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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永夜之光 ...

  •   【系统提示:终极规则已载入】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时,程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破败的小镇入口。

      青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墙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砖块。远处有炊烟升起,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这是黄昏,但黄昏的光似乎永远凝固在这个时刻,不再移动。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舞女的初始装扮:白色衬衣,腰间系着那条熟悉的黄带。手背上浮现出技能图标——那是他最熟悉的版本,第十赛季之前,舞女还未经历任何削弱的完全体。

      【落红雨】:冷却3秒,命中减速8%,持续3秒。
      【华丽舞步】:冷却2秒,位移过程中0.3秒无敌帧。
      【八音盒·疾】:放置后保护时间30秒,可被破坏。八音盒范围内,【华丽舞步】冷却减少99%(冷却时间降至0.02秒,近乎无限位移),【落红雨】冷却减少80%(降至0.6秒)。八音盒放置冷却:60秒。可同时存在数量:无限。

      程野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版本……只存在于他的记忆深处。那是舞女最辉煌的时代,一个八音盒就能让顶尖玩家在职业赛场上跳出一整场的死亡之舞。后来因为太过破坏平衡,被连续削弱了七个版本,直到变成现在这样。

      “这是……我的记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野转身,看见迟零站在三米外。他不再是那个苍白的数据化身,而是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二十岁人类的模样。他手背上的图标是神秘人——那个可以主动隐身五秒、破译速度翻倍的角色。

      在他们脚边,一只黑猫静静蹲着。猫的琥珀色眼睛看着程野,然后轻轻“喵”了一声。

      下一秒,黑猫的身形开始拉长、变化,变成一个穿着黑色战斗服、脸上有猫须纹路的少年——永恒小黑。他的手背上,技能图标闪烁着暗金色的光。

      【猫之九命】:拥有三条生命,每条生命值等同于正常求生者(100点),每条生命可承受四次普通攻击才会倒地。切换生命时有无敌帧。
      【利爪突袭】:短暂冲刺并抓击,造成微量伤害但可打断监管者动作。
      【夜视】:在黑暗环境中视野不受影响。

      “三条命……十二刀。”程野喃喃道。

      这是小黑在“永恒化”之前,作为游戏角色最原始的设定——后来因为太过超模,被砍成两条命

      “但我们只有三个人。”迟零的声音很轻,“而他们要来两千一百七十个。”

      程野抬起头。

      小镇的街道尽头,开始出现人影。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夕阳的阴影中走出。他们穿着各国竞技者的服装,但眼睛全部被黑暗笼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被操控的木偶。

      樱花国的樱月。
      鹰国的月神战队。
      北熊国的北境之怒。
      西八国的间谍。
      龙国的李振国、红隼、磐石、狼蛛……

      所有曾经并肩作战或生死相搏的人,现在全部站在了对立面。他们的手背上,统一的监管者技能图标在闪烁——没有限制,所有监管者的技能他们都可以使用。系统将所有人的权限解锁到了极致。

      两千一百七十个被黑暗控制的鬼。
      三个拥有最初版本超模技能的人。

      【系统语音(扭曲而机械):游戏规则确认】
      【人类方:舞女(程野)、神秘人(迟零)、永恒小黑(猫形态/人形态切换)】
      【监管者方:所有被卷入的竞技者(2170人)】
      【地图:迷失的回忆(迟零记忆具象化的完整小镇,面积:12.8平方公里)】
      【胜利条件:在二十四小时内破译五台电报机(真实引擎,需物理操作),并全员从镇东火车站逃离】
      【失败条件:二十四小时后未完成破译/逃离,或三名人类全部迷失】
      【特殊规则:真实物理引擎生效。所有碰撞、坠落、环境伤害均会造成真实痛感与生命值损失。监管者之间会相互碰撞,技能可能误伤队友。】
      【倒计时开始:23:59:59】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街道尽头的那两千多道身影,同时抬起了头。

      黑暗从他们眼中溢出,像潮水般漫过青石板路。

      “跑!”迟零低吼。

      程野没有犹豫。他转身冲向最近的一条小巷,迟零和化为猫形态的小黑紧随其后。在他们身后,第一批监管者已经发动了技能——

      电锯的轰鸣。
      锁链的甩动。
      能量弹的破空声。
      还有无数脚步声,像千军万马踏碎黄昏。

      ---

      第一小时。躲藏。

      程野背靠着一间废弃杂货店的墙壁,剧烈喘息。他的生命值还满,但体力条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真实物理引擎意味着奔跑会累,翻窗会消耗臂力,就连呼吸都会随着运动强度而变化。

      迟零蹲在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观察街道。小黑蜷在他脚边,耳朵竖立,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他们……在自相残杀。”迟零低声说。

