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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姜慕文啊,你是要咸豆花还是要林雨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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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林雨苍先是和叔叔打声招呼,告诉叔叔他带着偶遇的同学回来了。正在和同事聊天的叔叔见姜慕文长得挺讨喜,于是从一旁的大袋子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从哪国人那儿得来的礼物塞给姜慕文。一旁的同事也随手拿出几个小东西给了两个大孩子,“拿着玩吧!”
姜慕文一时忽然正经起来,叫声说了几句“谢谢伯爷”。走南闯北的叔叔和同事们对这个称呼见怪不怪,哈哈大笑起来,夸姜慕文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回到了林雨苍的套房,姜慕文一边拆礼物,一边往床上走。林雨苍一把给他拦住,告诉他,不许穿外裤坐到床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常识。”
“那我脱了外裤呢?”
“那就可以。”
“可是这区别也不大噯!没有外裤,我的小腿也会碰到床单。有外裤,我的小腿也一样会碰到床单啊。再说,这里还有放脚的垫子耶!”
林雨苍觉得跟这个南方人讲不通,“东北人是不穿外裤坐在床上的,外裤不干净。”
“我每天都洗澡的,衣服也很干净诶。我比你干净哦。”
“一小时洗一次澡也不能穿外裤上床。你坐沙发去!”
这时候两个人都觉得彼此有点难以理喻。尤其是身为嫡长子的姜慕文,他在老家从没遇到过哪个人敢这样对嫡长子讲话。“你们都不是每天洗澡的,干嘛要有这么多麻烦事哦!”
哦,这次哦起来了。林雨苍觉得牙根有点痒痒,他想给姜慕文一巴掌。东北人确实不是天天洗澡,因为东北没热到那个份上。两广湿热,谁要是不洗澡,第二天保准一股冲天的馊味。这姜慕文的脑子是不是被南方的瘴气熏坏了,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我再说一遍,你要么坐沙发上待着,要么去洗澡换了睡袍再上床坐着。”
“哦哦,那我去洗澡还不行嘛,搞这么凶做什么哦!我有点困嘛,想去软软的床上等我爸的电话。”
软软的,床,嘛。林雨苍想起来有一款很有名的饮料的生产厂家雇了一批人直播健身活动。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英俊潇洒的男人时常被网友要求“不许说话不要出声”,甚至网友评价他“哑巴新郎”。嗯,就是这么一回事。林雨苍觉得姜慕文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姜慕文能做到一辈子一句话都不说,或者干脆成了哑巴,那么他也是个好男人。
“好好,去洗澡吧。柜子里有干净浴衣,自己拿着穿。”
林雨苍听说两广人每天都要洗澡,而且他也总在学校的浴室遇到姜慕文,所以他决定利用短暂的眼前没有姜慕文的时间放松一下刚才瞬间紧绷的神经和血管。他刚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就听到姜慕文啪嗒啪嗒地从浴室出来了。
“该你洗澡了。”
林雨苍有点震惊,这人洗澡怎么这么快?
“啊,好。”
他不明白,但是尊重。
姜慕文其实是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他知道林雨苍在出租车上的那句话只是头脑一热的胡话,这让他有点伤心。但转念一想,自己能躺到林雨苍躺过的床上就想笑,他觉得今晚自己真是太机智了,怎么会想出来“房卡丢了”这样拙劣的谎言骗来了住在林雨苍套房的机会呢?说起来,林雨苍究竟有没有识破他的谎言呢?应该是没有吧?
林雨苍有些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顺手把内裤洗完挂在卫生间。刚挂上去,他又觉得不妥当,于是卷起内裤握在手里快步去了隔壁那间空着的小会客厅,把它挂在那里了。
他一点也不想被姜慕文看到底裤。
时间临近半夜,两个青年困倦地倒在床上。林雨苍有点后悔刚才在车上同意姜慕文过来歇脚,因为姜慕文现在完全不是想要走的模样,一副就要在这里睡的架势。
“你爸还没给你回消息?”
“他让我等等,可是再等,地铁都没得坐哦!”
“□。”林雨苍爆了句粗口,他有些绝望地翻个身,后背对着姜慕文说道,“那你就在这儿睡得了,都要十二点了,我想睡觉了。”
“好哦,我就睡这边好不好嘛?”
