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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女同事 纪岁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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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岁宁转身走进街道里,却迎面碰上了站在路边的聂听。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聂听这会儿会在这里站着,“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还不行?”聂听瞄了他一眼,话里带着点戾气,纪岁宁没有听出来。
他的视线落下,落在聂听手里的三碗番茄鱼丸上面。
聂听感觉到他的视线,他故意收了收手,侧过去,道:“不是给你的,我给欢欢买的。”
“……”纪岁宁安静片刻,讪讪地“哦”了一声,又说:“她吃不了那么多,还要吃晚餐。”
“反正不是给你的。”
聂听捧着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
纪岁宁顿了顿,还是跟上他,在他后面也不说话,就这么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他身后,纪岁宁又在问:“你今天没在茶馆吗?怎么来这里?”
聂听一脸无所谓,说:“出来逛逛,正好遇到你下班而已。”
听完茶馆那些人的聊天,他觉得有点儿烦心,就合上电脑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心里想去街口“眼见为实”一下,又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路过那边,干脆跑去便利店里买鱼丸了。
回来的时候,他正好瞧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街口,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另一个有些瘦小,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包,是个女孩的身影。
聂听赶紧转过去躲在一边,却迟迟顿住挪不开步子,直到纪岁宁走近。
想到这,聂听突然停住了脚,身后的人一直低着头踩影子,险些撞到他身上。
纪岁宁愣愣,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谈恋爱了?”聂听没有回头。
是个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他迟疑了一秒,很快就明白了聂听的意思。
“她是我同事。”纪岁宁说,“人比较热心,也刚好跟我顺路。”
聂听知道,嘴上的顺路不一定就是真的顺路,但他没有继续说什么,低沉地“哦”了一声,迈开步子又往前走了。
片刻后,纪岁宁又听到前面那人闷闷地说了一句:“她长得真好看。”
聂听并没有看清楚那个女生的脸,但他还是这么说了一句。
说完了他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些酸溜溜,赶紧换了个语气接着说:“把握一下啊,老大不小了,给欢欢找个嫂子挺好的。”
“……”
“哪天带回来一起吃饭呗,说不定欢欢也很喜欢她呢。”
他以为这些话就正常多了,听起来没有酸溜溜的感觉,但不知道在纪岁宁听来更为奇怪。
纪岁宁有点没搞明白他说这些话的语气,但他还是婉拒了聂听的建议:“就是普通同事而已。”
“同事也可以一起吃饭啊,”前面的人语气轻松,“多吃几顿就不只是同事了。”
“……”
纪岁宁走快了两步,跟在他身边,伸手要拿他手里的塑料碗,被聂听眼疾手快的侧身躲了过去。
聂听没瞧他一眼,“想吃让你同事给你买啊,我又不是你同事,当街抢劫啊你。”
说着,他加快了步子,故意甩开纪岁宁,走进院子,在茶馆客人们的聊天声里上了楼。
纪岁宁跟在后面回来,那些正在八卦的大叔大妈们像是找到了故事的主角,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和他打趣。
“小纪下班了,还没接欢欢呢?”
纪岁宁目光还落在楼梯上,他准备上楼,就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嗯,等会儿去接。”
他刚迈上楼梯,又听到一边有个阿姨说:“小纪,什么时候把那个小姑娘带来给我们瞧瞧?”
他的步子微微顿住,扭头看过去,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他勾勾唇角,说:“她只是普通同事,顺路拼车。”
言毕,他没有再和他们过多谈论这事,上了楼。
聂听只顾一时威风,没想起来他没有二楼的钥匙,就这么拿着三碗鱼丸站在了门口。
他靠着之前纪岁宁给他打电话时靠的那面墙,低头看着纪岁宁给他打电话时看的那块地板,很快,他听到有人上来的脚步声,又换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
“开下门儿。”
纪岁宁低头去开门,聂听看见他嘴角还噙着笑,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说:“要是有漂亮同事送我回家,我也跟你一样开心。”
“?”
纪岁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门打开,看着他冷着脸走进去。
“衣服还能穿,不用你请客了。”聂听放下碗。
前两天,因为聂听说那件针织外套会变形,所以纪岁宁早早就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熨了,熨完之后大体看还好,但纪岁宁还是过意不去,愿意请客。
聂听这会儿又说不用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道:“还是请吧,你衣服贵。”
“我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我又不缺那几千块的衣服。”
他的嘴跟淬了毒了似的,现在整个人就像个警惕的刺猬,纪岁宁还没说什么,他就要竖起刺来扎他一下。
几千块的衣服对他来说确实不算贵的,不过认识纪岁宁之后,他好一阵子没有对人说出这种欠打的话,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纪岁宁没再开口,须臾,他又听到聂听的声音干瘪又沉闷的说起话。
“衣服真的无所谓,我真不在意。”聂听一边说一边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服,“不用请客了,反正我也还没有和席圣朝说这事儿,钱你自己拿着给女朋友买点礼物啥的,别亏待人家。”
他以为气氛凝重了,抬眼却看见纪岁宁抿着唇有些好笑的样子,顿时冒火起来:“你笑什么?”
