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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影响你相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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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她把那件外套挂进了衣柜，颜色偏浅，被几件深色外套夹在中间。衣架推进去的时候，金属碰到横杆，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关上柜门，没有多看。
之后的日子，很快被填满。
邵景川的行程密集得像被人一段一段剪开。周末飞去外地跑活动，回北京那天，行李还没送回家，人就被带进了棚里。综艺录制的场地灯很亮，候场区却总是冷着。他坐在靠后的位子，前排艺人来来回回调麦、对流程，偶尔有工作人员从他面前经过。
林知微没再见到他。她的生活没有发生明显变化。闹钟照常响，地铁站口的人群在早高峰里往同一个方向涌。会议一个接一个，新需求在文档里往下堆。她白天几乎没时间看手机，等到下班，肩颈酸得发紧，只想回家。
消息却没有间断。
有时候是白天。
一段几秒钟的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海边的棚架被风吹得作响，有人举着反光板跑来跑去，远处的天亮得有点刺眼。他发了一句：“这边已经穿短袖了。”她回得不算快。隔了十几分钟，才发了一张公司楼下的照片，灰白的天，路边的树还没完全绿起来。
有时候是在夜里。
“刚下录制。”后面跟着一个坐在地上的表情包。背景是休息室的地板，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没多问，只回了句：“早点休息。”
有一次，她发了一句：“不知道外卖选什么。”发送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没什么必要，撤回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邵景川回得很快：“那我给你挑一个。”随后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常点的那家店。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往前走。对白天的林知微来说，事情依旧清楚。项目表在更新，会议排到下周。她有时忙到下班，才发现手机还在包里。只是晚上回家，开衣柜时，总会先看到那件外套，颜色被灯光衬得很浅，安静地挂在那里。她伸手，把衣架往里推了一点，关上柜门。
第二天出门，一切照旧。
这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屋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边缘被墙角吃掉，房间显得比白天窄了一些。林知微换鞋，脚步放得很小，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低响。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挂在里面的衣服被灯光照出浅淡的轮廓，她伸手抽出换洗的衣服，关门时，那一角重新暗下去。
床那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钱多多侧躺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黏着，尾音被拖得很长，中间夹着几声没忍住的笑。她一只脚搭在被子外面，脚尖轻轻晃着，说话时肩膀也跟着动。
林知微没出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水很快热起来，落在肩背上。水声把外面的动静隔开，镜子渐渐起雾。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贴在脸侧。
洗完出来，她用毛巾擦着头发，按下吹风机。风声在耳边炸开，镜子里的人影被白雾糊成一片。等头发干得差不多，她关掉吹风机，屋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已经不打电话了。她靠在床头，手机丢在一旁，刚才那股兴奋不见了，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林知微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开心的。”
“没事。”钱多多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周末想攒个局，叫几个好朋友出来。”林知微应了一声，把衣服扔进脏衣篓。
“顺便……介绍给我认识。”钱多多又补了一句。
她动作停了一下，抬头：“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好。”钱多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聊他们的，我坐旁边，肯定很别扭。”
屋里的灯光没变，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他会照顾你的。”林知微说。
“也不能一直跟着我吧。”钱多多闷着声音回了一句，又翻过来，看向她，“毕竟是他自己的朋友。”
她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停了一会儿。“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她说，“我也正好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林知微下意识抿了下唇。那种场合她不太喜欢去，人多，话题杂，她通常坐一会儿就想走。她抬眼看了看钱多多，正要说不用。