      程野凑过去看。

      街道上,十几个被控制的监管者正在混战。一个使用钢琴家的角色用音符击中了队友,另一个使用暗夜之女的监管者用暗渊困住了三个同伴。他们没有理智,只有猎杀本能,而猎物的稀缺让他们开始彼此攻击。

      “系统在利用他们的黑暗面。”迟零说,“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他们会互相消耗。”

      “电报机在哪里?”程野问。

      迟零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我能感知到。五台电报机的位置……分别是镇小学的教室、废弃医院的院长室、老电影院的放映间、钟楼的顶层,还有……”

      他顿了顿:“我们家。”

      程野看向他。

      “我记忆里的家。”迟零轻声说,“那条巷子尽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里有一台电报机。”

      程野想起那个堆满纸箱的墙角。八岁的他,十二岁的迟零,一只受伤的黑猫。

      “那我们先去最近的。”程野说,“小学离这里多远?”

      “八百米。但中间要穿过主街,那里现在……”迟零看向窗外,“至少有两百个监管者在游荡。”

      小黑忽然站起身,化作人形。猫耳少年压低声音:“我可以引开一部分。三条命,够用。”

      “不行。”程野和迟零同时说。

      小黑看着他们:“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沉默。

      窗外,监管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有脚步声停在杂货店门口——有人在检查这栋建筑。

      迟零的手按在程野肩上:“用舞女。八音盒的范围控制,加上我的隐身,我们可以潜行过去。”

      “但八音盒会暴露位置——”

      “所以需要精确计算。”迟零的眼睛里闪过数据流的光——那是他作为庄园主的能力残余,“三十秒保护时间。我们从这里到小学后墙,全程三百二十步,最快速度需要两分四十秒。我们需要至少……六个八音盒作为中转站。”

      程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绘制路线图。杂货店后门→小巷→翻过矮墙→穿过菜地→小学后墙。

      “八个。”他睁开眼,“菜地那里需要两个重叠,因为那里是开阔地。”

      “那就八个。”迟零点头,“小黑,你负责警戒后方。任何监管者接近到二十米内,就制造动静引开——但不要正面交战。”

      小黑点头,重新化为黑猫,轻盈地跃上货架。

      程野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按在第一个八音盒的技能图标上。

      “准备。”
      “三。”
      “二。”
      “一。”

      【八音盒·疾】放置!

      清脆的音乐声在杂货店内响起。金色音波以八音盒为中心扩散,覆盖了整个店面。

      迟零同时发动【神秘人·隐身】,身形消失在空气中。程野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隐身状态下,队友依然可以感知彼此的存在。

      “走!”

      程野推开后门,冲进小巷。

      八音盒范围内的舞女,几乎是在瞬移。0.02秒的冷却意味着【华丽舞步】可以无限连发,程野的身影在小巷中拉出一道残影。迟零紧随其后,虽然移速不如舞女,但隐身状态让他可以无视大部分障碍物直接穿行。

      第一个八音盒的保护时间:还剩25秒。

      小巷尽头,程野放下第二个盒子,落在矮墙下。音乐声再次响起,两个八音盒的音波范围在小巷中部重叠。

      几乎同时,前方的菜地边缘,出现了三个监管者的身影。

      一个使用红蝶,一个使用杰克,一个使用宿伞之魂——都是高机动性的角色。

      “绕不过去。”程野低声说。

      迟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来解决。你继续放盒子前进。”

      “你怎么——”

      话音未落,迟零的身影在三个监管者面前显现。他解除隐身的瞬间,三个监管者同时锁定了他。

      然后迟零做了一个让程野心跳骤停的动作——他转身,朝着与小学完全相反的方向,全速奔跑。

      三个监管者立刻追了上去。

      “迟零!”程野低吼。

      “继续走!”迟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混杂在风里,“相信我!”

      程野咬牙。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第三个八音盒放在菜地中央,第四个放在菜地另一侧的篱笆边。小黑从他身边掠过,猫的形态在黄昏中几乎看不见。

      两分二十秒后,程野的手按在了小学后墙的砖块上。

      他回头,看见迟零从远处的巷口冲出,身上带着伤——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生命值掉了40点。但他还活着,而且成功甩掉了那三个监管者。

      “你——”程野想说什么。

      “没事。”迟零翻过矮墙,落在程野身边,“神秘人的隐身冷却好了。我们进去。”

      小学的铁门锈死了,但他们从一扇破碎的窗户翻了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学生画作,黑板报上还写着十四年前的日期。

      电报机就在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里。

      那是一台老式的发报机,黄铜外壳,黑色的按键,旁边放着一本密码本。程野走过去,手按在按键上——真实触感,冰冷的金属。

      【电报机破译进度:0%】
      【预计破译时间:单人生效破译需1800秒(30分钟)】

      “三个人一起破译的话……”程野计算。

      “但需要有人警戒。”迟零说,“小黑,你去屋顶。视野最好。”