他有一种训斥小学生的感觉,那种噼里啪啦的骂完之后,小学生根本听不懂,反而冲他“嘿嘿”的笑,露出两颗大门牙的绝望感。
“没笑你。”面前的“小学生”收回笑脸,“我没有骗你,她不是女朋友,只是同事,顺路拼车而已。”
“那她喜欢你。”
聂听信的很干脆,转而说出了另一个猜测。
纪岁宁不是什么傻子,感觉得到杜欣瑜总是故意找借口和他一起坐车,便模棱两可的说:“不知道,但这也是人家的自由吧。”
“你不喜欢她?”话音落下,聂听察觉到自己这句话出现的不合理,又说:“那可惜了,我觉得你们还挺配的。她长得真好看。”
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他觉得没说爽,咂了咂淬了毒的小嘴继续开口:“我要是也有这么好看的同事,每天上班都有动力了,中午吃饭也要一块儿,还可以一起讨论工作上的事儿呢,多好啊,作为朋友我真替你高兴。”
“朋友”二字,他咬字清晰又干脆。
纪岁宁刚刚莫名欢欣是因为他感觉到聂听话里的酸味,可能是错觉吧,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样的错觉而开心。
看着面前冷着脸疯狂输出的聂听,他嘴边的话有些迟疑,心里也复杂起来。
他不知道聂听为什么这样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在心里说了成百上千个不同的回答,看着聂听,他却又安静了。
聂听心里叫嚣着“这大哥为什么还沉默啊!!!”,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有些麻木的神情。
他想,其实纪岁宁根本就不在意他怎么想吧?!
毕竟他们确实只是朋友,纪岁宁真要谈恋爱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反正当下一股脑只想着怎么多暗中讨伐纪岁宁几句,便自顾自的说了一堆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他也不知道纪岁宁听不听得明白。
似乎也不想他听得明白。
内心挣扎的最后,聂听说:“我走了。”
他看见纪岁宁唇瓣微动,想说什么,他又潇洒地摆手,说:“鱼丸给妹妹,没你的份儿。”
转身走的时候,他感觉到衣角被扯住了,还以为是挂住了什么东西,扭头一看,发现是身后的人扯住了他的衣角。
“松手,这次扯坏了你就得请客了。”聂听没好气,拍了一下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纪岁宁还是扯着他没松手,聂听“啧”了一声,又说:“再不松手我就让你请我跟席圣朝吃人均五千的餐厅。”
“好。”纪岁宁说。
“你好个屁啊,你那工资请的起吗?”聂听这才回头瞪他。
他瞧见纪岁宁眸中闪着锋芒,随即,纪岁宁扯着他的衣角继续对他说:“你不开心啊。”
“我开心得很。”聂听扭回去没再看他,又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松手。”
虽然不明白聂听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他还是下意识开始解释和杜欣瑜的事,好像默认他是因为这件事才不高兴的。
“我不喜欢她,只是拒绝了她还是要跟着,她人挺好的,应该也比较明事理,过阵子就不会想着追我了。”
“哦。”聂听应了一声,又有些慌张地改口:“我没有不开心啊,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松手,我要走了。”
“不一起去接欢欢去吃饭吗?”纪岁宁问。
“不要,我回酒店吃。”
“那明天还来吗?”
聂听安静了片刻,用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纪岁宁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才松开手,放聂听走了。
他看着聂听紧张而绷直的背影,正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匆匆下楼,脸上又淡淡染上一抹笑。
尽管一直婉拒,服装厂的那个同事还是对他很上心,当他下班开始不打车而是走回家,她就把自己的车开来了。
杜欣瑜还是笑盈盈的,转着手里的车钥匙,站在他桌前问:“下班一起走吗?”
其他同事不知道杜欣瑜的另外身份,只知道她是有一年多工作经验的同事,而这位青春靓丽的女同事正在追求这个新来的粉头发的男人。
看见杜欣瑜又靠在了纪岁宁的桌子旁,一个男同事没忍住笑着打趣:“新来的同事真有福气,咱们部门的一枝花都要亲自送着回家。”
有和杜欣瑜关系还不错的女同事也添油加醋:“欣瑜人美心善的,我说小纪你就赶紧珍惜吧,去吧去吧,也别加班了,下班了有人送回家还不抓紧时间。”
纪岁宁像是没听到他们讲话似的,只是对杜欣瑜道了句“不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还在继续手里的工作。
“你们别乱开玩笑了。”杜欣瑜笑着应付了同事们,又对纪岁宁说:“走回去好远的,我送你很快,反正也顺路嘛。”
她停下转钥匙的动作,把钥匙攥在了手心,两手撑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还是重复了一句“不用”。
杜欣瑜没有过分纠缠,听到他还是拒绝也就不想强人所难,点了点头,道:“好吧,那我先走啦,你完成工作了也早点回去吧。”
纪岁宁“嗯”了一声。
他认为杜欣瑜是一个比较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只要他不断拒绝,她自然会放手,也就不需要他说什么很绝对的话来伤人。
连着几天,下班后,杜欣瑜没有再主动来询问他是否一起回家,只是白天偶尔会交流工作上的事情,偶尔给他丢一把糖,他也以为她心里已经有数。厂里工作和流水线一样,每天的内容都差不多,他基本不再和别人提起服装厂的事情。
家那边,三楼二次刷漆的面积不大,很快透气的就差不多可以住人了,聂听拿着东西从酒店搬回来,又过上边学习边看茶馆的清闲日子。
聂听掐着手指算席圣朝回国的日子,也在计划着过些天回B市参加他哥的生日宴。虽然是亲哥,但是毕竟出席正式场合,仪式感还是要有,流程也要走,所以他还是要提前准备礼物。
他还得仔细想想,他背着他爸已经把这个工作室办起来,正在准备第一批设计,现在该怎么对付他爸那边。
聂听想了半天都对买礼物没有什么头绪,以前送的多,现在好几个月没处理过这种事,倒有点没想法了,索性又上楼给席圣朝打电话。
他刚问完,席圣朝不满的语气就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咋什么事儿都找我?”
