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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沈未晞，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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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晞呼吸一滞。
“我们是在做题，”江述的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但我们也不只是在做题。”
楼梯间安静下来。
只有楼上隐约传来的读书声，还有他们之间略显急促的呼吸。
沈未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述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自欺欺人的那层玻璃。
是啊，只是做题吗？那为什么在公交上他伸手挡窗户时，她会心头一跳？为什么看到他疲惫的侧脸时，会有点……心疼？
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无声的照顾，那些深夜并肩时偶尔掠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真的，只是“队友”吗？
“可是……”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就算不是……关他们什么事？”
江述看着她，眼里的火慢慢熄下去，换成一种更深的、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有点苦。
“是不关他们的事。”他说，“但有时候，人活着就得活给别人看。”
他说完，绕过她，往教室走去，背影挺直，但肩膀绷得很紧。
沈未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清晨的阳光刺眼地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特别，特别没意思。
回到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英语课代表在领读，一片嗡嗡的朗读声里，沈未晞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黏在她背上，探究的，八卦的，看好戏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点重，发出刺耳的响声，前排的李薇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未晞没理会。
她翻开英语书，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母，却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述那句话：“我们也不只是在做题。”
还有贴吧里那些恶意的揣测。
凭什么？她又一次问自己。
凭什么她和江述之间那些小心翼翼、连自己都不敢确认的东西，要被这些人用那么轻佻的语言肆意讨论？
就因为他们穷？因为她不配？
一股更尖锐、更冰冷的怒气漫上来，冻得她指尖发麻。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讲得激情澎湃，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沈未晞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笔记本上写下工整的公式和演算步骤，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她停下笔，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的窟窿。
“沈未晞。”数学老师忽然点名，“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她站起来，看向黑板。
是一道立体几何和函数结合的综合题，图形复杂。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如果是平时，她大概需要一两分钟理清思路但今天，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火，好像烧掉了多余的杂念。
她盯着图形看了十秒钟，然后拿起粉笔，走上讲台。
线条干净利落，辅助线精准到位，演算步骤简洁清晰。
她写得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哒哒作响，像一场沉默的宣泄。
写完最后一步，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数学老师。
老师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遍她的解题过程，然后点点头：“很好，思路非常清晰，大家看一下，沈未晞同学用的这个变换……”
底下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沈未晞走回座位。
经过江述身边时，她瞥见他抬起头，正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漩涡。
她移开视线，坐下。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老陈就进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手里捏着几张纸。
“沈未晞，江述，”他敲了敲讲台，“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老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正是那个贴吧帖子。
“解释解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怎么回事？”
沈未晞站着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他们没有在谈恋爱？解释他们只是在认真学习？听起来多么苍白无力。
“陈老师，”江述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们周末在准备对抗赛，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有问题，帖子的内容都是恶意揣测。”
“恶意揣测？”老陈挑眉，“那披衣服是怎么回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她睡着了，空调太冷。”江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是搭档，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如果因为这就要被质疑，那以后所有需要合作的学习活动，是不是都得避嫌？”
老陈被他噎了一下，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们要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尤其是你，江述，你家里……”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述的脸色沉了沉，没接话。
沈未晞一直沉默着。
她看着老陈桌上那盆蔫了吧唧的绿萝，看着阳光里飞舞的尘埃，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尖。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老陈。
“老师，”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和江述同学，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完成了二十页的综合竞赛题，写了三十五页的解题报告，做了七组数据模拟。我们的解题思路被周老师评价为‘近年来看过的最有创造性的方案之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老陈：“这些，贴吧里一个字都没提，他们只关心谁给谁披了衣服，谁和谁深夜在一起。老师，如果我们因为这种事被处分，或者被要求避嫌，那我觉得，这个竞赛，不参加也罢。”
说完，她看向江述。
江述也在看她。那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老陈愣住了。他看看沈未晞，又看看江述，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我没说要处分你们，但注意影响，听到没有？尤其是你，江述，你家里那边……你自己处理好。”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
上午的阳光很好，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沈未晞走在前面，江述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时，江述忽然叫住她。
“沈未晞。”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刚才，”江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还挺帅。”
沈未晞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只是说了实话。”她说。
“嗯。”江述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但有时候，实话才是最有力的。”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嗒，嗒，嗒。
走到一楼大厅时，正赶上第二节下课。学
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喧闹声、笑声、追逐打闹的声音。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里有粉笔灰和青春汗水混合的味道。
一个篮球从旁边滚过来，停在沈未晞脚边。
“学姐！帮忙扔一下！”远处有男生喊。
沈未晞弯腰捡起球，掂了掂，然后抬手，一个标准的投篮动作，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回那个男生手里。
“哇！学姐厉害！”男生接过球，笑嘻嘻地跑了。
沈未晞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头，发现江述正看着她，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看什么？”她问，语气还有点硬。
“没什么，”江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是觉得……你生气的样子，也挺好。”
沈未晞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教室走。但脚步，不知不觉轻快了一点。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开始叫了。夏天，真的要来了。
而有些东西，好像也在那场突如其来的、令人愤怒的风波里，被悄悄标定了新的刻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