钱多多已经下了床，走到她身边，顺手挽住她的胳膊。“我怕到时候他们聊他们的，我插不上话。”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钱多多又补了一句：“在北京我也就你一个好朋友。”
林知微把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
“行。”
钱多多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整个人凑近，在她脸侧做了个夸张的亲吻动作：“MUA。”
林知微也笑了一下，没接话。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灯被关掉，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光影，慢慢爬过墙面。呼吸渐渐慢下来，困意顺着黑暗铺开。
——
聚会那天，天气很好。出门前，钱多多先在镜子前把头发顺了一遍，又低头翻了下包，确认手机和钥匙都在。林知微已经换好鞋，站在门边等她。
“走吧。”钱多多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地方定在一家密室逃脱馆，周末下午，人比工作日多。门口不断有人进出，玻璃门开合时带出一阵冷气。墙上贴着不同主题的场景海报，色彩偏暗，文字密集，看起来有些压迫感。
她们到的时候，朋友已经先到了。不远处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小圈，说话的时候有人笑出声，又很快被接过去。钱多多一眼看见男朋友，脚步快了点，抬手叫了他一声。
对方也看见她，笑着迎过来。
“来了。”他说。
钱多多应了一声，很自然地站到他身边。剩下几个人这才看过来。钱多多男朋友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认真：“这是我女朋友，钱多多。”钱多多笑着回应。他侧过身，看向林知微，钱多多已经自然地接过话：“这是我朋友，林知微。”她点头，简单应了一声。名字一个个过完，没多寒暄，算是认识了。
进大厅后，钱多多和男朋友去前台买票、选主题。林知微没跟过去，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大厅里灯光偏冷，背景音乐压得很低，前台那边有人在问规则，工作人员重复着流程。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眼电子屏，时间走得很慢。
“林知微。”
有人叫她。她抬起头，看见顾清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
“这边能坐吗？”他说。
林知微往旁边让了让。顾清河坐下，视线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前台：“周末人确实多。”
“嗯。”她应了一声。
停了片刻，他又说：“飞哥选这儿，其实是有原因的。”
林知微看向他。顾清河往钱多多那边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他打算在这儿求婚，先踩点。”
她愣了一下。
“先别说。”顾清河很快补了一句，“他怕钱多多提前知道。”
林知微点了点头。过了两秒，顾清河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加个好友吧，后面可能需要配合一下。”他把二维码递过来，她扫了码，提示音响了一声，很短，很快被大厅里的声音盖过去。
好友添加成功。
钱多多和飞哥很快选好主题，工作人员把确认单递过来。“中等难度的。”钱多多回头冲几个人扬了下眉，“古堡逃生。”
工作人员发了眼罩，让大家按顺序戴好。灯光被遮住，视野一下子暗下来，只剩下脚下的触感。几个人依次搭着前面人的肩往里走，通道不算宽，脚步声在地面上叠在一起，拐弯的时候有人低声提醒了一句“慢点”。
眼罩被取下时，灯光同时亮起。他们站在一个挑高的大厅里。光线从高处落下来，墙面是旧红色，边角斑驳，木地板踩上去有回声，声音不大，却被空间放得很清楚。远处传来低低的背景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几个人很自然地分散开来。钱多多和飞哥凑到一张长桌前，低头翻道具。另一对情侣站在壁炉旁，小声讨论。林知微走到一排书架前，脚步停下来。书架靠墙摆着，线装书插得不算整齐，书脊上积了一层薄灰。中间一格放着一个木箱，锁扣是旧式的，边缘磨得发亮。顾清河也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贴得太近。
林知微弯腰，看见书架侧面贴着一张纸条，颜色已经泛黄。她凑近读完，伸手指了下那一格：“这里有提示。”顾清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伸手去抽书。空间不大，两个人动作一前一后，手肘在中间碰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林知微把纸条递过去，又指了下书脊的位置：“从这边数。”顾清河照着她说的抽出第三本书，木箱发出一声轻响，锁扣弹开。她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钥匙，起身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对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钥匙，很快移开目光，侧身让出通道。
钥匙凑齐后，门被推开，几个人依次走进下一个场景。这个空间更加狭窄，走廊顶低下来，墙面贴得很近，背景音里混进持续的风声。钱多多在前面走得很快，脚步声一连串往前延伸。林知微跟在后面，视线扫过墙角的道具。地面有几处起伏，她脚步慢了一下。顾清河走在她侧前方，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墙走，谁也没说话。转角处忽然触发机关，冷风从下方扫过来，钱多多在前面叫了一声，又很快笑起来。