      小黑点头,从窗户跃出,化作猫形爬上屋顶。

      程野和迟零开始破译。发报机需要按照密码本上的序列,以特定节奏按下按键。每按错一次,进度会倒退5%,并触发一次全图范围的电报声——那会暴露位置。

      教室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迟零立刻停止破译,隐身消失在空气中。程野也停下动作,躲在讲台后面。

      门被推开了。

      五个监管者走了进来。他们看起来曾经是不同国家的选手,但现在脸上只有统一的黑暗表情。他们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其中一个甚至走到了讲台边,低头看着躲在下面的程野——

      但他没有发现。

      因为程野在那一瞬间,发动了【华丽舞步】的0.3秒无敌帧。不是位移,只是激活技能的那一瞬间,身体会进入“无法选中”的状态。监管者的视线扫过时,他的存在被系统判定为“无”。

      五个监管者在教室里停留了三十秒,然后离开。

      程野从讲台后爬出,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们……没发现?”他低声问。

      迟零在他身边显现:“系统的控制有漏洞。他们保留了一部分本能——比如会去检查可能有人的地方,但判断机制很呆板。只要我们足够小心,可以避开大部分搜查。”

      “那破译怎么办?每次来人都要中断——”

      “所以我们轮流。”迟零说,“我破译时你警戒,你破译时我警戒。小黑负责屋顶预警。”

      计划开始实施。

      第一个十分钟,迟零破译,程野守在门口。来了三波监管者,但都在进入教学楼前就被屋顶的小黑用石子引开了。

      第二个十分钟,程野破译。他的手指在发报机按键上快速敲击,密码本上的序列逐渐转化为电流信号。

      【电报机破译进度:42%】

      窗外忽然传来尖锐的猫叫——那是小黑的警报。

      程野立刻停手,冲向窗边。他看见远处的街道上,至少五十个监管者正朝小学方向涌来,像黑色的潮水。

      “被发现了?”迟零问。

      “不像。”程野皱眉,“他们看起来……是在往某个方向集合。”

      话音刚落,系统的语音在整个小镇上空响起:

      【监管者集结指令:所有单位,向镇中心广场集合】
      【集结目标:围捕剩余人类】
      【集结倒计时:300秒】

      “他们要包围我们。”迟零脸色变了,“小学在镇中心偏南,广场就在三个街区外。如果他们在那里集合然后展开地毯式搜索……”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程野看向电报机,“进度多少了?”

      “63%。”

      “够了。先离开,等他们分散再回来。”

      两人一猫从小学后窗翻出。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分钟,第一批监管者冲进了教室,但只看到空荡荡的发报机。

      ---

      第六小时。逃亡与反击。

      黄昏依然没有变化,天空凝固在橘红色。时间在流逝,但光线永恒。

      程野、迟零、小黑躲在钟楼的地下室里。这是他们找到的第二台电报机所在地——但钟楼本身被至少一百个监管者包围着,根本无法接近。

      “我们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小黑说,“我可以去引开一部分。”

      “太危险了。”程野摇头,“你现在是人形态,三条命也顶不住一百个。”

      “但如果不去,我们永远无法接近电报机。”小黑看着迟零,“主人,你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迟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程野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

      “我没有。”迟零转头看他,眼睛里是冷静的光,“程野,你听好。我和小黑去钟楼东侧制造混乱,把大部分监管者引走。你趁机从西侧爬上去——舞女的位移可以轻松上钟楼。你一个人破译,破译完成后不要等我们,直接去下一个点。”

      “那你们呢?”

      “我们会想办法脱身。”迟零说,“小黑有三条命,我有隐身。只要不被包围,就有机会。”

      程野想反对,但他知道迟零说得对。这是唯一的办法。

      “活着回来。”他最后说。

      迟零笑了——那个苍白但温柔的笑。

      “嗯。”

      计划开始。

      迟零和小黑从地下室潜出,绕到钟楼东侧的街道。小黑恢复猫形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挑衅。同时,迟零解除隐身,在街口显形,朝空地上扔了一块石头。

      包围钟楼的监管者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超过八十人朝着东侧涌去。

      程野从西侧的小巷冲出。

      钟楼的外墙有突出的砖块和腐朽的木架,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攀爬,但对舞女来说——尤其是拥有99%冷却缩减的舞女——几乎是平地。

      【华丽舞步】连续发动。

      程野的身影在墙面上垂直上升,每一次位移都精准地踩在下一個落脚点。五秒后,他翻进了钟楼三层的窗户。

      电报机就在大钟下方的机房里。

      【电报机破译进度:0%】
      【开始破译】

      楼下传来战斗的声音。小黑的嘶吼,迟零的喘息,还有监管者技能爆发的轰鸣。程野强迫自己专注于密码本,手指在发报机按键上快速敲击。

      1%...5%...10%...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20%...30%...