哑巴新郎,这个词又一次浮现在林雨苍的脑海里。哑巴新郎好啊,真好啊!
“行,那我关灯了。”
“嗯嗯嗯!”
漆黑的房间里唯一亮着的是天花板上的绿色警报灯。林雨苍闭上眼睛不去看它,原本就常常失眠,他心想,恐怕今夜更是睡不着了。说真的,他不介意自己的对象是男是女,他不是双,他之所以会对恋人的性别彻底放宽条件是出于自己的原因。不过说到底,他其实不怎么想谈恋爱的。于人于己,没好处。平时也有人跟他表白,男男女女的,但是他都拒绝了。可是今天晚上,也许是玩得高兴过头了,再加上那个挑衅的语气,他觉得自己完全是头脑一热才把事情的走向给带偏了。现在好了,自己不仅把心怀鬼胎的姜慕文带回来了,甚至还一起休息了。
林雨苍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尽量躲开姜慕文。他祈求上天,希望姜慕文能老老实实地待着,别过火,什么也别干。刚才林雨苍虽然一逞口舌之快,但是也真的是口舌之快别无他意啊!可姜慕文偏偏就不老实,一会平躺一会翻身,像烤箱里的烤鸭一样,翻来翻去。
“林雨苍,你睡着了吗?”
“你不叫我我就睡着了。”
“哎,我睡不着。”
怒火攻心,这时候林雨苍心里的不自在瞬间消失了。
“那就睡。”
“睡不着噯,聊聊天好不好啊?”
话说,在哪里能买到哑药呢?
“不聊,我要睡觉,困死了。”
“哦哦。”
别哦了,救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雨苍刚刚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就觉得有一只手在怼自己的胳膊。
“干什么,姜慕文?”
“林雨苍,我睡不着哦。”
“那你叫醒我干啥啊?!”
“……因为我睡不着。”
“那就睡觉,你睡觉就能睡着了!”林雨苍的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揽过姜慕文,把他的头按在自己心口前,“好了,睡吧,暖和就能睡着了。”
“哦…哦。”
好了,姜慕文终于不当北京烤鸭了,可以睡了。
可姜慕文睡不着了,他现在彻底精神十足了。他一动不敢动,也不舍得动。他要是再像烤鸭一样开始翻面,保准得被林雨苍一巴掌抽出老远。他疯狂转动眼珠,一会儿看看林雨苍的脸,一会看看紧紧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胳膊。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有如此进展,真可谓计划赶不上变化,生活处处是意外。
几分钟后,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你还没睡着啊?”
“没有。”
“唉……早知道你这么能折腾人,我还不如把那玩意买了用你身上……省的你老扒拉醒我……”
林雨苍有点无语,他一熬夜就头疼。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姜慕文一直翻面的事了。话音未落,他就又睡着了。
“……明明床头就有……”姜慕文尽管很意外林雨苍这么说,但还是超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林雨苍头一次一夜无梦。当清晨醒过来时,他很意外自己竟然有良好的睡眠。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一边的姜慕文。林雨苍心想,不说话老老实实待着的姜慕文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只要他不说话,甚至还真挺好的。想想看,学习不错,长相中上,运动能力也不算差,交际能力十分优秀,甚至自己说什么都不顶嘴(除了脑子有点『封建』)。这样的人不论怎么看都很好吧?如果姜慕文是个哑巴,那他一定是婚恋市场里相当抢手的。可惜的是,姜慕文会说话!林雨苍还没来得及想要说什么好,姜慕文就拿起手机问他,“你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
“甜豆花和包子。”
“那我要咸豆腐脑和包子,不要你那种水晶皮的,我要小笼包,或者大包子也行。”
“你想出去吃早茶吗?这附近有喔!”
林雨苍有点免疫这个语调了,“不想去,我不想动。”
“那就等外卖吧?等会儿你下去取好不好?”
