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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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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卷发就真的从书包里掏出这堂课的教材,摆在桌面上,然后不经意地扫视班级。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顿时散了,教室又恢复正常。
教授踩着铃声进来上课。
点名点到谢醉,谢醉应了声到,不多久,旁边的卷毛凑近了点,“原来你就是谢醉呀。”
这话很奇怪。谢醉看着他,没说话。
卷毛手指点了点耳朵,“你不摘耳机能听见吗?”
谢醉并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耳朵的怪异,所以他摘下了靠近卷毛的那只耳机,“听得见。”
教授注意到了这里,声音严肃:“周淮瑾,你一个艺术学院的来这里做什么。”
卷毛扬了扬眉毛,转头笑得一脸灿烂,抬手打了个招呼:“周教授好,为了加强学科知识储备,我是来旁听学习的。”
这是个合理的名头。教授扶了扶眼镜框,继续点名。
周淮瑾转头一看,谢醉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垂目翻书,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浑身写着‘别来打扰’四个大字。
哇。好装。好有个性。周淮瑾心里讽刺,眼睛却在发亮。
整整一节课,谢醉都极为专注地听课思考,偶尔发现卷毛在看他,他回看过去,对方笑得莫名其妙。于是他就干脆无视了。
谢醉非常擅长无视自己不感兴趣的人,所以没被打扰到,下课铃响后旁若无人地埋头算题,直到解出来了,才松开眉头。
旁边递来一瓶矿泉水。
卷毛居然还没走。
谢醉没有接水,只是平淡地问:“你有事吗?”
卷毛的视线在耳机上顿了一下,似乎有意提高了声音,说:“你成绩好像非常好,我可以向你请教问题吗?”
原来是这样。
“你不是艺术学院的吗,我能帮你什么。”谢醉问。
周淮瑾眸光闪烁,笑得开朗活泼,很自然地说:“达芬奇认为自然万物可由几何图形分解,比如《维特鲁威人》用球体、圆柱体概括人体结构,实现人体结构与圆形、方形的完美结合。毕加索、布拉克的立体主义也崇尚以理性与直觉重建视觉现实。”
“数学是连接自然真理与美学表达的桥梁,我听说你是系专业第一,想来拜托你。拜托拜托,帮我补补数学吧。”周淮瑾语调软下来,眨巴他水亮无辜的圆眼睛。
他看见谢醉表情有瞬间的呆滞,类似机器人忽然掉线的那种卡顿。生冷不近人情的气质忽然有点变化。
而后谢醉点点头,说:“可以,你想怎么补。”
周淮瑾兴奋地握了握拳头。
周六晚上,谢醉提前从图书馆回到宿舍,把书包里成堆的稿纸和书本放回书桌,再从书架上挑了几本基础题册放进书包,收拾一下准备赴卷毛的约。
许惟正从外面回来,推门看见谢醉,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要去哪儿?”
同寝两年,许惟很少和谢醉有公事公办之外的交流。一是许惟不常待在宿舍,二是因为谢醉实在非常闷。
这一句别说谢醉,许惟自己都愣了一下。
谢醉把书包挎在肩膀上,“约了个辅导。”
“……噢。”
然后谢醉就与他擦肩而过了。
校门口,卷毛的车停在花圃边,喷泉在他身后欢快扑腾。他穿得华丽,长得惹眼,像随时要开屏的大孔雀,每路过一个人都不由得要在他身上停留几眼。
谢醉轻皱眉头,抬手摁了摁耳机,走前去。
周淮瑾倚在车边,伸手拉开车门,微微躬身做了个绅士礼,“请进,我的老师。”
谢醉抬手自己扶住车门顶,对卷毛注目了几秒:“……你太夸张了。”
然后钻进车里。
周淮瑾迎风凌乱几秒,感觉很有意思,自顾自笑了会儿,才坐进车里挨着谢醉,朝司机吩咐开车。
车子一路往郊外驶去,上了盘山大道,枫林层层叠叠,道路宽阔平整,偶尔会路过或华丽或恢弘的别墅。这条路的前方是一栋庄园样的别墅,铁栅栏自动为来车敞开,车子平稳驶入地下停车坪。
谢醉看着外边各色豪车,一时摸不清自己是来到卷毛的家里,还是来到什么富豪的休闲场所。
“走啊,带你进去。”卷毛有些兴奋地说。
谢醉跟在卷毛身后,摘下一只耳机。
脚步交织、厨房在忙碌、厚重木门开合、音乐声、男男女女的欢笑、酒杯碰撞。
这不是适合学习的场所。谢醉在电梯前停下脚步。
卷毛半只脚踏入电梯,见谢醉不动,奇怪地:“怎么了?”