      一声凄厉的猫叫传来。程野的手抖了一下,按错了一个键。

      【破译错误!进度倒退5%!】
      【电报声响彻全镇!】

      糟了。

      程野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听见楼下所有的战斗声都停顿了一瞬,然后,更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钟楼。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

      第八小时。绝境。

      程野从三层的窗户往下看。

      钟楼下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监管者——至少三百人。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的空地上,迟零和小黑背靠背站着。

      小黑已经恢复了人形态,身上满是伤痕。他的第一条命已经耗尽,现在是第二条命,生命值只剩一半。迟零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行动已经明显受限。

      但他们还站着。

      “迟零!”程野朝下喊。

      迟零抬头,看见三层的程野。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继续破译。”

      然后他转身,面对围上来的监管者群,举起了手。

      那不是游戏技能的动作。

      那是庄园主的权限手势。

      【区域时空冻结:发动】

      以迟零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范围,时间忽然停止了。所有的监管者都定格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只有小黑还能动——因为他本质上是迟零创造的存在,不受这个权限影响。

      但迟零的鼻子开始流血。眼睛、耳朵、嘴角……七窍都在渗出鲜血。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强行使用已经被系统限制的权限。

      “主人!”小黑扶住他。

      “带程野走。”迟零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冻结只能维持三十秒。你们……从屋顶走。”

      “那你——”

      “我会跟上。”迟零推开他,“快!”

      小黑咬牙,化作猫形,几个跳跃爬上钟楼外墙,从窗户钻进机房。他恢复人形,抓住程野的手臂:“走!”

      “迟零呢?”程野看向楼下。

      “他会跟上!现在必须先走!”

      程野最后看了一眼楼下——迟零还站在那里,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但他抬起头,对程野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程野转身,和小黑一起冲向钟楼顶层的天窗。

      在他们爬上天台的瞬间,楼下的时空冻结解除。监管者们恢复了行动,但迟零已经不见了——他用了最后一次隐身,消失在人群中。

      【电报机破译进度:47%】
      【未完成。】

      ---

      第十二小时。重逢与失散。

      程野和小黑躲在废弃医院的停尸房里。

      这里阴冷、黑暗,但相对安全。监管者们似乎不喜欢这种地方,搜查的频率很低。

      小黑的第二条命也耗尽了。他现在是最后一条命,生命值只有30点,而且左肩有一道贯穿伤,行动能力大幅下降。

      程野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多次使用高频率位移,让他的肌肉严重拉伤,生命值虽然还是满的,但体力条只剩四分之一。

      “迟零……能找到我们吗?”程野低声问。

      小黑闭上眼睛,猫耳动了动:“能。我和主人之间有感应。他还活着,但……很虚弱。”

      停尸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两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进来的不是监管者。

      是迟零。

      他几乎是爬进来的。身上的伤比之前更重,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折了。生命值只剩15点,再挨一下就会迷失。

      但他还活着。

      “迟零!”程野冲过去扶住他。

      迟零靠在他怀里,喘着气:“甩掉了……大部分。但医院外面……还有至少五十个在搜。”

      “电报机呢?”小黑问。

      “在楼上……院长室。”迟零说,“但楼梯被堵死了。只能从外墙爬。”

      程野看向小黑:“你能爬吗?”

      小黑摇头:“肩膀的伤……爬不了墙。”

      “那就我去。”程野说,“你们在这里躲好。”

      “不行。”迟零抓住他的手腕,“外面太危险了。而且……我有个计划。”

      他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小镇的地图,用血画了几个标记。

      “这是……所有监管者的分布。”迟零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们虽然被控制,但还保留着基本的战术思维——会重点防守电报机、会围堵可能藏身的地方、会设埋伏。”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这里是老电影院,第四台电报机的位置。但那里……有一个陷阱。”

      “陷阱?”

      “系统在诱导我们。”迟零说,“电影院里的电报机是假的。真正的第四台,在电影院地下室的酒窖里。这是只有我知道的记忆——我小时候在那里偷藏过食物。”

      他看向程野和小黑:“所以我们要分两路。我去电影院,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小黑去酒窖,破译真正的电报机。程野你……你去我们家。”

      “最后那台?”

      “嗯。”迟零点头,“那是最安全的一台,因为在我的记忆里,那里是‘家’。系统无法完全模拟那个地方,所以监管者进入会受到记忆反噬——他们会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他握住程野的手:“但你要快。我的权限……快耗尽了。一旦我彻底失去对系统的干扰能力,他们就会知道所有真实电报机的位置。”

      程野看着迟零苍白的脸,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他说。

      迟零笑了:“嗯。”

      ---

      第十八小时。各自的战斗。

      程野站在巷子口。

      十四年过去了,但这里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斑驳的墙壁,堆在墙角的纸箱,甚至那个被踢烂的、曾经装着小黑的纸箱还在原地。

      他走进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子很小,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旧的柜子。桌上放着一台电报机,旁边是密码本。

      没有监管者。

      迟零说得对,这里是记忆的禁区。系统无法完全掌控这个地方。

      程野坐在桌前,开始破译。

      手指在按键上跳动,密码序列在脑海中流转。这一次很顺利,没有干扰,没有追兵。

      【电报机破译进度:20%...40%...60%...】

      窗外忽然传来爆炸声。

      程野的手一抖,但强迫自己继续。他不能停,停下的每一秒,迟零和小黑都在危险中。

      80%...90%...