虽然有时差,但聂听的电话他基本就没有错过。
聂听还没说什么,席圣朝又道:“你以为我不用送你哥礼物啊?我怎么帮你想?你哥喜欢啥你还不知道?”
“知道啊,他喜欢跑车和美女。”聂听摸了摸鼻子,严肃地说。
“……”席圣朝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有些无语,“那你给他送跑车。”
“我现在资金有限。”
“那送美女。”
“?”
聂听迷惑道:“我是良民。”
席圣朝打了个哈欠,一头又钻回了被窝,含糊着说:“谁让你当人贩子了,他有现成的女朋友啊……你看没看过网上那些老土的霸总小说?”
聂听隐约有点get到他的点子了,还有点不确定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小道消息还说,你哥就是铁了心要跟现在这个女朋友结婚,生日宴就要公开关系呢……据说他还找了很多媒体来,就是为了把事情弄大,好让聂叔同意。”
“可是……”
“嗐,你把东西弄来送给他,他爱用不用呗,那是他的事儿。”
“……”
“你这不是害你哥,是在给你哥和你未来嫂子的关系加催化剂,你要知道,你哥那种人是不会拉下脸来整这种被称作‘歪门邪道’的东西,你帮他这么一搞,事情好办多了。”
席圣朝说的不错,他哥那种人向来是喜欢什么样的,都不用自己去追,都是人家上赶着要来巴结他。说难听点,把聂顾房门打开,大把人愿意光溜溜的躺床上等着。
毕竟聂顾这条捷径,相比那些相貌丑陋或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来说,光芒万丈无限春光,是一条宽敞平坦又能晒到阳光的好路。
所以聂顾是从来不会像霸总小说里的人一样,随随便便下药,闹着玩儿似的,他压根犯不上干这种事儿。
聂听又抬手摸了摸鼻子,面露犹豫:“那我现在托人去找关系弄来点儿,月底的生日宴给他?”
席圣朝想了想,说:“这个月底的宴会正式一点儿,来不少长辈,还有媒体在,你随便买点儿奢侈品送了走个流程得了,私底下跟你哥说一声真正的礼物在三月的私人宴会上送他。”
聂听斟酌了一下,还是接受了他的“馊主意”,对着手机“啵”了一声:“不愧是我的御用军师,爱你狗蛋儿。”
他刚要挂断,席圣朝又喊住了他:“哎,听儿,最近跟那粉毛小子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吧。”聂听回忆了一下,打算把最近的事儿也告诉他,“他不是在服装厂找了个工作吗,有个女同事经常和他一起下班儿,说是顺路,上回还给我碰着了。”
席圣朝嗅到一丝不安全的气息:“怎么说?他俩谈了?”
“纪岁宁跟我说没有,就是普通同事。”
席圣朝“哼”的一声笑了起来,语气有些魅惑地问:“听儿,你去问他了?”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说什么能让席圣朝浮想联翩的话,便愣愣地“嗯”了一声。
席圣朝却换了个语气,满不在乎道:“哎,你问他干什么?人家有妹子送回家有啥奇怪的,你掺和什么?”
聂听不知道这是席圣朝给他下的套,忍不住冷笑起来:“我问下还不行?问下又不代表我有意见,我看他俩就配的很啊,真要谈了我第一个祝福他们百年好合,还是同事呢,多有共同话题,在工厂里还能整天腻歪一起,我都有点儿磕他俩了。”
“对啊还是同事呢,整天腻歪着,还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下班,偶尔还能去吹个风散个步,多温馨,我也有点儿磕了。”
席圣朝说着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撑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你磕个屁!”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聂听的骂声。
聂听难得的发自内心想骂他,忍了忍,最后还是火冒三丈的憋出一句“滚”,然后挂断了电话,下楼。
之后席圣朝又拨过来了几次,都被他挂断。
后面席圣朝也不拨了,他的微信就开始不断弹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