他们一间一间往里走。线索分散在不同房间里，被陆续找出来，钥匙在几个人手里换过几次。有人在另一侧低声喊“找到了”，声音撞上墙壁，又折回来。灯光忽暗忽亮，影子被拉长，又在转弯处收回。
直到最后一扇门被推开，里面几乎是空的。空间不大，六个人站进去，呼吸声都变得明显。林知微蹲下来，顺着地砖边缘一格一格看过去。某一块砖略微翘起，她伸手拨开，里面嵌着一个小木盒。顾清河从另一侧走过来，把刚找到的纸条展开，照着上面的顺序转动密码轮。数字对齐的瞬间，木盒发出细小的响声。灯光忽然一暗，有人吸了口气。
下一秒，系统音响起：“欢迎通关。”空间里的声音一下子散开，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走出密室时，灯光重新亮起来。顾清河落在后面，看了她一眼，说得很随意：“你观察得挺快的。”林知微低头把袖口拉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人群往外走，脚步声渐渐混在一起。
从密室出来，天已经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几个人顺着路往前走，还在零零散散地提刚才的关卡。有人模仿机关声，有人笑着补一句，声音在夜里显得有点高，又很快落下来。走到路口，钱多多说去吃火锅吧，几个人点头应着，脚步没停，方向顺着拐了过去。
进门时，热气迎面涌出来，空气里混着羊肉和芝麻酱的香味。每人一口小锅，锅身是景泰蓝，花纹在灯下泛着细细的光。六个人围着一张旋转圆桌坐下，桌面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知微左手是钱多多，右手是顾清河。菜还没上，大家起身去调小料。几个男生走在前面，很快回来，手里端着托盘，碗摞着碗，各自放到女朋友面前，顺手交代一句“别放太辣”“这个你爱吃”。
林知微正准备站起来，椅子刚往后挪了一点，顾清河已经把托盘放在她面前。三只小碗，一字排开：一碗麻酱，拌得很细，上面点了韭菜花和腐乳；一碗蒜蓉香油，花生碎和芝麻铺满；还有一碗海鲜汁，表面浮着几粒小米辣。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看他们都打了好几份，”顾清河说，“就顺手给你也调了一点。”
“要是不合口味，再去换。”他说。
“已经很齐了。”林知微把小碗一只只挪到自己面前，“谢谢。”
锅里水很快翻开，肉片落进去，边缘卷起。她夹了一片放进碗里，低头吃着。她用筷子把碗里的香菜拨到一旁，隔一会儿又拨一次，最后干脆夹出来，放在碗边。一碗见底时，她正要起身，顾清河把一只新的小碗推到她面前。
“这碗没放香菜。”他说。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只碗接过来，指尖在碗沿停了一下。
“……谢谢。”她说，这次声音低了点。她低头继续吃。转盘慢慢转动，汤锅冒着热气，桌上的说笑声一阵一阵落下来。她端着那只小碗，掌心贴着碗壁的温度，一直没有散。
饭局散得不算晚。铜锅撤下去，桌面很快被收拾干净。几个人结完账，一起往外走。门口灯亮着，玻璃映着街景，夜色被拉得发亮。外面站着不少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靠着墙等车，说话声一阵一阵地从人群里冒出来。
钱多多被男朋友牵着，已经站到路边。林知微站在台阶下，点开打车软件，屏幕亮着，进度条还在转。
“我们顺路。”顾清河看了眼她的手机，“我已经叫了车，可以一起走。”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给他看界面：“我这边也接单了。”司机距离定位地点还有七分钟。顾清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站在她旁边。夜风从路口吹过来，带着点火锅店残留的热气。车灯一盏盏亮起，又一辆车靠边，有人往前挪，有人退后。他们隔着半步的距离，各自看着路口。
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话。
“你看前面。”
“哪儿？”
“黑外套那个。”
“有点眼熟。”
话音被旁边的人声打断，又很快散开。林知微顺着她们提到的方向抬头。人群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外套没扣，低头听身边的人说话，路灯落在侧脸上，轮廓清楚。
是邵景川。他抬头的那一瞬，正好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停了一瞬。随后，他偏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抬手示意了一下，才朝这边走来。
“知微。”他在她面前站定，“这么巧。”
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低：“嗯，刚吃完饭。”
他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很快扫过她身旁。钱多多和飞哥在路边说话，另外两个人并肩站着。最后，他的视线停在顾清河身上停了一下。
顾清河也看见了他，先开口：“朋友？”
林知微抬手指向邵景川，话出口前顿了顿：“高中同学。”
钱多多听见，转过头来，眼睛一下亮了：“就是那个——”话没说完，被林知微看了一眼。
邵景川接过话：“嗯，高中同学，邵景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仍然落在林知微身上，语气很自然。
车灯在路口亮起，林知微低头看手机：“我车到了。”她往前走了两步。
“知微，”顾清河叫住她。“到家发个消息。”
“好。”她点头。
车门关上，声音被隔在外面。车子启动，路边的人影很快被甩到后面。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她点开，邵景川发来一条消息：
“影响你相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