      【电报机破译完成!】
      【当前完成度:3/5】

      程野站起身。他该走了,去约定的汇合点——镇东的火车站。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见了桌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很旧的黑白照,已经泛黄。照片上,十二岁的迟零抱着小黑,八岁的程野站在旁边,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程野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但他忽然意识到——迟零的记忆里,有太多他没有经历过的事。

      这个屋子,这张照片,还有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迟零一直在看着他,用他全部的生命。

      “等我。”程野轻声说,将照片收进口袋。

      他走出屋子,走进巷子。

      然后僵在原地。

      巷子两头,站满了监管者。

      至少一百人,将出口彻底堵死。他们脸上依然笼罩着黑暗,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嘲弄。

      系统看穿了这个陷阱。

      或者说,系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真实电报机的位置。它只是等着程野上钩。

      为首的监管者向前一步——那是樱月,晚莹的顶级玩家。她的眼睛完全被黑暗占据,但嘴角勾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抓到你了。”她说,声音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

      程野后退一步,背靠在墙上。

      一百对一。

      舞女的无限位移,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第一个八音盒,放在脚下。
      第二个,放在墙头。
      第三个,放在屋顶。

      音乐声重叠,金色音波笼罩了整个巷子。

      然后,舞蹈开始。

      ---

      第二十二小时。血与泪。

      程野不记得自己跳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

      他的体力条已经见底,肌肉在悲鸣,每一次位移都像撕裂身体。生命值还剩60点——他中了两刀,一处在右肩,一处在左腿。

      而监管者……倒下了三十七个。

      不是他杀的。是在混乱中,监管者们互相误伤、碰撞、甚至因为拥挤而从屋顶坠落。真实物理引擎让这场战斗变得无比混乱,但也给了他一线生机。

      但他撑不住了。

      八音盒已经被打碎了十二个。每次放置都需要60秒冷却,而现在,他的技能栏里,所有图标都是灰的。

      最后一波监管者冲了上来。

      程野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了猫的嘶吼。

      小黑从屋顶跃下,利爪划开三个监管者的喉咙。他挡在程野面前,人形态下浑身是血——那是他第三条命的最后一点生命值。

      “小黑……迟零呢?”程野嘶哑地问。

      “主人他……”小黑的声音在颤抖,“他去了电影院。那里……是个陷阱。所有监管者都在那里等着他。”

      程野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他还——”

      “还活着。”小黑说,“但我感应到……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他在用最后的力量,拖住尽可能多的敌人。”

      他转身,看着程野:“程野,听我说。现在去火车站。第五台电报机……就在火车站的调度室。那是最后一台。”

      “那你们——”

      “我和主人会为你争取时间。”小黑的眼睛里闪着决绝的光,“三条命,十二刀,够拖很久了。”

      “不行!”程野抓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走!”

      “走不了。”小黑摇头,“你看。”

      程野抬起头。

      巷子两端,更多的监管者正在涌来。不是一百,是三百,五百……整个小镇剩余的监管者,全部朝这个方向聚集。

      系统放弃了所有伪装,要在这里终结他们。

      小黑推开程野:“走!从屋顶走!舞女的位移还能用!”

      程野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十四年前就一直陪伴在迟零身边的黑猫,看着这个在游戏里被设计成“永恒”的存在。

      “活着。”他最后说。

      然后转身,用尽最后一点体力,发动【华丽舞步】跃上屋顶。

      在他身后,小黑化作猫形,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吼,冲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暗。

      ---

      第二十三小时五十分。最后的电报机。

      程野几乎是爬进火车站调度室的。

      他的生命值只剩10点,体力条完全空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看见了那台电报机——最后一台。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内,必须破译完成,然后登上那列停在站台上的老式蒸汽火车——那是逃离这个记忆世界的唯一出口。

      他的手按在发报机按键上。

      1%...2%...3%...

      进度慢得令人绝望。没有队友加速,没有技能加成,只有他一个人,和不断流逝的时间。

      5%...7%...9%...