“你带我来的是哪里?”谢醉问。
周淮瑾愣了一下,不知道谢醉这个防备心来得算早还是迟,他歪头想了想,说:“我们这个圈子里有些社交活动是推不掉的,你看我都穿成这样。不过你只需要等我十几分钟,等我社交完咱们就找个房间上课,然后我送你回学校。”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然要麻烦你到很晚,我过意不去。”
谢醉看了看卷毛身上的衣服,潮得像要上T台,相信了,进了电梯。
他没看到周淮瑾嘴角勾起的一抹笑,仿佛是对一场好戏将要开场的期待。
周淮瑾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我把谢醉带来玩@祝闻安,大家也来认识一下吧~
群里果然炸锅了,听取卧槽一片。唯独祝闻安没有任何表示。
不过不重要。
想到一会儿谢醉被带上去,周淮瑾愉快得嘴角根本压不住,他也是好久没有碰上这样的乐子了。
谢醉站在他前面,穿着黑色外套和黑色长裤,背着黑色书包,一头黑色短发,露出的一段脖颈倒是很白。脖颈上搭着一条黑色的细线,是他的挂脖耳机。
耳机和他的耳廓极为贴合。周淮瑾盯着看,发现这个人的耳朵长得特别标志,可以当模特的程度,耳垂干净白腻,应该是最柔软的一小块肉,好适合做穿刺。
没等他欣赏够,电梯打开,谢醉走出去。周淮瑾目光不舍地追了一点。
“我要去哪里等。”谢醉回头问。
朴素沉闷的青年站在与他格格不入的华丽环境中,不见他脸上有扭捏拘谨,依旧是生冷的、漠然的表情。
嘶,劲劲的。
周淮瑾把人带到影音娱乐室,里面灯光亮着,设施完备,吧台已经放好了水果甜点和酒水,就等他们结束上一趴来光临这里。
周淮瑾嘱咐了几句,然后把人留在那里,继续进电梯,来到楼上,今晚的主场。
谢醉坐在离门最近的吧台上边,把两只耳机都摘下来,凝神听了听。
这地方的活动中心在楼上,像是开派对,聊天居多,有一个出场率很高的人,叫“祝哥”。
“祝哥”本人不怎么说话,但旁边的很多人都会在聊天时带上他。
看上什么车了,配置如何如何,诶,祝哥好像前段时间入手了限量款,顶配,改天约出来去赛场跑几圈。“祝哥”懒懒地回一个好字。
最近在追一个妹子,好不容易愿意出来吃顿饭了,居然和我打听“祝哥”分没分,我说快结婚了,真是气煞我也。“祝哥”笑着回了一个滚字。
听说兰波最近要办巡回个展,标题是‘闻安三叠:从耳鸣到宇宙背景辐射的漫游’,怪浪漫的,这根本对“祝哥”念念不忘吧。“祝哥”说这么爱做阅读理解别出国了,参加高考吧。
“祝哥”全程懒懒的,处在敷衍的边缘,但没人觉得扫兴,依旧聊得很开心,锲而不舍地让“祝哥”成为全场中心。
然后谢醉听见卷毛的声音,在一众人中难得听着清爽些,“听着像A出来的。”
谢醉面无表情地把耳机戴上,清净了。
大约几分钟后,有个女人端着托盘进来,给谢醉送了橙汁和果盘。
但是卷毛说的十几分钟并不算数,半个小时后,这里依旧只有谢醉一个。谢醉把题册里的题挨个在脑子里解了一遍,有些不耐烦,拿起橙汁喝了几口。
这时,有人出现在门边,打量了谢醉几眼,说:“诶,你叫谢醉是吧。”
谢醉认为这是卷毛找来的人,应了声是。
对方突兀地笑了一下,然后说:“待在这里干什么,不无聊吗,要不要上楼上。”
谢醉问:“可以吗?”
“哈哈哈,有什么不可以的,不是周淮瑾带你来的吗。”
可以的话,他确实需要找到卷毛确认一下时间。于是谢醉收拾书包,起身和这个人走。
楼上是一个大平层,结构比较奇特,并不是一楼,但拥有很大的露天草坪和泳池,几颗大枫树下是嶙峋的假山。
人很多,音乐很吵,谢醉能感受到六个音箱发出的频率营造出三维立体声,全方面包裹感官。这人把谢醉带到泳池边,让谢醉自己待会儿,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他比那几座假山还要显得奇怪,有人用奇怪的视线打量他,更多人无视他。
把谢醉带上来的人回到自己的座位,神秘又贱兮兮地戳了戳身边人,示意他看向一个方向。
被戳到的人一眼就看到站桩似的谢醉,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他们最近流传的内部梗,他咋呼一声:“嘿!真把人给带来了啊!”
一群人纷纷把注意力转移,祝闻安也顺着众人瞩目的方向看过去,瞧见那个带着一股子装劲的,没什么眼力见的人。
叫什么来着。
起初他是有点介意,因为这个人态度拽拽的,目中无人,和自己说话特别敷衍。但第二天他就忘了这回事,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却这么念念不忘。
他想起来是周淮瑾把人带来的,转头一看,周淮瑾不在。
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身边忽然响起一阵笑声。祝闻安寻声看过去——
谢醉正四处张望,忽然泳池里有个人朝他伸手,握住他脚腕,猛地将他拉下泳池。谢醉猝不及防摔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