“好麻烦,”林雨苍翻个身背对他,摸出手机看了两眼又放下了,“行,我再睡会儿,到了你叫我。”
“嗯嗯嗯。”姜慕文看着铺满了阳光的强壮背影,偷偷咧开嘴笑了。他伸手过去隔空假装抚摸,像个小孩似的,傻里傻气的。
不过,刚才林雨苍看手机时,那个界面是微信的聊天界面。姜慕文隐约看到了“宝贝”“想你”一类的话,是谁在给林雨苍发消息?林雨苍又在和谁暧昧不清呢?他知道自己不该纠结这个问题,因为知道现在他都不知道林雨苍到底喜不喜欢男人,他究竟有没有不披露姓名的对象。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他姜慕文主动的。
姜慕文倒回枕头上,他没心思再睡觉了。干脆打开外卖软件不停地刷新骑手的位置,似乎只要这么做就能忘掉刚才的烦恼。
骑手将外卖放到了酒店一楼的外卖柜,林雨苍被姜慕文叫醒,他揉揉眼睛穿上衣服麻利地下楼取外卖,然后打着哈欠拎着外卖回来了。姜慕文从被窝里爬出来接外卖,却被林雨苍拦住了。
林雨苍把小茶几拖到床边,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他把姜慕文吃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然后又拿出来勺子筷子递给裹着被子的姜慕文,“吃吧。”
“你好体贴喔!这个样子很迷人哦!”
“东北男人都这样,该做的事要做。怎么,你们那边不是这样?”
“哈哈。我老家那里可不是这样。我们家里的长男平时都……”
一聊起长男文学,姜慕文就不困了,林雨苍却难受了。他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出嫌恶地听完了全程,直到姜慕文高兴地问他,“我们这里很不错吧?”
“挺好。只是你要是来东北,肯定讨不到老婆。”
“我不找老婆的。”
“嫡长子不找老婆啊,真罕见。不找老婆你怎么回家?”
“我家嘛,对我比较宽松,因为我是嫡出的长子哦!我和家里那几个细姨的儿子可不一样,他们的待遇哦,都不如我!”
“婚外情不好,我也不建议你在东北这么来。姜慕文,你这是赶上好时代了,也是碰上好人了。你换别的东北人试试,别人要是听了你的长篇大论,打你两个嘴巴子都算少的。”
“你们太封建了啦!”姜慕文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说你哦,南方好多地方都是我们这样的。汉人嘛,主要是南方人。你们这边的习惯自古都不是汉人的。你们觉得我们封建,其实就是我们的规矩很全面,你们不适应就是了。”
林雨苍被最后一句话惊得差点把嘴里的豆腐脑咳出来。他赶紧拽了张纸巾捂住嘴,然后摇摇头。
“怎么啦?呛到了吗快咳出来啊?”姜慕文立刻放下碗筷拍拍林雨苍的背。
还挺体贴的,这人。
林雨苍闭上眼睛然后又迅速睁开,他觉得头嗡嗡的疼。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对姜慕文勾勾手指。
姜慕文有点受宠若惊,他觉得林雨苍对他勾手指的动作实在是暧昧。“怎么了?”
“当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提那套嫡长子文学了?东北人听不得这个,真的。”
“可是我就是嫡长子啊?我讲得的这些也很正常。而且哦,网上也有好多人接受啊!”
“姜慕文啊,你……”
“林雨苍?”因为林雨苍一直好脾气地忍着姜慕文,所以姜慕文直到现在才知道林雨苍一直认为他很封建。“对不起哦,我不提了好不好?”
“你昨天晚上说你喜欢我对吧?”
“嗯……嗯,是啊。”姜慕文一下子害羞起来了。林雨苍还没见过大男人害羞,不过还好,姜慕文不是那种女孩气十足的男人,就算害羞起来,也是能看得过去的。
“真的,有时候我真觉得该给你挂一把桃木剑,也该给我自己贴个辟邪的符。”
“嗯?什么意思?”
林雨苍伸手拉过姜慕文围着的被子,然后在姜慕文的脑门上留下了一个带着咸豆腐脑香气的吻。
姜慕文的理智一瞬间爆炸了。他呆愣愣地定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林雨苍很满意姜慕文终于沉默了,可他不知道姜慕文其实已经混乱了——他是该先感激上天赐给他了如此美妙的一个早安吻和日思夜想的意中人?还是应该大声抗议林雨苍居然把反人类的咸豆花的气味沾染到了他这样如此尊贵的嫡长子的肌肤上?
经历了几秒钟艰难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血统战胜了欲望。
“咸豆花!啊!我讨厌咸豆花的气味!!”
看到姜慕文又炸开锅了,林雨苍真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