      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野没有停。他知道停下的后果。

      门被推开了。

      迟零站在门口。

      他浑身是血,左手消失了——从肩膀处被整齐切断。右眼紧闭,眼眶里渗出血。生命值……1点。

      但他还站着。

      “迟零……”程野的声音哽咽了。

      迟零踉跄着走过来,用仅剩的右手按在发报机上。神秘人的被动技能生效——破译速度翻倍。

      【电报机破译进度:15%...25%...35%...】

      “小黑呢?”程野问。

      迟零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他用了最后一条命,拖住了最后四个监管者。现在……那四个正在过来。”

      程野看向门外。

      远处的站台上,四个身影正在朝调度室狂奔。

      北熊国的北境之怒(使用傀儡师)。
      鹰国的Frost(使用晚莹)。
      樱花国的樱月(使用觉醒创世神)。
      西八国的间谍(使用觉醒之主)。

      四个最顶尖的玩家,被黑暗控制后,成为了最后的追杀者。

      “还有……四分钟。”迟零看着进度条——68%。

      “来不及了。”程野说。

      迟零忽然笑了。

      那个苍白、温柔、带着血的笑。

      “来得及。”他说,“程野,你听好。电报机破译完成后,你立刻上火车。不要回头,不要等我。”

      “那你——”

      “我会拦住他们。”迟零转身,面向门口,“用我的身体,我的命,我的……一切。”

      程野想说什么,但迟零打断了他:

      “破译。专注破译。”

      程野咬牙,手指在按键上疯狂跳动。

      75%...80%...85%...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迟零走出了调度室,站在站台上。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件浸透血的白衬衫染成金色。

      四个监管者停在他面前十米处。

      “让开。”樱月说,声音依旧扭曲。

      迟零摇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系统——都没想到的事。

      他解除了所有权限限制。

      庄园主的本质在这一刻完全释放。数据流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像白色的火焰包裹全身。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洪流。

      【系统警告:管理者权限过载!】
      【系统警告:记忆防火墙彻底崩溃!】
      【系统警告:平行世界锚点失稳!】

      迟零在燃烧自己,用最后的生命,强行撼动这个由他创造的系统。

      “程野!”他回头,用最后的力气喊,“跑!”

      电报机的提示音响起:

      【破译完成!所有电报机已激活!】
      【逃生通道开启!剩余时间:02:30!】

      程野冲出调度室,看见的是让他心碎的一幕——

      迟零的身体已经半透明,数据流如星光般从他体内飘散。而那四个监管者,被这股力量强行定在原地,无法移动。

      但他们还在挣扎。

      觉醒之主的触手撕开了迟零的胸口。
      晚莹的光翼贯穿了他的腹部。
      觉醒创世神的神罚击碎了他的右腿。
      傀儡师的丝线勒住了他的脖颈。

      迟零在笑。

      他看着程野,用口型说:

      “走。”

      程野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自己该走。他知道这是迟零用命换来的机会。他知道如果再犹豫,一切都将白费。

      但他走不动。

      十四年前的记忆,十四年后的重逢,那些沉默的陪伴,那些深夜的守护,那个在巷子里给他糖的苍白少年,那个在系统里为他一次次修改规则的庄园主……

      全部涌上心头。

      “迟零……”他嘶哑地喊。

      迟零的最后一点意识,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包裹住程野,将他推向那列蒸汽火车。

      车门打开。

      程野被推了进去。

      在他跌入车厢的瞬间,他看见迟零彻底消散了——化作亿万光点,像一场逆流的雨,飘向凝固的夕阳。

      而那四个监管者,在迟零消散的同时,也僵在了原地。系统的控制因为核心管理者的自毁而出现短暂真空,他们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Frost看着自己的手,眼神茫然。
      樱月跪倒在地,开始哭泣。
      北境之怒看着消散的光点,沉默。
      西八国的间谍……转身跳下了站台。

      但程野看不见这些了。

      蒸汽火车开始移动,驶出车站,驶向记忆的尽头。

      他在车厢里,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窗外,那个凝固了二十四小时的小镇,开始崩塌。房屋碎裂,街道消失,夕阳坠落,一切都在化作数据流消散。

      因为这个记忆世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不……”程野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但他抓住的只有光。

      温暖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耳边响起系统的最后通告,那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某种……疲惫的温柔:

      【管理者自毁协议确认】
      【系统核心崩溃】
      【国运程序强制终止】
      【所有竞技者遣返程序启动】

      程野感觉自己在坠落。

      穿过数据深渊,穿过记忆回廊,穿过无数平行世界的屏障。他看见一幕幕画面闪过:

      龙国基地里,李振国和队员们的身影正在淡去。
      各国竞技场中,选手们茫然地抬头,然后化作光点。
      那个-990的国运值,最终定格,然后彻底消失。

      最后,他看见迟零。

      不是消散时的模样,而是二十岁的迟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一片纯白的光里。他对程野微笑,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程野读懂了:

      “好好活着。”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

      程野睁开眼。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不是龙国基地的宿舍,不是任何训练室。是他自己的房间,在他原本的世界里。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墙上贴着他二十二岁时拿下的电竞冠军海报,桌上散落着游戏手柄和能量饮料罐。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恐怖世界大逃亡》的登录界面——那是他穿越前最后玩的游戏。

      一切都和那天一样。

      那天他熬夜训练,头晕目眩,然后……

      然后穿越了。

      程野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像是真的经历了无数场战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技能图标,没有伤痕,只有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薄茧。

      是梦吗?

