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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上心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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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蒙蒙亮,机场外已经停了很多车,人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穿行在车流中,他张望了一会儿,又转了方向,把车停到了离机场半条街的地方,下车走去机场。
他还没有大费周章地找席圣朝,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一圈黑衣保镖的中间走着一个戴着路易威登墨镜的人,隔得远,见他的黑发在后脑勺扎成了一个小尾巴,聂听就认出那是席圣朝了。
他的阵仗在S市这个小机场里太过显眼,很多人都扭头过来看,席圣朝还是面无表情的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看手机。
聂听手机铃响起来,他接通对席圣朝道了句:“你抬头看看。”
席圣朝刚抬眼,就隔着墨镜瞧见了正对面不远处的聂听,他挂断了电话,抬手摘下墨镜。
“哟,又长高了。”席圣朝的话还是欠揍,他神采奕奕的,完全没有刚下飞机倒不来时差的样子。
聂听肘了他一下,低声说:“你这阵容这么庞大,我好不习惯。”
围住席圣朝的那几个保镖给聂听腾出了位置,把他也围在了里边,周边有人以为是什么明星,还凑过来想拍照,被保镖拦下了。
“不习惯?”席圣朝诧异,“你在这儿体验小城风情,入乡随俗把自己当做本地人了?”
虽然他说得对,聂听以前出远门身边也会有保镖跟着,但席圣朝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难以掩盖的高傲,就像聂听之前说话那样,尽管席圣朝在S市也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会本能的俯视这里的人。
“……”聂听又肘了他一下,“低声些,说别人坏话光彩吗?”
他躲过去了,“这哪里是坏话?”言毕,又张望了一圈,说:“粉毛小子没来?”
“我没叫他,他有事儿。”
“大清早的有啥事儿?工厂上班这么早?”
“晨跑。”
席圣朝不语,聂听抬眼瞥他,看见他意味深长的笑。
聂听:?
聂听:“你笑的好诡异,别这样。”
席圣朝“哎”了一声,凑近他,这个时候就知道不光彩要低声说了,“经常锻炼,那他体力很好,身材不错吧?你之前是不是见过一次?”
聂听听完差点一个踉跄,开始庆幸没有叫纪岁宁一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想撇开席圣朝,这人却紧紧跟着他,嘴里还嘀咕了一句“你害羞什么”。
走到车前,聂听拿着车钥匙正准备开车门上车,身边的保镖抢先一步站出来。
“聂少,我开。”
聂听看着他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有点陌生,而且这几个月他都忘了平时会有人给他开车。
他定定应了一声,把车钥匙给了他,跟着席圣朝坐上后座,其他保镖和席圣朝低声说了什么,待到席圣朝摆摆手,他们就走了。
聂听让驾驶位上的人在附近先找一家早餐店,车便发动了。
“聂少,是路边摊还是早茶馆?”
“路边摊吧。”聂听随口回答。
“几个月没见,你怎么看着像个县城高中生似的,”席圣朝舒坦的靠着后面,开始打量身边的聂听,“这还是我认识的聂三少吗?变化不少啊。”
“扯淡吧,我变啥了?”聂听笑了一声。
他的气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有几分富家子弟阔绰的样子,但眉眼里少了些尖锐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应该有的活力又热烈的气息。
席圣朝笑着摇了下头,又想到什么,换上一副记仇的样子道:“还有,那天你干嘛屏蔽我啊?”
他一说,聂听还没有反应过来,脑瓜子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你还好意思提?”他立刻臭脸了,“天天乱讲话,下次我直接把你删了。”
席圣朝盘起手,歪着头去看他,“哟,又生气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聂听瞪了他一眼,往另一边挪了挪屁股。
席圣朝也挪过来,语气炽热又沉稳:“你喜欢他。”
“你放屁啊!”他被席圣朝的话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就是骂他的话,还伸手作势要打他,“你能不能别瞎说啊?!真的是欠打。”
席圣朝躲着缩了回去,赶紧认错:“好好好,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
聂听这才收回手,又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侧过身去靠在了一边。
他撑着下巴看车窗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听到一边的席圣朝又叫他:“听儿。”
聂听扭头瞄了他一眼:“又干嘛?”
