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而她,在等 ...

  •   第二十四章强颜欢笑的伤

      周日傍晚五点二十分,高铁站候车大厅里,陆迟迟捏着那张小小的车票,眼睛一直盯着进站口的方向。

      周燃说他会来送她。从训练基地到高铁站要四十分钟,他说队医复查结束就赶过来,最迟五点。

      现在已经五点二十了。

      广播里传来她这趟列车的检票通知:“G174次列车开始检票,请前往A3检票口……”

      陆迟迟站起来,又坐下。手机屏幕上,她和周燃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小时前:“复查完了,情况不错。我马上出发。”

      没有新消息。

      她咬了咬嘴唇,拨通电话。忙音,没人接。

      检票队伍越来越长,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流。陆迟迟提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桶——鸡汤昨天就喝完了,但她还是把它带回去,像是带着某种凭证——在座位和检票口之间来回踱步。

      五点二十五分,电话终于响了。

      “喂?周燃?”她立刻接起。

      “迟迟……”周燃的声音很喘,背景是嘈杂的车流声,“我到了,你在哪?”

      “A3检票口这边!你在哪?”

      “我……我看到你了。”

      陆迟迟转头,在匆匆人流中寻找。然后她看见他了——周燃站在二十米外,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握着手机,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全是汗。

      她跑过去。

      “你怎么……”她的话噎在喉咙里。走近了才看见,周燃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曲着,手紧紧按着左肋的位置,指关节都泛白了。

      “你怎么了?”陆迟迟的声音在抖。

      “没事。”周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跑急了,有点岔气。”

      岔气?陆迟迟不信。她见过他运动后的样子,喘,出汗,但不会这样脸色苍白,不会这样紧按着伤处不放。

      “周燃……”

      “车是不是要开了?”周燃打断她,看向她手里的车票,“你先去检票,别误了车。”

      “可是你……”

      “我真没事。”周燃松开按着左肋的手,努力站直身体,“看,好好的。”

      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广播再次催促:“G174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

      “快去吧。”周燃推了推她的肩膀,动作很轻,但陆迟迟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无力。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强装出来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和……痛楚。

      “周燃,”她轻声说,“你别骗我。”

      周燃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更灿烂了些:“没骗你。快走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关闸了。

      陆迟迟咬了咬牙,转身走向检票口。刷身份证,过闸机,然后她回头。

      周燃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站得笔直,笑得灿烂,像个送女友出远门的、再正常不过的男朋友。

      如果不是他额头的汗,如果不是他苍白的脸,如果不是他那只无意识又扶回左肋的手——

      她可能真的会信。

      列车启动时,陆迟迟靠在车窗上,看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周燃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列车完全驶出站台,变成远方一个模糊的白点。

      她拿出手机,打字:“我上车了。你回去小心。”

      发送。

      等了三分钟,周燃才回:“好。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话。

      陆迟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她想问“你真的没事吗”,想问“复查结果到底怎么样”,想问“你是不是又在硬撑”。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列车在轨道上飞驰,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窗外是快速后退的田野、村庄、远山,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很美。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周燃苍白的脸,和他强颜欢笑的样子。

      同一时间,周燃在高铁站的卫生间里,终于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走进隔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左肋的疼痛像烧红的铁钳,一下一下地夹着那根受伤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队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骨裂,至少四周不能进行对抗训练。周燃,你得停下来。”

      他当时问:“如果我不停呢?”

      队医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这根肋骨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以后稍微撞一下就会疼,别说打球,正常生活都受影响。”

      四周。现在离试训结束还有不到三周。停下来,就等于放弃。

      所以他选择瞒下来。瞒着队医,瞒着教练,瞒着陆迟迟。

      刚才在陆迟迟面前,他几乎用尽了所有意志力才没倒下去。现在她走了,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周燃从口袋里掏出止痛药——这是他从队医那里多要的,以备不时之需。他干吞了两片,靠在门板上,等着药效发作。

      门外有人敲门:“里面有人吗?快点啊!”

      周燃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站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发红,额头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好衣服,然后拉开门。

      门外是个焦急的中年男人,看他出来,愣了一下:“小伙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周燃低声说,侧身走出去。

      他慢慢走到公交车站,等回训练基地的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水泥地上。周围的喧嚣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手机震了,是张锐:“回来了吗?队医到处找你。”

      周燃盯着那条消息,过了很久才回:“路上。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你没事吧?下午对抗训练你脸色就不对。”

      下午的对抗训练。周燃闭了闭眼。他参加了,因为教练说“既然队医说可以恢复训练,那就试试”。他试了,然后在一个普通的篮板球争抢中,被李浩的肘部撞到了左肋。

      那一瞬间他差点当场跪下。但硬是咬着牙撑完了全场,还投进了两个关键球。

      下场后,队医检查,脸色铁青:“骨裂加重了。周燃,你真不想打球了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穿上衣服,说要送女朋友去车站。

