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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山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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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另外两个“疯子”已经在等着了。
任合美裹得像只企鹅，正原地跺脚取暖，看见他们立刻抱怨道:“你们怎么不再晚一点来，你们马上就能看到两个冰雕了……”
龙歆漾走的气喘呼呼:“我们才是舍命陪君子，还嫌弃我们来的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运动细胞为负数……下雪天路上不好走，又没车……累死我了……”
眼见俩人要开始互怼，姜小宝赶紧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哥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我们边走边吃……赶紧的，再耽误天都要亮了。”
说完扯着任合美往前走。
龙歆漾看着眼前长长的阶梯，心里只打退堂鼓。
陆煜朗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迎接新年第一缕阳光？”
龙歆漾叹口气:“你们等等我啊……爬那么快干什么……”
四人吵吵闹闹，沿着被晨霜浸得泛白的石阶慢慢向上攀登。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的山道上摇晃，映出交错的身影。
龙歆漾偶尔滑一下，陆煜朗总会适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姜小宝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哪里有冰凌或松动的石块；
任合美则一路叽叽喳喳，一会儿说笑，一会儿抱怨，却始终紧跟着队伍。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呼吸间白气团团。
但身体却因持续的运动逐渐暖了起来，甚至微微出汗。
山林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谈笑声，敲碎了这个寒夜的沉谧。
终于登上山顶时，天仍是一片深邃的墨蓝，繁星尚未隐去。
预定好的帐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像一座小小的孤岛悬在寒冷的山巅。
四人钻进去，搓着手呵气，分享着保温袋里尚存温热的食物，身体才慢慢从外界的严寒中复苏。
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为了打发等待的时光，任合美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帐篷里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第一轮瓶子转动，缓缓停在了龙歆漾面前。
她选了“大冒险”。
任合美眼睛一亮，带着狡黠的笑让她现场选一个人亲一口。
话音落下，两位男生各自沉默，帐篷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龙歆漾没多想，只当是闺蜜在闹她，干脆地站起来抱住任合美，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任合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两个神情微妙的男生：“哎呀，我就知道你们不敢玩真的！”
笑声中，第二轮开始。
这次瓶子指向了姜小宝。
他选了“真心话”。
任合美立刻抢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姜小宝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龙歆漾，低声回答：“有。”
任合美兴奋地追问是谁，他却摇摇头，笑着拒绝：“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任合美不服，急着开始第三轮。
瓶子再次转动，缓缓停在了陆煜朗面前。
他沉默片刻，选了“真心话”。
任合美眼睛一转，问道：“你是不是很后悔来蓉城？”
一旁的龙歆漾也悄悄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陆煜朗脸上，期待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煜朗抬眼，望向龙歆漾，声音清晰而平静：“不后悔。”
任合美立刻起哄：“哦~~看来是很喜欢这里嘛！”
小小的帐篷里再次溢满笑声，温暖似乎也在此刻又浓了几分。
天光渐渐透出微蓝，龙歆漾掀开帐篷帘子，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兴奋地招呼大家：“快出来，太阳要出来了！”
东方天际已染上一抹淡淡的金红，云层被逐渐照亮。
四人并肩站在崖边，望着远方那缓缓苏醒的世界。
龙歆漾第一次在山顶看日出，忍不住轻叹：“好美啊……”
大家纷纷拿出手机，记录下这崭新的一天最初的光芒。
陆煜朗也举起手机，镜头里是逐渐燃烧的朝霞与连绵的山脊。
他轻轻移动视角，龙歆漾满是笑意的侧脸忽然闯进了画面—晨光温柔地铺在她的发梢、脸颊和睫毛上，那双映着旭日的眼睛明亮而生动。
陆煜朗怔了一瞬，手指停在拍摄键上，终究没有移开镜头。
就在这时，龙歆漾忽然将双手拢在嘴边，朝着空旷的山谷大声喊道：“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任合美立刻笑着附和：“永远在一起！”
姜小宝和陆煜朗也相继加入，四道年轻的声音交织着，山谷中回荡着他们最真挚的愿望。
年味散去，高三的紧迫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龙歆漾的时间被复习和试卷填满，愈发忙碌。
陆煜朗依旧每天和她一同上下学，晚上也总找各种借口赖在她房间。
有时是请教难题，有时是分享零食，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各自在灯下书写。
房间里时常有争论题目的声音，但更多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陪伴。
陆煜朗似乎变得格外好说话，对她几乎有求必应，总是磨蹭到龙歆漾催他休息，才慢吞吞地离开。
龙歆漾并未深究这种变化，只当是弟弟的贴心。
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到了五月。
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气息，也夹杂着高考临近的紧张。
龙歆漾最近总是不经意地问：“今天几号了”
陆煜朗心知肚明，她的十八岁生日快到了。
某人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提醒他呢。
但他偏偏装作一无所知，脸上写满无辜，惹得龙歆漾暗自气闷，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不经意地透露，又怕显得太刻意，为此偷偷叹了好几天气。
这天，陆煜朗刚从外面回来，还未进门，就听见屋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龙歆漾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挺直脊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我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你们的附属品。”
一向温和的叶怀滢此刻神情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小到大，我们给了你最大的尊重和自由，唯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报新闻专业。”
龙元正痛心疾首，旧事重提：“你难道忘了当年的事吗？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怎么会闹出那样的结果？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针，刺进龙歆漾的心口。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真正的尊重和自由，并非他人赐予，而是需要自己去争取和捍卫。