席圣朝一改刚刚玩味的神色,看着有些认真,聂听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的话题,就看了他一会儿,等他开口。
“我说句真心话,你对他太上心了。”他说。
聂听和席圣朝相对的目光轻轻一停,下一秒,他笑着摆了一下手,“嗐,就像我对你上心一样,我们是朋友啊。”
“你能感觉到不一样。”
席圣朝的视线让聂听觉得有点烫,他的笑留在唇角,没再和他对视。
“我不知道。”聂听说。
他的回答总是这一句“我不知道”。
他对纪岁宁的感觉确实和对席圣朝,对宁赫文不一样,甚至和他之前任何一个朋友都不一样,他会因为纪岁宁跟别人一起下班而闷气好几天,也会因为纪岁宁一句关心,甚至一个淡淡的笑容而心跳加速。
哪怕没有席圣朝的提醒,他也不止一次的感觉到了这份感情的特别之处。
只不过是他不想承认,不愿承认,他因为所谓的性取向而否认了所有推断,却又心里痛痒,不敢坦坦荡荡地直视纪岁宁。
他整个人都是矛盾的,乱七八糟的心绪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着解不开,有时候甚至想问席圣朝自己会不会真的是gay,毕竟他的感情史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可他不是啊,”聂听忽然又开口说,“他不是,他有前女友。”
没听到席圣朝的回答,他扭头去看,席圣朝正抱着手机津津有味的看着。
他无语了一下,“你听到我说话没?”
一边的人这才抬起眼皮看他,“啊?你知道吗,齐沿发了个朋友圈,他回国了诶。”
话题转换之快,聂听迟疑了几秒,在脑海里一时半会儿没有找到这个名字和它对应的脸。
“少爷,到了。”驾驶位保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聂听往外扫了一眼,是一家早点摊。
席圣朝在S市呆的时间不长,再加上又出国呆了几个月,回来有些吃不习惯这种路边的小摊了,只草草吃了两三个小笼包就放下碗筷。
聂听坐在那喝完了一碗小米粥,还是没有想起来这个人,就问身边的人:“齐沿是谁?”
“齐沿你不记得了?”席圣朝扬了扬眉毛,转瞬又“噢”了一声:“齐潭玉,这个能记起来吧?”
这个名字终于在脑海里对应上了人脸,其实不算久远,只是这一年一直没有人提过,他也就有点忘记了。
“齐潭玉”是齐沿的艺名,他和聂听他哥年纪相仿,是他们都在国外读书时,通过聂顾认识到的华裔。
他们才认识时,十二三岁的齐沿就已经是练习生了,齐沿和聂顾算是比较要好的朋友,不过他现在好像已经没有当爱豆了,主要就唱歌和拍戏。
聂听点了下头:“想起来了,他啊,他回国了?我哥把他都叫来了?”
“我估计是。”席圣朝划着手机说。
聂听想起来什么,乐了一下,把自己手机推到他面前,点亮了锁屏。
席圣朝低眼看下来,锁屏上是一个红发男人,舞台的聚光灯照得他皮肤白净,五官精致的像一个娃娃,手里握着麦克风。
他斜了聂听一眼,“你连人名字都不记得了,还把他设锁屏干什么?”
“我高中毕业之后不是出国度假吗,到澳洲那边的时候我哥非要来凑热闹,齐沿那会儿正好在澳洲巡演,就一起玩儿了一阵子,他非要说我是他粉丝,拿我手机设的,我也懒得改了。”
席圣朝笑了一下:“他在国外粉丝可不少啊。”
聂听对这些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国外发展,这一年多都没见过。
初中的时候,齐沿和他们这些上中英文贵族国际学校的人不一样,他练习完下课都是深夜了,但他还是会出来找聂顾,每次也都要把聂听和席圣朝,宁赫文他们都一起喊出来玩。
聂听还记得他特别喜欢缠着自己,哪怕年龄差了几岁,齐沿还是会偶尔偷偷不叫其他人,只带着聂听从别墅区溜出去玩。
聂听勾了勾唇,觉得童年的回忆里虽然家庭不算完满,但友谊还是让人倍感幸福。
和齐沿一年多没有见面,又或者说,他回国之后就基本没有见面了,过两天可以在他哥的生日宴上见一面,他想,到时候要跟他喝两杯去。
一提起齐沿,他的思绪就回到好多年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已经把刚刚和席圣朝讨论的纪岁宁的事儿抛之脑后。
吃完早餐,他们回到车上,让保镖开到“频段”那个酒吧。
下车后,席圣朝让保镖不用再跟着,这边他熟,保镖还是坚持要跟着,他觉得不妥,向聂听投去求助的目光。
十几年的竹马,一个眼神聂听就心领神会。
“你把车开去福业街25号的门口,你注意点儿看,那个院子里有梨树。”
保镖沉默了几秒,只好点头,又对席圣朝道:“我很快赶回来,少爷。”
席家给他准备保镖是因为知道S市这边不算发达,怕席圣朝在这边落地会不安全,他们主要还是听席家的话,他们的少爷说什么不算很重要,席圣朝也只能费尽心思甩开他们。
席圣朝忽然转头看他,“你上次不是说那个粉毛小子要请咱俩喝酒吗?”
“这是gay吧……”聂听面露犹豫。
席圣朝乐了:“不想他来gay吧?”