      现在,他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他的故事呢?可能快要结束了。

      陆迟迟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她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寂静得像座坟墓。

      两个月前,周燃离开时,她也觉得寂静。但那时候的寂静里还有期待,还有每天九点的电话,还有冰箱上那些便利贴。

      现在的寂静是沉重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打开灯,走进厨房。冰箱上那些便利贴还在,周燃的,她自己的,层层叠叠,像时间的年轮。最新一张是她前天出门前写的:“去基地看周燃,周日回。”

      她撕下那张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鸡蛋和半盒牛奶。冷冻室里还有周燃之前包的饺子,但她不想吃。

      她关了冰箱,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文档还停留在昨天写的那段:“她看见了完整的他,也爱上了完整的他。”

      完整的他。包括他的隐瞒,他的强撑,他的强颜欢笑吗?

      陆迟迟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但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她满脑子都是周燃在车站的样子,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那个灿烂到近乎绝望的笑容。

      手机震了。九点整,是周燃的电话。

      陆迟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三口气,才接通。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迟迟,到家了吗?”周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下午好了一些,但依然透着疲惫。

      “刚到。”她说,“你呢?回基地了?”

      “嗯,回来了。”周燃顿了顿,“下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陆迟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复查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挺好的。队医说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参加训练了。”

      谎言。陆迟迟听出来了。那种过于流畅的回答,那种刻意轻松的语调,都是谎言。

      但她没有戳穿。

      “那就好。”她说,“你要听队医的话,别硬撑。”

      “我知道。”周燃说,“你……今天坐车累吗?”

      “不累。”

      两人都沉默了。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迟迟。”周燃忽然开口。

      “嗯?”

      “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真的。”

      陆迟迟的鼻子一酸:“我也是。”

      “等我回去,给你做油焖大虾。”周燃说,“你说你想学的。”

      “好。”

      又一阵沉默。这次是陆迟迟先开口:“周燃,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周燃回答得太快,快得可疑,“就是有点累。今天训练强度大。”

      “那你早点休息吧。”陆迟迟说,“我也累了,想早点睡。”

      “……好。”周燃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

      陆迟迟握着手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她打开那个加密的日记文件夹,新建一个文档,标题:《离别日记·第65天》。

      开始打字:

      “第65天。我去看他,又离开他。

      “在车站,他强颜欢笑送我离开。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却还努力站得笔直,笑得灿烂。他说他没事,但我看见了,他的手指紧紧按着左肋,指节泛白。

      “我没有拆穿。因为我知道,拆穿了,他也只会说‘没事’,然后继续硬撑。

      “原来爱情到了某个阶段,会变得如此无力。你看着他受伤,看着他痛苦,却连一句‘别硬撑’都说不出口。因为你知道,说了也没用。他的梦想在那里,他的战场在那里,那是他必须去的地方,即使伤痕累累。

      “而我只能在这里,写完这个故事,等他回来。或者……等他不回来。

      “电话里,他继续撒谎,说复查结果很好,说可以训练了。我继续配合,说‘那就好’,说‘你要听话’。

      “我们都成了演技精湛的演员,在电话两端上演一出‘我很好,你放心’的戏码。

      “但戏总有落幕的时候。

      “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倒下,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

      “我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穿着他的围裙,做他教我的菜,写我们的故事。

      “然后等他。

      “或者等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写到这里,陆迟迟停下手指。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键盘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一滴一滴,像春雨,无声,却浸透一切。

      哭够了,她擦掉眼泪,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走到厨房,她穿上周燃的围裙。带子在背后系紧,空荡荡的,但有种奇异的温暖。

      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热锅,放油,油热后打鸡蛋进去。

      油温太高了,蛋一进去就溅起油花,蛋白迅速凝固,边缘焦黄。

      她看着那个煎过头的鸡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继续做。煎第二个蛋,这次控制好油温,蛋白嫩滑,蛋黄完整。煎第三个,翻面时蛋黄破了,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在锅里迅速凝固。

      她煎了五个蛋,有的完美,有的破碎,有的过熟。然后她一个个吃掉,慢慢地,细细地。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像是在告诉自己:你看,你一个人也可以。即使他不在,即使他受伤,即使他可能永远回不来——你一个人也可以。

      吃完五个煎蛋,她洗干净碗,擦干手,把围裙脱下来,仔细折好。

      然后她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城市永不眠,有人在狂欢,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相爱,有人在分离。

      而她,在等。

      等一个可能灿烂,也可能破碎的明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