叶怀滢的态度更为决绝，试图用现实压垮她的坚持：“如果你执意要读新闻，我们不会负担你的学费、生活费，一切费用自理。你必须为你自己的选择承担所有后果。”
那场过去的阴影，对这个家庭来说，是沉重的枷锁，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龙歆漾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父母，声音异常清晰而平静：“好。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负责。”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冲上楼，“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摔上。
陆煜朗心下一紧，立刻跟了上去。
他从自己房间抱来一大袋龙歆漾爱吃的零食，熟门熟路地穿过阳台，进入她的房间。
房间里，龙歆漾趴在床上，肩膀因哭泣而微微抽动。
陆煜朗松了口气，默默将零食放在她枕头边，然后席地而坐，背靠着床沿，安静地陪着她，一言不发。
压抑的哭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龙歆漾抬起头，眼睛红肿，带着浓重的鼻音，看向地毯上的少年，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和期盼：“陆煜朗，你会支持我吗？”
陆煜朗猛地抬头，撞进她盈满泪光却充满期待的眼眸里。
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问自己，会在乎他的看法，会向他寻求支持。
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荡起不小的波澜。
见他迟迟不语，龙歆漾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失落道：“原来你也不支持我。”
“没有”陆煜朗急忙否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问我的意见。”
龙歆漾坐起身，与他面对面坐在地毯上，神情异常认真：“你对我来说，和家人一样重要。你的意见，我当然要在意。”
“和家人一样重要……”
这几个字重重地敲在陆煜朗心上。
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被安排，被忽视，被遗忘。
从没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想法，更不会有人郑重其事地征求他的意见。
他永远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
此刻，龙歆漾那双真诚而期待的眼睛，让他无法敷衍。
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和压力。
他收敛了所有随意的神色，目光沉静地回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龙歆漾，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不再是孤军奋战。
这坚定的支持像一股暖流注入心底，让勇气重新充盈。
龙歆漾破涕为笑，从地上跃起，冲到阳台，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用尽力气大喊：“我一定会做到。”
那充满勇气和决心的呐喊，仿佛也点燃了陆煜朗心中沉寂的火焰。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晚风拂过两人的面颊，带来夏夜的微凉。
陆煜朗深吸一口气，对着同一片星空，同样大声地回应：“我们一定会做到。”
少年人的理想与勇气，在夏夜的星空下交织，乘着晚风，飘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远方。
高考如期而至。
陆煜朗亲自将龙歆漾送到考点门口。人群熙攘，气氛紧张。
他看着她，语气平常地交代：“好好考。等你考完，我来接你。对了，班级组织外出研学，等你考完我就回来了。”
龙歆漾点点头，轻装上阵，心态放松。
对于他参加集体活动，她虽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是好事：“嗯，好好玩，注意安全。”
预备铃尖锐地响起，催促着考生入场。
两人在喧闹的人潮中道别。
转身的刹那，龙歆漾心头莫名一跳，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陆煜朗仍站在原地，隔着人群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龙歆漾压下那丝异样，对他用力挥挥手，转身汇入走向考场的人流。
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天空仿佛再也无法承载沉重的湿气，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沉闷了几天的燥热被瞬间浇灭，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模糊了视线。
龙歆漾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失落。
“漾漾，发什么呆呢？”任合美跑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走啦，庆祝解放，今晚不醉不归，对了，你们家帅弟弟呢？研学还没回来？”
不提还好，这一提，龙歆漾瞬间明白了那份失落感的来源，某人爽约了。
她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微信也一片沉寂。
她烦躁地关了机。
“走。”任合美拉着她冲进雨里。
短暂而热烈的青春，在高考结束的铃声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悄然画上了休止符。
充满了欢笑、泪水、懵懂的情愫和此刻淡淡的遗憾。
成长，大概就是有些人、有些事，终将随着时光流逝而淡去。
然而，有些情感的印记，或许早已悄然刻入骨髓，难以割舍。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龙歆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昏天暗地地沉睡，不知今夕何夕。
龙元正和叶怀滢没有打扰她，只要她按时吃饭便好。
手机被冷落在角落，再也没有亮起过那个熟悉的头像。
夜深人静时，龙歆漾偶尔会恍惚，怀疑那段充满烟火气、有争吵更有温暖的寄居时光，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美梦。
美好得如此不真实。
可房间里遗留的零食包装、书桌上并排放着的参考书、阳台上仿佛还残留着两人并肩看星的身影……这些痕迹又固执地提醒她，一切并非虚幻。
无论美好还是酸涩，这段记忆都将被她小心封存。
在高考成绩公布的前三天，龙歆漾终于决定走出房间，告别那个沉溺的自我。
她先去买了新手机，换了新的手机卡，仿佛要与过去彻底切割。
然后，她走进理发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道：“剪短吧。”
剪刀起落，及肩的秀发纷纷飘落。
镜中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龙歆漾，干净利落的齐肩短发，衬得本就小巧的脸庞愈发精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柔美，平添了几分干练与成熟。
时间尚早，她决定去蓉城大学走走。
这所她从小玩到大的高等学府，承载了太多童年的记忆。
父母工作的地方，她曾经嬉闹的操场，熟悉的林荫道……
但这一次漫步，心境截然不同。
过去的她，只是把这里当作父母的单位、一个熟悉的大公园，从未真正思考过它与自己未来的关联。
对未来，她似乎也没有太多清晰的规划和强烈的渴望。
而此刻，走在熟悉的梧桐树下，看着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看着图书馆明亮的窗户，她豁然开朗。
她所拥有的一切优渥条件，都源自父母的给予。
想要获得真正的独立和自由，只能依靠自己。
蓉大，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将成为她梦想启航的港湾，是她追求理想、实现自我价值的学术殿堂。
她心中更加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争取到填报蓉大新闻专业的机会。
梦想与自由，这是她毕生心之所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