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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手稿与余温 混合自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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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终于在深夜里收了势头,只剩零星雨珠敲打着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发出细碎的轻响。埃利安推开书房门时,沈星遥闻到一股混合着雪松香水、旧纸张和淡淡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光在湿润的玻璃上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光斑。而室内则是另一番天地——深胡桃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摆着法文原版的时装设计图册和文学著作,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幅装裱精致的手稿,线条流畅细腻,用鸢尾蓝墨水勾勒出一件晚礼服的雏形,右下角是潦草的签名:L. Lemercier。
“C'est le manuscrit de mon grand-père.(这是我祖父的手稿。)”
埃利安的声音比在车里时柔和了许多,褪去了所有尖锐的棱角。他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相框,腕间那枚鸢尾花纹路的银戒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Il était couturier à Paris, avant que ma famille ne s'engage dans les affaires.(他以前是巴黎的时装设计师,后来家族才转去经商。)”
沈星遥跟过去,目光落在手稿上。那是一件曳地的鸢尾蓝晚礼服,裙摆上的刺绣纹路和埃利安被指控抄袭的那件礼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细节处更精巧,腰线上的收褶设计带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浪漫。他能想象出当年老人在巴黎的工作室里,用铅笔和墨水一笔一笔勾勒时的专注。
“J'ai vérifié les archives de la maison de couture de votre grand-père.(我查过你祖父时装屋的档案。)”
沈星遥轻声说,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点开一份扫描件,“Le styliste qui vous accuse a travaillé là-bas pendant trois ans, il a dû copier ces motifs.(指控你的设计师曾在那里工作了三年,他肯定是抄袭了这些纹样。)”
屏幕上是泛黄的员工名册,在1998年的那一页,清晰印着那个设计师的名字,旁边还有他当年的入职签名。
埃利安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软,像盛着融化的蜂蜜。
“Tu as fait ça?(你查了这些?)”
在他的认知里,律师只需要应付眼前的官司,收集表面证据,没人会花时间去追溯几十年前的旧档案,更不会在意一件手稿背后的故事。
“C'est la preuve la plus solide.(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沈星遥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J'aime ses créations, c'est... très émouvant.(我很喜欢他的设计,非常动人。)”
他没说,自己为了找这份证据,熬了两个通宵,翻遍了巴黎时装博物馆的数字档案,甚至托法国的同学去了祖父当年的时装屋旧址,才从一堆落灰的旧文件里翻出了这份员工名册。更没说,他早就把埃利安所有公开采访里提到祖父的片段都存在了手机里,反复听了无数遍。
埃利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沈星遥第一次见他笑,不是红毯上对着镜头敷衍的假笑,也不是车里带着刺的嗤笑,而是像夏天的落日般,眼尾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连声音里的傲娇都淡了下去:
“Tu es le premier à dire ça depuis que je suis devenu star.(自从我成了明星,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芝士蛋糕咬了一口,“Tout le monde ne voit que ma famille et ma popularité.(所有人都只看到我的家世和名气。)”
沈星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他知道埃利安的祖父是他心里的软肋,三年前那本杂志里,埃利安说过祖父是唯一懂他的人——懂他对设计的热爱,懂他不想活在家族光环下的倔强。
“你的祖父会为你骄傲的。”
沈星遥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温柔。他刻意用了中文,因为他知道埃利安听不懂,这样就不会泄露自己藏在这句话里的、更深的心意。
埃利安果然皱起眉,没听懂他的话,却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份暖意。他把剩下的芝士蛋糕推过去,别扭地别过脸:
“Tu veux goûter? C'est le fromage de Brie que j'ai fait envoyer de Paris.(你要不要尝尝?这是我让人从巴黎寄来的布里芝士做的。)”
沈星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芝士的绵密混着蜂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和他记忆里杂志上的描述一模一样。他抬眼看向埃利安,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勺子,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在等待老师表扬的孩子。
“C'est délicieux.(很好吃。)”沈星遥说。
埃利安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慌忙别过脸去,假装翻着桌上的设计图册,却悄悄把盘子往沈星遥那边又推了推,嘴硬道:
“Ça va sans dire.(那是当然。)”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落下细碎的光斑。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轻声交谈。沈星遥看着埃利安低头看书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场长达三年的暗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汹涌,再也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