他的紧张。
“他那是紧张你，”林薇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但宝贝，紧张和掌控欲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你抽屉里那东西……”她欲言又止。诊断书的事，宁意只模糊地、在极度不安时跟林薇提过一次，没说细节。
“那可能是个误会。”宁意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他现在真的很好，薇薇。没有他，我不知道……”不知道生活会怎样。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像习惯空气和水。
“但愿是我想多了。”林薇拍拍她的手，“但你得留个心眼，保持点自己的空间和社交圈，别让他成了你的全世界。你的全世界，得是你自己。”
回家路上，宁意一直想着林薇的话。车是顾承洲开的，他察觉到她的沉默，等红灯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玩得不开心？林薇又跟你吐槽她那奇葩客户了？”
“没有，挺好的。”宁意笑了笑，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影掠过他俊挺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眼神平静。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掌控欲呢？他只是太爱她了。
“下周我们公司团建，去城郊温泉酒店，两天一夜。”宁意想起这事，说道。
顾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语气依然温和：“怎么没听你提过？哪天？”
“刚定的。下周五周六。”
“周六晚上是你妈妈的生日，我们不是说好回家吃饭？”顾承洲提醒。
“啊！”宁意这才想起来，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忘了！我跟领导说说，看能不能提前一点回来……”
“宝宝，”顾承洲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却没有立刻解安全带。他转过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团建一定要去吗？你们部门那些人，上次聚餐灌你酒的那个王经理也在吧？温泉酒店……环境比较复杂，你又不会喝酒。”
他的关心听起来合情合理。宁意想起上次聚餐被劝酒的窘迫，确实有点发怵。“可是……大家都去，我不去不好。而且，我也想泡泡温泉放松一下。”
顾承洲看了她几秒，忽然倾身过来，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那我陪你去，好不好？我在酒店附近等你，你们活动结束，我就接你回家，不耽误给妈妈过生日。”
“这太麻烦了……”宁意觉得别扭。
“不麻烦。”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我不想你去。我会担心。一想到你要和别人待在那里过夜，哪怕只是同事，我也……”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我会睡不着。”
宁意的心一下子软了。他是在依赖她，需要她。那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冲淡了林薇的话带来的疑虑。
“好吧，”她妥协了，回抱住他，“那我和领导申请一下，就不在外过夜了，当天来回。”
顾承洲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抬起头，眼里有光，笑容纯净：“谢谢宝宝。”他吻了吻她的唇，蜻蜓点水，却充满珍视。
团建的事就这么定了。宁意以家里有事为由，申请了只参加白天活动，晚上不住宿。领导虽有些不满，但也批了。
周五晚上，宁意收拾第二天泡温泉要带的衣物。顾承洲在书房处理“工作”。他的书房，宁意很少进去，那是他明确表示的“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的地方，她尊重他。
收拾到泳衣时，宁意犹豫了一下。她有两件泳衣，一件是保守的连体平角款，一件是分体式，稍微露出一点腰线。她本意想带那件分体的，毕竟泡温泉，想穿得好看点。
正拿着比划，书房门开了。顾承洲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水，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泳衣上。
“带这件吧，”他拿起那件连体泳衣，语气寻常，“温泉池子有时候人多，水也可能不太干净，连体的方便些，也卫生。”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有点着凉，肚脐露出来不好。”
宁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并没有觉得着凉。但他说的也有道理。
“好吧。”她接过那件连体的，放进行李袋。
顾承洲看着她整理，状似无意地问：“明天你们部门，有男同事一起泡温泉吗？”
“有啊，好几个呢，不过应该会分男女汤吧，或者时间错开。”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静静地看着她收拾。
宁意觉得他今天格外黏人，心里那点因泳衣而起的小小遗憾也散了。他一定是舍不得她明天离开一整天。
临睡前，顾承洲照例给她热了杯牛奶。宁意喝完后，很快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顾承洲躺了上来，手臂环过她，将她整个纳入怀中，抱得很紧。
他的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吸温热，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明天早点回来。”
“嗯……”宁意含糊地应着，陷入沉睡。
她没有听见，顾承洲在她彻底睡熟后，极其轻微地、近乎无声地对着黑暗说：
“别让任何人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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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很好。顾承洲开车送宁意到温泉酒店门口，帮她拎下行李袋，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包，确认带了手机、充电宝、防晒霜。
