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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直接就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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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七点，氨鱼准时出现在厨房。他穿着烹饪学校的白色制服围裙，白色长发扎成那个标志性的辫子，红色玛瑙小球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吐司机“叮”的一声弹出金黄的面包片。氨鱼动作流畅地将早餐摆盘，转身时，正好看见时渝从卧室晃出来。
时渝还穿着那套深蓝色的猫咪睡衣，白发的蓝色发尾睡得乱翘，异色瞳半眯着，整个人像只没完全清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早。”氨鱼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今天有实操考核，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时渝“嗯”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机械地拿起叉子。他咬了口煎蛋，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氨鱼：“今天蛋煎得不错。”
氨鱼挑眉：“之前煎得不好？”
“之前边不够脆。”时渝说得理所当然，又咬了一口，“今天刚好。”
这种挑剔又直接的反馈，半年下来氨鱼已经习惯了。他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晚上想吃什么？”
时渝想了想：“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菜。”
“……那火锅。”
“家里没火锅底料。”
“去买。”
“考核结束超市都关门了。”
时渝瞪了他一眼，眼睛里写满“那你问什么”。氨鱼忍着笑，举手投降：“行行行，我想办法。冰箱里还有点肉和菜，做个简易版的行吧？”
时渝“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日常。琐碎，平淡，充斥着毫无营养的斗嘴和妥协。但氨鱼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享受这种日常——享受早晨准备早餐时的期待，享受时渝挑剔评价时的无奈，甚至享受这种毫无意义的拌嘴。
因为他知道，时渝只对亲近的人这样。
早餐后，氨鱼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时渝已经瘫回沙发上，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走了。”氨鱼说。
“嗯。”时渝头也不抬。
氨鱼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时渝蜷在沙发角落里，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柔和的金边。那画面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氨鱼轻轻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时渝抬起头，望向紧闭的门口，几秒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夙凛的观察
时渝没有在平板上看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只是随意刷着社交软件，目光扫过一条条无关紧要的信息，心思却飘得很远。
昨天召唤夙凛的事，还停留在脑海里。
夙凛讲述的那些细节——五岁时的绝望，十三岁时的愤怒，还有那句“我的人生就是保护你”——像某种回音，在意识深处反复回荡。
时渝放下平板，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项圈。
他知道夙凛现在可能就在某个维度注视着他。不是监视，只是……守护。那种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守护，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现在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不是厌烦。绝对不是。
只是……
时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流穿梭。这是个普通的周一早晨，普通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自己身上背负的那些不普通。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项圈传来微弱的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精神层面的某种“叩击”。
夙凛在联系他。
时渝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那种连接的状态。
“时渝。”夙凛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低沉平稳，“你在烦躁。”
不是疑问，是确认。
时渝在心里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夙凛。
“没有。”他下意识否认。
夙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那个叫氨鱼的人，今天会晚归。”
“我知道。”时渝说，“他早上说了。”
“你一个人在家。”夙凛继续说，“需要我陪你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如果是以前，时渝可能会答应。但现在……
“不用。”时渝在心里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连接那端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夙凛说：“好。”
断开连接。
时渝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夙凛的陪伴。明明以前，在那些孤独的夜晚，他经常召唤夙凛，只是为了让那个存在陪自己说说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了氨鱼。
这个认知让时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平板。
这一次，他点开了音乐软件，戴上耳机。
也许听会儿歌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烹饪学校的意外
烹饪学校的实操考核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四点。
氨鱼所在的组被分配到“创意甜品”主题。要求在三小时内，设计并制作一款融合两种以上文化元素的甜品，并附上完整的配方说明和创意阐述。