      那么真实的一切,迟零、小黑、国运游戏、舞女的八音盒……都是梦?

      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他熟悉的小区景象。早晨七点,有老人在晨练,有学生背着书包上学,有上班族匆匆走过。平凡,安宁,没有任何国运倒计时的恐慌。

      手机在桌上震动。

      程野拿起来,看到日期——是他穿越的那天,只不过现在是早晨。时间只过去了……一夜?

      他解锁屏幕,消息弹出来:

      【妈:儿子,早餐在锅里,记得吃。别老熬夜打游戏。】
      【战队经理:下午三点训练,别迟到。】
      【朋友:昨晚那局太秀了!你最后那个八音盒躲刀,简直神了!】

      一切如常。

      程野放下手机,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如果那一切都是梦,为什么痛感如此真实?为什么他记得迟零的每一个表情,记得小黑琥珀色的眼睛,记得那些拼了命才赢下来的比赛?

      他转身,想回床上再躺一会儿。

      然后看见了它。

      床尾,一只黑猫静静蹲在那里。

      纯黑的毛发,琥珀色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是普通的猫,是那种……眼神里有智慧的生物。

      “小黑?”程野的声音发颤。

      猫轻轻“喵”了一声,跳下床,走到桌边,用爪子推了推桌上的一个东西。

      一个白色的信封。

      程野走过去,手在颤抖。他拿起信封——很轻,但里面有东西。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字迹是他熟悉的,清秀工整,带着一点倔强。

      【程野,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这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确实穿越了,确实在国运游戏里战斗了六个月,确实……遇见了我。】

      【系统因为我的自毁而崩溃,国运游戏被永久终止。所有被卷入的竞技者都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记忆会被逐渐模糊,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但你不会忘记。】

      【因为我把我所有的权限,最后的力量,都用来保护你的记忆了。你会记得一切,记得我,记得小黑,记得那些胜利和失败,记得我们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这很自私。我知道背负这些记忆会很痛苦。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我希望你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用他全部的生命爱过你。】

      程野的眼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擦掉眼泪,继续往下读。

      【小黑会陪着你。他虽然失去了永恒的力量,变不回人形,但他依然是小黑,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请替我照顾他,就像当年你照顾我们那样。】

      【关于我——迟零,那个十四年前被你救过的男孩——的真相,都在后面的附件里。如果你想知道,就看。如果觉得太沉重,就烧掉。】

      【但无论如何,程野,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好活着。】

      【不是作为救世主,不是作为竞技者,就是作为程野,二十二岁的程野,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平凡地活着。】

      【按时吃饭,少熬夜,戒烟。打游戏可以,但别太拼命。交朋友,谈恋爱,去看世界。】

      【带着我的那份,去看我没有看过的风景,去活我没有活够的人生。】

      【如果有一天,你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忽然想起曾经有个叫迟零的人……】

      【那就对着风笑一笑吧。】

      【我会看见的。】

      【在数据消散的尽头,在时间停止的缝隙,在我用最后的力量开辟出来的、那个只属于我们的记忆角落里。】

      【我会一直在那里,看着你。】

      【所以,不要难过。】

      【我们不是永别。】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相伴。】

      【永远爱你的,】
      【迟零】

      信纸从程野手中滑落。

      他跪在地上,抱着小黑,无声地痛哭。

      猫安静地任他抱着,用头蹭他的脸,像是在安慰。

      哭了很久,程野才捡起信封。里面还有一叠纸,是迟零说的“附件”。他翻开,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是迟零的一生。

      十二岁在巷子里遇见八岁的程野。
      十四年的默默关注。
      二十岁时程野车祸的新闻剪报。
      二十一岁自杀的遗书影印件。
      然后在另一个世界醒来,遇见会说话的猫。
      建造庄园,设计游戏,成为庄园主。
      在无数平行世界寻找程野的痕迹。
      直到系统故障,程野被卷入……

      每一页,都是一段沉重的人生。

      程野一页页看完,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黑白,模糊,但能看清:八岁的程野和十二岁的迟零并肩站着,中间蹲着一只小黑猫。三个人都在笑。

      照片背面有字:

      “这是我偷拍的唯一一张合照。”
      “你大概不记得了。”
      “但我珍藏了十四年。”
      “现在,还给你。”

      程野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被永远地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顾打游戏的职业选手。他背负着一个人的全部生命,一份跨越了生死和世界的爱,一段只有他记得的传奇。

      ---

      三个月后。

      程野退役了。

      战队和粉丝都很震惊——他正值巅峰期,刚拿下世界冠军,前途无量。但他很坚决。

      “我有些事要去做。”他在退役发布会上说,“有些比游戏更重要的事。”

