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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差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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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的阳光很软，透过图书馆三楼的玻璃窗，落在向晴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她刚跟着林晓的思路，解出一道卡了半小时的数列题，笔尖划过“错位相减法”的步骤时，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
“搞定！”林晓把最后一道物理题的答案圈出来，伸了个懒腰，软糖的包装纸在手里揉出窸窣声，“这破题总算写完了，再写下去我眼睛都要花了。哎，你看楼下公告栏，好像说一楼在办西洋画展，咱们去看看呗？反正时间还早，就当放松眼睛了。”
向晴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图书馆一楼的入口处果然挂着“西洋油画特展”的横幅，看着热闹。她点点头，把练习册和顾澜仟的错题本塞进书包：“好啊，我从来没看过油画展，刚好去长长见识。”
两人背着书包往一楼走，刚拐过楼梯口，就闻到展厅里飘来的淡淡松节油味混着亚麻籽油的醇厚气息，是向晴从未闻过的味道。
展厅不大，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有画风景的，有画人物的，色彩浓得像要从画布上溢出来。向晴站在一幅画着向日葵的油画前，看着画布上凸起的油彩，只觉得“好看”，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跟着林晓的目光，东瞧瞧西望望。
“这画的向日葵也太逼真了吧！”林晓凑在画前，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你看这颜色，黄得好像会发光，比咱们学校花坛里的好看多了。”
向晴笑着点头，刚想附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软乎乎的声音：“这是凡·高的《花瓶里的十二朵向日葵》临摹版哦。他画向日葵时，除了厚涂法，还用了短促的螺旋状笔触。你看花瓣这里，一笔一笔叠得很密，像太阳的纹路，所以才会有‘发光’的感觉。”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秋月白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本封皮磨损的画册，银边眼镜后的眼睛亮闪闪的，和平时抱着小提琴盒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悬在画布上方，没有碰到：“而且你看这白色的花瓶，油彩里掺了少量铅白，所以干燥后会有点发灰，这是19世纪欧洲画家常用的技法，现在很少有人这么画了，因为铅白对身体不好。”
向晴站在旁边，听得愣住了。没想到“好看”背后藏着这么多门道，“笔触”“铅白”“厚涂法”，这些词像陌生的数学公式，让她摸不着头脑。尤其是看到秋月白讲解的样子，专注又熟练，仿佛那些油彩、那些笔触，都是她熟悉的朋友。
“哇，你连这个都知道！”林晓眼睛瞪得圆圆的，拉着秋月白的胳膊追问，“那这个画家凡·高，是不是还有幅很有名的星空画？我好像在课本上见过。”
“是《星夜》！”秋月白立刻点头，翻开手里的画册，找到一页夹着书签的页面。上面是《星夜》的印刷图，旁边还有她用铅笔写的小字笔记。“你看这里的漩涡状星空，他用了‘对比色并置’的手法，蓝色和黄色挨得很近，视觉上会更有冲击力，所以看起来像在动。我以前画星空时，老师还让我模仿过这种笔触，可惜总画不出他那种疯狂又温柔的感觉。”
她指着笔记上的小字，轻声解释：“这是我初中时记的，‘凡·高的笔触是情绪的延伸，厚涂的油彩是他没说出口的话’。那时候每天放学都要画两小时，手上总沾着油彩，洗都洗不掉。”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弯了弯，眼里却藏着点遗憾，“后来改学小提琴，画笔就慢慢放凉了，只有这本画册还带在身边。”
林晓凑过去看画册，指着一页画着海边的素描问：“这是你画的吗？线条好软啊！”
“是初三画的，”秋月白的手指轻轻拂过素描纸，“那时候去海边写生，刚好赶上日落，海水从橘色变成紫色，我赶紧用炭笔勾了轮廓，后来想补成油画，却一直没机会。你看这里的海浪，我用了‘交叉线皴法’，想表现波浪的起伏，现在看，其实可以再用点淡蓝色提亮的。”
向晴站在原地，听着秋月白熟练地说出“对比色并置”“交叉线皴法”，看着她画册里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素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原来真的有人的世界是这样的，装满了色彩、笔触、旋律，而她的世界，好像只有练习册上的公式、卷子上的分数，只有“怎么才能考得更好”“怎么才能不拖后腿”的焦虑。
她下意识摸了摸书包里的错题本，顾澜仟清秀的字迹仿佛就在眼前。
那个会弹钢琴、会唱美声、能指挥合唱的顾学姐，不也和秋月白一样吗？
而她和顾澜仟，又何尝不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向晴的心就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之前在顾澜仟家时，对方指尖在钢琴键上跳跃；合唱团排练时，顾澜仟轻松指出“气息要沉到横膈膜”的专业。
原来她们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是“学姐和学妹”的距离，而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鸿沟。
“向晴，你怎么不说话呀？”林晓注意到她的失神，拉了拉她的胳膊，“小白刚才说，她还会用油画颜料画小雏菊，下次让她画给咱们看好不好？”
向晴猛地回过神，赶紧点头，声音却有点发哑：“好啊，挺……挺好看的。”她不敢看秋月白的眼睛，怕自己的茫然和自卑被看穿，下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秋月白还在笑着跟林晓聊：“其实油画和小提琴也有相通的地方，比如色彩的明暗对比，就像音乐的强弱变化，都要讲究‘平衡’。下次合唱团排练，我拉琴的时候，你可以听听看，有没有‘暖色调’的感觉。”
“真的吗？那我肯定认真听！”林晓兴奋地说，完全没注意到向晴的沉默。
又聊了一会儿，秋月白看了看手表，收起画册：“我该走了，下午要回小提琴课。过段时间器乐组加入，咱们就能一起排练了。”
向晴点点头，小声说了句“再见”，看着秋月白抱着画册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空落感更浓了。林晓拉着她往展厅外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小白也太厉害了吧！又会画画又会拉琴，还懂这么多专业的东西，难怪顾学姐那么喜欢她。不过你也很棒啊，数学进步那么快，上次月考还帮我讲了数列题呢！”
向晴没说话，机械地跟着林晓走。展厅里的松节油味还在鼻尖萦绕，那些专业的术语、精致的素描、温柔的笑容，像一道道清晰的印记，刻在她心里，提醒着她和她们的差距。
林晓的安慰像棉花，轻轻软软的，却挡不住心里的疼。她知道自己也在努力，可努力刷题和努力追求热爱，好像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走到图书馆门口，林晓说要去买冰淇淋，让她在原地等。向晴靠在路边的树下上，从书包里拿出顾澜仟的错题本，翻开第一页，顾澜仟写的“别慌，慢慢来”映入眼帘。她盯着那行字，眼泪突然有点发烫——慢慢来，可她真的能追上吗？真的能走进那个满是色彩和旋律的世界，走进顾澜仟的世界吗？
“向晴，给你草莓味的！”林晓拿着冰淇淋跑过来，把其中一支递给她，“快吃吧，化了就不好吃了。别想那些啦，咱们一会去吃之前发给你的那家漂亮饭！
向晴接过冰淇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稍微压下了一点疼。她咬了一口，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却没怎么尝出味道。
她点点头，跟着林晓往奶茶店走，心里却悄悄告诉自己：就算是两个世界，就算差距很大，至少她现在还能靠近——靠近合唱团，靠近顾澜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