这对氨鱼来说不算难。他很快确定了方案：法式可颂的酥皮工艺，搭配日式抹茶内馅，表面撒上他自制的、带有兽化废土某种特殊香料风味的糖霜。
这个配方他练习过很多次，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但今天出了意外。
在制作抹茶内馅时，旁边操作台的一个学员不小心打翻了热水壶。滚烫的热水溅出来，氨鱼下意识侧身躲避，手肘撞到了自己刚刚调好的面盆——
面盆翻倒，半成品的面团全撒在了地上。
时间还剩两小时十五分。
周围的学员都愣住了。打翻热水壶的学员脸色惨白，连连道歉。指导老师走过来，看了看情况，皱眉：“氨鱼同学，你还有备份材料吗？”
没有。学校提供的材料都是按份配给的，用完不补。
氨鱼盯着地上那摊面糊，几秒后，他抬起头：“老师，我能用个人自带材料吗？”
老师愣了一下：“学校规定……”
“我知道规定。”氨鱼说，声音很平静，“但我的个人材料都经过检验，安全性没问题。而且……我想试试一个改良配方，可能会更快。”
老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氨鱼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给你十五分钟准备。如果不行，就算弃权。”
“谢谢老师。”
氨鱼转身离开操作台，快步走向更衣室。他的储物柜里确实有一些自己准备的材料——那是他平时练习用的，比学校提供的品质更好，也更……特别。
特别是，其中一些原料，是他用兽化废土的植物提纯的。
这不是作弊。他只是想做出更好的东西。
氨鱼打开储物柜，取出几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各色粉末和液体，标签上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记号。
他回到操作台，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动作更快，更精准。面粉、黄油、水、盐……基础原料快速称重混合。但在添加酵母时，他悄悄加入了小半勺自己特制的催化剂——那是从兽化废土一种快速生长真菌中提取的，能极大缩短发酵时间，同时不影响风味。
面团成型，开始第一次发酵。正常需要一小时，但在催化剂作用下，十五分钟就够了。
趁着发酵时间，他重新调制抹茶内馅。这次他加入了另一种自制的香料——带有淡淡木质香气和微苦回甘，能中和抹茶的甜腻。
两小时后。
氨鱼的成品摆在了评委面前。
金黄色的可颂，表面撒着淡绿色的抹茶糖霜，切开后内里是细腻的抹茶奶油馅，还夹杂着些许深绿色的香料碎末。
外观完美。香气独特。
评委们品尝后，交换了眼神。
“创意不错。”主评老师说，“抹茶和可颂的结合很常见，但你加入的这种香料……很特别。是什么？”
氨鱼平静地回答：“是我自己调配的混合香料，主要成分是竹炭粉、山椒粉和一种特殊草本植物提取物。”
他没说谎，只是没说完——那种“特殊草本植物”来自兽化废土。
评委点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什么。
最终成绩要等所有组别考核结束后才公布。但氨鱼从评委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应该没问题。
考核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氨鱼收拾好自己的操作台，把那些特制材料小心地收回储物柜。
“氨鱼同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氨鱼转头，看见是那个打翻热水壶的学员——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里满是歉意。
“刚才真的对不起。”男生说，“要不是我……”
“没事。”氨鱼打断他，语气温和，“意外而已。”
“可是你的面团……”
“我重新做了，而且做得更好。”氨鱼笑了笑，“所以别放在心上。”
男生松了口气，但还是坚持：“那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当赔罪。”
氨鱼正要拒绝，突然想起早上和时渝的对话——火锅。
他顿了顿，说：“不用请客。不过……如果你知道附近哪家超市开到比较晚，能告诉我吗？”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我知道！学校后面那条街有家二十四小时超市，东西挺全的。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去？”
“不用了，告诉我地址就行。”
十分钟后，氨鱼站在那家二十四小时超市里，手里拿着购物清单：火锅底料、肥牛卷、各类丸子、蔬菜、豆腐……
还有时渝喜欢的那个牌子的乳酸菌饮料。
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傍晚的超市人不多，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氨鱼的白发和金色眼睛，多看了几眼，但没说什么。
氨鱼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晚风吹过，带来初夏的暖意。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比预想的晚了些。
不知道时渝饿了没有。
想到时渝可能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抱怨“饿死了”，氨鱼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朝公寓走去。
公寓里的等待
时渝确实饿了。
下午四点他就开始觉得饿，但懒得动。五点，饿得更明显了，他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又关掉——不想吃外卖。
六点，他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召唤夙凛，让他去给自己买点吃的。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了。让夙凛去买饭……画面太诡异了。
六点半，门铃响了。
时渝愣了一下。氨鱼有钥匙，不会按门铃。那是谁？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宿迁。
时渝打开门。宿迁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外卖袋，绿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薄荷似的光泽。
“给你送温暖来了。”宿迁晃了晃袋子，“猜你就没吃饭。”
时渝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了解你？”宿迁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氨鱼不在家，你肯定懒得做饭，也懒得点外卖，就硬饿着。”
她说得完全正确。时渝没反驳，只是走到餐桌前，看着宿迁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餐盒。
“都是你爱吃的。”宿迁说，“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
她顿了顿，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盒：“这个，路过甜品店买的。新出的抹茶千层，感觉你会喜欢。”