      他带着小黑搬了家,去了一个安静的海边小城。用积蓄开了家小小的猫咖,名字叫“八音盒”。

      店里装修得很温馨,有书架,有游戏区,有满墙的《恐怖世界大逃亡》周边——都是他自己设计的,去除了所有恐怖元素,只留下那些美丽的角色和地图。

      靠窗的位置永远放着一个八音盒,音乐是迟零最喜欢的曲子。

      程野每天照顾店里的猫,给客人冲咖啡,偶尔和来玩游戏的孩子们聊几句技巧。他戒了烟,按时吃饭,晚上会带小黑去海边散步。

      生活平静,安宁。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打烊后,他会坐在窗边,对着那个八音盒,轻声说话。

      说今天店里来了什么客人。
      说小黑又胖了。
      说他尝试做了新的蛋糕。
      说……他想他了。

      八音盒不会回答。

      但有时候,音乐会忽然变调,奏出一段他从未听过的旋律。温柔,悲伤,像是在回应。

      程野知道,那不是错觉。

      ---

      一年后的某个午后。

      阳光很好,店里没什么客人。程野坐在窗边看书,小黑蜷在他腿上睡觉。

      风铃响了。

      程野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李振国。

      他老了一些,穿着便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他看见程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指导?”他试探着问。

      程野站起身:“李队。”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确认——那不是梦,他们都记得。

      李振国在程野对面坐下,点了杯咖啡。小黑醒过来,跳到桌上,蹭了蹭他的手。

      “它还在啊。”李振国轻声说。

      “嗯。”程野点头,“你们都……怎么样?”

      “都很好。”李振国说,“红隼开了健身房,磐石去当了体育老师,狼蛛……他考了心理咨询师执照,专门帮助退役选手。”

      他顿了顿:“大家都不记得具体的事了,只记得做过很长很累的梦。但我记得多一点——我记得你,记得我们赢过很多场比赛,记得……最后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想不起来了。”

      程野沉默。

      “我来找你,”李振国说,“是因为上周我整理旧物,找到了这个。”

      他掏出一个旧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龙国基地的训练室,墙上挂着国运值的显示屏:-990。

      “我看到这个数字时,突然全都想起来了。”李振国的声音有些哽咽,“国运游戏,深渊竞技场,还有你……程野,你救了龙国,救了所有人。”

      程野摇头:“不是我一个人。”

      “那其他人呢?那个总在帮我们的……系统管理员?”

      程野看向窗外的海,很久才说:“他睡了。”

      李振国懂了。他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程野的肩。

      两人聊了一下午。李振国说了很多队员们的近况,程野说了自己的猫咖。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聊着平凡的生活。

      黄昏时,李振国要走了。

      在门口,他回头说:“程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们……永远是队友。”

      程野点头:“嗯。”

      李振国离开后,程野关店,带着小黑去海边。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浪花轻轻拍打沙滩。程野坐在礁石上,小黑蹲在他身边。

      “迟零,”他对着海风轻声说,“李队来看我了。大家都过得很好。”

      风吹过,带来远方海鸥的叫声。

      “我也很好。”程野继续说,“店生意不错,小黑很乖,我上周去体检,医生说我很健康。”

      “就是……有点想你。”

      他顿了顿,笑了:“不过你说过,如果我想你,就对着风笑一笑。”

      “那我笑了。”

      程野对着大海,露出一个笑容。不是悲伤的,不是强颜欢笑的,是真心的、带着温暖和怀念的笑容。

      “你看见了吗?”

      风忽然变大了些,卷起沙滩上的细沙,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消散。

      像是一个拥抱。

      像是一个回答。

      程野抱起小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活一个人的生活。

      有想念,但不沉溺。
      有悲伤,但不绝望。
      有爱,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因为爱从来不是占有,而是即使跨越生死,依然希望对方幸福的勇气。

      迟零给了他这份勇气。

      所以他要用余生,活出两个人的精彩。

      走到巷口时,程野回头看了一眼大海。

      海天相接处,最后一丝夕阳正沉入地平线。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融进了风里,融进了光里,融进了每一个想起就会微笑的瞬间里。

      “回家了,小黑。”

      程野轻声说,推开了猫咖的门。

      风铃声清脆。

      八音盒在窗边,自动奏响了那首温柔的曲子。

      而在某个数据消散的尽头,某个时间停止的缝隙里。

      一个苍白温柔的少年,正对着眼前的屏幕微笑。

      屏幕上,是程野抱着猫走进店里的背影。

      “好好活着,程野。”

      他轻声说,然后化作亿万光点,彻底融入了永恒的数据洪流。

      但那些光点里,有一颗特别亮的,悄悄附着在了八音盒的音乐里。

      它会永远奏下去。

      就像爱。

      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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