“进去吧，结束前给我电话。”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目光扫过酒店大门，眼神平静无波。
宁意笑着挥手告别，转身走进酒店。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粘在背上，直到她拐进大堂。
团建活动无非是那些套路：破冰游戏、团队协作项目、领导讲话。中午是自助餐。下午自由活动，可以泡温泉，也可以玩酒店里的其他项目。
宁意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女同事约好一起去泡露天温泉。换了泳衣出来，果然是比较保守的连体款，在一群穿着各式漂亮泳衣的女同事中，显得有些朴素。但她皮肤白，身材匀称，简单的款式反而衬出一种清爽干净的气质。
“宁意，你这泳衣好学生气哦，”同事小璐打趣，“不过你穿挺好看的。诶，你男朋友居然舍得放你来泡温泉？没跟着？”
“他忙。”宁意笑笑，滑进温暖的池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几个女人聊着天，话题不知不觉又拐到顾承洲身上。
“说真的，宁意，你男朋友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你了？”另一个同事李姐一边敷着面膜一边说，“上次公司聚餐，他就差没跟进来坐在你旁边了。还有啊，我好像不止一次看到他那辆车停在咱们公司楼下附近，是不是等你下班？”
宁意心里咯噔一下。“你看错了吧？他公司离这儿不近。”
“可能吧，”李姐耸耸肩，“不过这种男人啊，好是好，就是让人喘不过气。妹子，听姐一句，再爱也得有点自己的空间。”
宁意没接话，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眼睛。温泉水汽氤氲，模糊了周围的景象。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下班后和同事去逛街，比平时晚回家了一个多小时。到家时，顾承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见她回来，他立刻迎上来，笑容如常，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有些发抖。她当时以为他是冷的。
还有一次，她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两个小时。找到充电器开机后，涌进来几十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全是他的。最后一条是：“宝宝，你在哪？我快疯了。”她回电话过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在她解释后立刻恢复了温柔，只说“没事就好”。
她一直把这些当作他爱她至深的表现。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宁意！想什么呢？叫你两声了！”小璐拍了下水面，水花溅到她脸上。
宁意回过神：“啊？怎么了？”
“问你呢，晚上真不留下？晚上有篝火晚会和烧烤哦，可热闹了。”
“不了，家里有事。”宁意摇头。
泡完温泉，浑身酥软。宁意和同事告别，去更衣室冲洗换衣服。她的储物柜是电子手环感应的。换好衣服，拿东西时，她摸到泳衣口袋里有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枚很小的、黑色的、类似电子元件的东西，比纽扣电池还小一圈，沾了点水。
这是什么？泳衣里怎么会有这个？
她仔细看了看，不像是泳衣自带的装饰。难道是之前洗衣服时不小心混进去的？或者……是谁恶作剧？
不知怎么，她心跳有点快。下意识地，她把这小东西用纸巾包起来，放进了自己随身包的内层。
走出更衣室，手机响了，是顾承洲。
“宝宝，结束了吗？我在老地方等你。”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思念。
“嗯，马上出来。”
宁意挂断电话，握紧了手机。包内层那个硬硬的小东西，隔着布料，似乎硌着她的皮肤。
酒店外，夕阳西下，顾承洲的车果然停在早上送她的位置。他倚在车门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在余晖中像一幅画。看见她，他立刻直起身，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朝她走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袋，又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玩得开心吗？”他问，眼睛看着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仿佛要确认她每一分情绪。
“开心。”宁意回答，对他笑了笑。
他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温暖干燥。“手有点凉，上车吧，暖气开着。”
坐进车里，熟悉的安全感包裹上来。顾承洲倾身过来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累了吧？回家给你放水泡个澡，解解乏。”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宁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那可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她悄悄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
顾承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眼神落在她随意放在腿上的包，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移开，专注地看向前方道路。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是她喜欢的歌单。
一切如常。
只是，包的内层里，那枚小小的黑色物体，静静地躺在纸巾中。
而无形的网，在温柔的夕阳里，似乎收得更紧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