时渝看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又看看宿迁，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闷。
“跟我客气什么。”宿迁摆摆手，在餐桌前坐下，“对了，氨鱼呢？还没回来？”
“学校考核，晚点回。”
“哦。”宿迁点点头，拿起筷子，“那我们先吃，给他留点就行。”
两人安静地吃饭。宿迁偶尔说几句工作上的事，时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吃到一半，宿迁突然问：“时渝，你跟氨鱼……现在怎么样？”
时渝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宿迁斟酌着用词，“相处得怎么样？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时渝说，语气很自然，“他挺好的。”
宿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好。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时渝，你得留个心眼。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背景复杂，能力也危险。虽然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但万一……”
“没有万一。”时渝打断她，语气很坚定，“我相信他。”
宿迁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担心你。”
时渝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但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提醒他氨鱼“危险”？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需要被保护、被提醒？
就连夙凛也是。昨天那种审视的语气，那种“如果他伤害你，告诉我”的冰冷承诺……
时渝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他说。
宿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行，那我把剩下的放冰箱。蛋糕你等会儿当甜点吃。”
她收拾好餐桌，把剩菜放进冰箱，蛋糕放在冰箱上层显眼的位置。然后她拿起包，走到门口。
“我走了。”宿迁说，“有事随时叫我。”
“嗯。”
门关上。公寓里又只剩下时渝一个人。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看着那个抹茶千层蛋糕。精致的绿色层叠，表面撒着细腻的糖粉。
但他突然没了胃口。
时渝关掉冰箱，重新瘫回沙发上。他闭上眼睛，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
但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
夙凛的守护。宿迁的担忧。氨鱼的过去。还有他自己那些不愿面对的回忆……
烦。
时渝抓起抱枕，把脸埋进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氨鱼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看见客厅里蜷在沙发上的时渝，愣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温和，“饿了吧？马上做饭。”
时渝从抱枕里抬起头，异色瞳看向门口的那个人。
氨鱼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白色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脸上带着笑，金色眼眸在灯光下温暖得像融化的蜂蜜。
手里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像是把整个超市都搬了回来。
就为了做一顿火锅。
时渝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倒也不用太多，刚刚吃了一些。”
氨鱼笑了：“遵命，时渝大人。”
他提着袋子走进厨房，开始忙碌。塑料袋窸窣作响，水流声，切菜声，锅碗碰撞声……这些琐碎的声音填满了安静的公寓。
时渝从沙发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晃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
氨鱼系着围裙，辫子垂在背后，红色小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处理食材的动作熟练流畅，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看什么？”氨鱼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有没有偷工减料。”时渝说。
氨鱼笑了，转身，从袋子里拿出那瓶乳酸菌饮料，扔给时渝：“给，你喜欢的。”
时渝接住饮料，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他拧开，喝了一口。
甜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火锅还要一会儿。”氨鱼说，“你要是饿，冰箱里不是有蛋糕吗？宿迁买的吧？我看见了。”
时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宿迁买的？”
“包装。”氨鱼指了指蛋糕盒上的logo，“那家店离管理局很近，宿迁经常买。”
他说得自然，像是再平常不过的观察。
时渝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问：“氨鱼，你……会离开吗？”
切菜的声音停了。
氨鱼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看着时渝，几秒后，他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时渝别过脸，“随便问问。”
氨鱼放下刀，走到时渝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时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面粉和香料的味道。
“时渝，”氨鱼说，声音很轻，“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会走。”
他说得很认真。那双总是眯着的金色眼眸此刻完全睁开，眼底映着厨房的灯光，也映着时渝的倒影。
时渝看着他，异色瞳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他反问，语气故意带上一点不耐烦。
氨鱼笑了，伸手揉了揉时渝乱翘的头发——在时渝炸毛前迅速收回手。
“因为我是其他地方来的啊。”他说，语气带着惯常的痞气。
时渝“哼”了一声，没接话。
氨鱼转身继续切菜。时渝靠在门框上，慢慢喝着那瓶饮料。
厨房里重新响起切菜声。火锅底料的香气开始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