“……”
聂听不说话了,他也笑笑不再刁难他,一手搂过他的肩。
走到“频段”门口,席圣朝发现前台的姑娘换了个面生的,她不认得席圣朝,还觉得这两个男人这么早来很奇怪。
“早啊。”
席圣朝朝她笑,一双娇媚的眼睛递送着柔情,他两根手指夹着卡递过去,女孩还在他的眼神里有些脸红,看见卡的一瞬间就立刻毕恭毕敬,甜甜的嗓音道:“两位贵客里边请。”
席圣朝把墨镜推到额上,搂着步伐有些生硬的聂听走进场里。
纪岁宁晨跑完,回去换了身衣服,把纪欢欢送去学校后就打车去服装厂了。
去学校的路上,纪欢欢说着过两天要去军训的事情,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正是聂听要回B市的时间。
到时候身边要一下子少两个人,他想。
到服装厂,纪岁宁注意到杜欣瑜的工位收拾干净了,随即就想起来自己和杜欣瑜说的那席话。
他眸中的隐喻晦暗难懂,沉吟片刻,转身又拿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他在接水时,听到后边不远处的休息室里,有几个人在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唏嘘。
水杯接够了水,纪岁宁转身就准备往回走,却在他们嗡嗡的声音里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欣瑜就是我们老板的女儿,我听说面试的时候她就对那个纪岁宁感兴趣了,非要我们老板把纪岁宁录用。”
“这么说,那个新来的男员工还是靠着脸蛋才进来的?亏那个人事部的罗姐说他英语好,原来是骗我们的。”
“果然只有吃颜值红利赚钱最容易啊。”
“哎,我要是那个纪岁宁,我就跟老板女儿在一起了,不知道升职能加多少薪。”
“你那个脸就算了吧。”
……
他们正在嚼舌根的那个人还是冷着脸,平静地路过了休息室,往工位走,里面的人被他的突然经过吓了一跳,话题戛然而止。
回到工位上,纪岁宁坐在那沉思了一会儿,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相框,视线又仔细把照片描摹了一遍,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目光凛凛。
半晌,他才开始做今天的工作。
等到临近正午的时候,他已经把今天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才在电脑主页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三个字:
辞职信。
早晨他们刚去“频段”时,酒吧里夜场的人都还没有完全散,也有人一场接一场的一边喝一边蹦着,他们在那呆到中午,还有接连不断的一批接一批的人进来。
两人在VIP包间喝了几杯,又拿着酒去到大厅里了。
一直到正午的时候,席圣朝都没有物色到一个看对眼的男人,聂听喝的也不多,坐在一边在玩手机。
席圣朝转身瞧见人群角落里的聂听,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的有些亮,正一个人坐在那里看手机,他准备穿过人群去找聂听,问问他要不要出去吃饭。
正挪了两步,大厅正好切换音乐,人群瞬间又沸腾起来,有人蹦着,摇晃着手里的各种颜色的酒,挡住了他的视线几秒。
再拨开人群时,他看见聂听侧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黄毛男人想和他碰杯,手里拿着两杯酒一直往他手里递,尽管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连连摆手说自己不喝了,那个黄毛还是锲而不舍地把酒杯递向他。
“我真不喝。”聂听往边上挪着,生怕挨到这个黄毛男人。
“就一杯,来嘛,给个面子。”
男人手里摇晃的高脚杯又送到了聂听面前,他捏着手机抬眉去看他,眉目里的神色让人捉摸不清。
见他犹豫了,男人直接抓起了他的手,聂听吓得往旁边躲了躲,酒杯还是被放到了他的手里。
这个男人没有对他动手动脚,仅仅只是拿着手里的酒杯和他手里的碰了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个声音迅速融进了大厅的歌舞里。
聂听捏着手里的酒杯,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酒杯里浅黄色冒着气泡的酒水上。
他一直不敢肯定自己的取向,如果能坦然的接受和男人亲密,是不是就可以肯定了?
他终于在黄毛男人的视线里提起了一点唇角,有些讪讪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了视线,抬头一饮而尽。
席圣朝看到这一幕,也就不再往这边凑了,转身继续钻进人群里。
男人递来的酒有点儿烈,聂听一口下去忍不住蹙起了眉,他低着头缓了几秒,再抬头时,身边的男人笑盈盈地又递来了一杯插着柠檬片的调制酒。
聂听还是难免的有些反感和一个陌生男人挨那么近,又喝了两杯就婉拒了他,男人也没有缠着他,起身去和别人碰杯了。
聂听窝在那个角落里,周边吵吵闹闹的听得他有点晕,起身穿过人群去了一趟洗手间,在洗手间安静了一会儿才出来,洗手时还有男人和他搭话,他敷衍了两句想走,男人却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好不容易撇开他从洗手间出来了,回位置的路上还要穿过跳舞的人群,他又忽然被一个男人拦住。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反光的皮衣,他背着光,聂听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见有光洒在他高高的鼻梁上。
“喝吗?”这个男人同样把酒杯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