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鹿特丹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宴会厅的水晶灯将光影揉碎在湿漉漉的落地窗上,折射出一片晃眼的暖黄。

      太宰治靠在廊柱上,指尖捻着一枚从餐台顺来的樱桃,目光黏在不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上,漫不经心的笑意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国木田的念叨早已被他抛到脑后,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近,再靠近一点,抓住那层浮在熟悉外壳上的、若有似无的违和感。

      中原中也刚送走一位欧洲黑手党的代表,正抬手松了松领带,脖颈间的皮质项圈随着动作轻晃,银扣的冷光晃了太宰治的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穿过攒动的人群,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悄无声息地凑到中原中也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漫过肩头:“聊完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转过身,眉头拧成一个锋利的结,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语气里的不耐淬着横滨街头特有的烟火气,呛得人耳膜发颤:“你怎么阴魂不散?”

      太宰治没接话,只是侧身和他并肩靠在落地窗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雨雾笼罩的海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刚才看到码头的方向,突然想起那场火。”

      那场火,烧红了大半个横滨的夜空。

      硝烟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风里,他和中原中也背靠着背,枪管烫得能烙破皮肉,撤退时一块燃烧的横梁砸下来,是中原中也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扑,自己的小臂却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当时还嘴欠地调侃中原干部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换来的是对方带着怒意的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狠戾,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还藏着一点没来得及掩饰的后怕。

      太宰治的指尖轻轻敲着窗玻璃,指节叩出的节奏和当年火场里的枪声隐隐重合,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怀旧,余光却像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中原中也的侧脸上。

      中原中也的眉峰狠狠一跳,像是被这两个字戳中了什么,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那场火?少提那些破事!你当时走神差点被砸成肉饼,要不是我拽你一把,你现在早就在横滨湾喂鱼了!”

      太宰治的指尖顿了顿,捻着樱桃的力道重了些,果皮被捏出细碎的汁水,沾在指腹上,黏腻得发慌。

      语气够冲,火气够足,连骂人的措辞都带着熟悉的呛人劲儿。

      他侧过身,肩膀故意撞了撞中原中也的肩,力道不大,带着点痞气的挑衅,是过去两人并肩间隙最常有的小动作:“不止吧?你胳膊还在流血,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嘴里还骂骂咧咧,说我要是死了,森先生肯定要算到你头上。”

      他的语气带着点促狭,尾音勾着,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等着对方耳根泛红地反驳,或者干脆抬脚踹他的膝盖,眼底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中原中也果然被惹毛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着,抬脚就往他膝盖上踹,力道精准狠戾,疼得太宰治龇牙咧嘴。

      他伸手攥住太宰治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放屁!老子那是怕你死了没人跟我拌嘴,显得老子没对手!”

      这副模样,嚣张又暴躁,和记忆里那个炸毛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合。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连光都透不出来。

      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笑着转身走向餐台。指尖掠过一排排精致的甜点,最终停在一块黑森林蛋糕上——奶油甜得发腻,樱桃浸着酒渍,中原中也总说这玩意儿齁得慌,却又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挑走蛋糕上那颗最红的樱桃,眉梢眼角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像个偷吃糖的小孩。

      太宰治端着蛋糕走回来,樱桃的红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诱人,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把蛋糕递到中原中也面前,指尖故意擦过对方的手背,带着几分戏谑:“尝尝?我记得你……”

      话没说完,中原中也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他皱着眉打量那块蛋糕,眉头皱起的弧度刚好卡在嫌弃和勉强接受的分界线上,语气里的嫌弃呛得人牙疼:“黑森林?甜得发腻,也就你这种口味怪异的家伙会喜欢。”

      太宰治的呼吸慢了半拍,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手,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中原中也拿起叉子,叉起那颗樱桃,送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流畅自然,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忍受什么酷刑,语气里满是嫌弃:“啧,还是这么难吃。”

      一切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熟悉。

      可太宰治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他的唇角。

      记忆里,吃完樱桃的人总会下意识地舔一下唇角的汁水,舌尖扫过唇角的弧度带着点不自知的慵懒,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满足。

      那是个很小的动作,小到连当事人自己都没察觉,却被他看在眼里,记了很久。

      可眼前的人,只是放下叉子,用手帕擦了擦指尖,动作一丝不苟,唇角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没有舔唇角的小动作,没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满足,只有程序化的嫌弃和抗拒。

      太宰治看着那块被放在一旁的蛋糕,奶油上的樱桃印还在,心里的那点违和感,像是突然被浇了滚油,瞬间烧得燎原,勒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中原中也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另一侧走去。黑色的礼帽压着眉骨,遮住了大半张脸,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脚步利落得没有一丝留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就没入了人群。

      太宰治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忽然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水晶灯投下的一片又一片暖光,走到宴会厅僻静的回廊尽头。

      廊下的壁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永远无法相交的线。

      中原中也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指尖泛起淡淡的红光,那是重力异能蓄势待发的征兆,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压迫感,连廊下的灰尘都像是被压得凝滞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抹红色,熟悉得让太宰治的瞳孔缩了缩。

      无数次并肩的夜里,这抹红光曾替他挡下过致命的偷袭,曾和他的人间失格交织出最默契的战术,曾在硝烟里燃成一团火,烧得亮堂堂的。

      那时候的人,就算是动怒,眼底也会燃着鲜活的光,滚烫,灼人,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太宰治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故意让自己的肩膀撞进那片蓄势待发的红光里,他的人间失格无声无息地发动,那本该裹挟着毁灭性力量的重力,落在他肩头时便如潮水般退去,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他只是盯着中原中也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没和你并肩站在这里了。”

      他的肩膀撞着中原中也的肩膀,隔着两层风衣,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中原中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蓄力,语气里的火气更盛:“少跟老子套近乎!并肩?你也配?”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往太宰治胸口推了一把,力道狠戾,把太宰治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动作够狠,语气够冲,连推人的力道都带着熟悉的狠劲。

      可太宰治却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碰到自己胸口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记忆里的推搡,指尖会带着一股火气,力道又狠又急,恨不得把他推到墙里去。

      可刚才那一下,力道够了,火气够了,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是在模仿某个早已设定好的动作。

      还有他的眼神。

      骂人的时候,眼神凶狠,却空洞得可怕,像是在对着空气发怒,而不是对着眼前的人。

      太宰治靠在廊柱上,揉了揉发疼的胸口,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了,嘴角的弧度垮下来,连带着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沉。

      他看着中原中也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那抹橘色的短发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看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廊下的风很凉,带着雨的湿冷,吹得他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凉意。

      三次靠近,三次触碰。

      聊起那场火,他骂人的语气够冲,却少了那份藏在眼底的后怕;吃下那颗樱桃,他嫌弃的表情够真,却少了那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推他的力道够狠,却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火气。

      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反应,那些刻意为之的动作,他都做得分毫不差。

      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本能,那些带着温度的情绪,他却一点都没有。

      太宰治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疼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堪堪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郁。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眼前的人,像一幅精心临摹的画,线条、色彩、构图,都和原作一模一样,可就是少了原作那股鲜活的气韵。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披着熟悉的外皮,重复着熟悉的动作。

      雨还在下,打在回廊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太宰治抬起头,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疯狂的偏执,像暗夜里燃起的一簇鬼火,明明灭灭。

      他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脚步轻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