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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新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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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省公安厅文物保护支队的办公室里,陆沉盯着屏幕上的加密邮件,左手腕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中隐隐作痛。六年来,这种痛感已经成为某种生物钟,提醒他过去的重量和当下的责任。
邮件来自国际刑警组织文物犯罪调查科,标题简洁:“‘影子画廊’新动向——上海,11月。”
附件是一份九页的分析报告,记录了最近六个月全球艺术品市场上出现的十二件“幽灵拍品”——来源不明、文件可疑、但鉴定为真品的文物。这些拍品分散出现在香港、新加坡、伦敦、纽约的拍卖行,总估值超过三亿美元。
最引起陆沉注意的是报告中的一个细节:所有拍品都带有一种特殊的“标记”——在X光或红外扫描下,可以看到器物内部或背面有微小的、类似镜面反射的光学特征。
“镜瞳。”陆沉低声自语。
六年前,唐代海兽葡萄镜中的特殊晶体被称为“镜瞳”,能够记录光学信息。陈玄之死后,国安部门接管了所有相关研究,成果严格保密。但显然,有人掌握了类似的技术,或者找到了其他的“镜瞳”。
门被轻轻推开,沈郁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深色风衣,显然是直接从博物馆赶过来。
“小雨给我看了邮件。”沈郁将一杯咖啡放在陆沉桌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影子画廊’,六年来第一次有明确动向。”
“影子画廊”——这是国际刑警给一个神秘文物走私网络起的代号。六年前“镜面”案件后,类似的组织大多转入地下或解散,但“影子画廊”似乎不同。它像真正的影子,看不见摸不着,但总是在某些光线角度下突然显现。
“十二件拍品,五件中国文物,三件中东,两件非洲,一件南美,一件东南亚。”陆沉调出分布图,“很均衡,没有地域偏好,不像传统走私集团。”
沈郁凑近屏幕:“更像是...测试。测试不同文化背景文物的市场反应,测试新技术的隐蔽性,测试执法机构的反应速度。”
“为了什么?”
“为了更大的计划。”沈郁的语气肯定,“六年前的‘镜面会’想改变文物保护的规则,‘影子画廊’可能也有类似野心,但手段更隐蔽,技术更先进。”
陆沉想起陈玄之临终前的话:“镜子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守护者。”但如果“镜瞳”技术泄露,或者被其他人独立发现,那么新的“守护者”可能并不正确。
电话响了,是海关缉私科的老赵,声音急促:“陆队,我们扣了一批货,申报是‘现代工艺品’,但扫描显示内部结构异常。更奇怪的是,货主主动联系,说愿意配合调查,但要求见你本人。”
“货主是谁?”
“登记的公司是‘新镜文化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林枫。”
陆沉和沈郁对视一眼。林枫——林文渊的儿子,六年前案件发生时只有十六岁,在国外读书。林文渊潜逃后,他母亲带着他移居加拿大,改回娘家姓,与父亲彻底切割。三年前大学毕业后回国创业,成立了这家文化公司,主营业务是数字艺术和文物复制技术。
“他知道货有问题吗?”陆沉问。
“他说不知道,货是从一个匿名供应商那里订的,用于一个艺术装置项目。但我们查了通信记录,确实有匿名加密邮件往来。”老赵顿了顿,“陆队,这小子看起来挺真诚,但毕竟是林文渊的儿子...”
“我过来。”陆沉挂断电话,看向沈郁,“一起?”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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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海关监管仓库灯火通明,空气中有尘埃和木箱的气味。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堆在查验区,已经打开了一半。里面确实是“现代工艺品”——树脂仿制的青铜器、陶瓷、玉器,工艺精湛,几可乱真。
但X光扫描显示,每件仿制品内部都有微小的金属结构,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某种集成电路。
林枫站在一旁,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清瘦,戴眼镜,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更像研究生而不是企业家。他看到陆沉和沈郁,眼神中有紧张,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陆叔叔,沈叔叔。”他用了这个称呼,刻意拉近距离,“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有问题。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关于‘真实与复制’的艺术项目,这些是道具。”
陆沉没有回应称呼,直接问:“匿名供应商怎么联系的你?”
“通过暗网的艺术交易平台,加密邮件。对方说有一批高质量的复制品,可以低价提供,正好符合我们项目的预算。”林枫调出手机上的邮件记录,“我用的是公司账户付款,一切都有记录。”
沈郁仔细观察着这个年轻人。林枫的肢体语言开放,眼神接触稳定,没有明显的欺骗迹象。但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是紧张,还是兴奋?
“你知道你父亲在哪里吗?”陆沉突然问。
林枫的脸色变了,从紧张变成痛苦:“不知道。六年前他失踪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母亲因为他差点崩溃,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陆叔叔,我知道我父亲做了什么,我知道他伤害了很多人。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回国,想做点正面的事情,用艺术和技术来保护文化,而不是破坏。”
这番话听起来真诚,但沈郁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林枫说“伤害了很多人”时,他的视线短暂地飘向左上方——这是典型的回忆和情感回避表现。他在重复一个练习过的说辞。
“这些仿制品,你们原本计划怎么使用?”沈郁换了个问题。
“在一个沉浸式艺术展中,和真品并列展示,让观众思考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价值。”林枫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开发了一套AR系统,观众用手机扫描仿制品,就能看到真品的3D模型和历史介绍。这能让更多人接触到文物,特别是那些无法亲眼看到真品的人。”
这个理念与沈郁的“文物记忆档案”项目有相似之处。实际上,林枫的公司半年前还申请过与博物馆的合作,但因为他的家庭背景被婉拒了。
陆沉走到一个打开的箱子前,拿起一件仿制青铜爵。入手比想象中轻,树脂材质,但表面的铜绿和锈蚀做得极其逼真。他用强光手电照射内部,果然看到了微小的金属反光点。
“这些金属结构是什么?”他问技术人员。
“还在分析,但初步判断是某种微型传感器和发射器,可能用于定位、数据传输或能量收集。”技术员调出扫描图像,“排列方式很特殊,像是...分形图案。”
沈郁心中一动。分形——在自然界中无处不在的自我相似图案,从蕨类植物的叶子到海岸线的形状。陈玄之的研究笔记中曾提到,唐代镜子的纹饰中有隐藏的分形结构,可能与“镜瞳”的能量存储有关。
“我需要带走几件样品做进一步检测。”陆沉对林枫说,“你的公司需要暂停运营,配合调查。在排除嫌疑前,你不能离开本市。”
林枫点头,没有抗议:“我理解。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公司所有的账目、邮件、项目文件。我只想证明,我和我父亲不是一类人。”
离开海关,陆沉和沈郁在车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深夜的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投下孤寂的光圈。
“你怎么看?”陆沉最终问。
“他在隐瞒什么,但不是全部。”沈郁分析,“关于父亲,他可能有联系,至少知道一些内情。关于这些货,他可能真的不知情,但潜意识里有所怀疑,所以选择主动配合,争取主动权。”
“林文渊会利用自己的儿子吗?”
“一个潜逃六年的罪犯,如果计划东山再起,儿子是可能的选择。”沈郁顿了顿,“但林枫的表现...他确实想走出父亲的阴影,做点不同的事。这种内在矛盾可能被利用了。”
陆沉启动车子:“我需要查两件事:一是这些仿制品内部结构的真正用途;二是林枫公司过去六个月的资金和人员往来。”
“我帮你查第一件。”沈郁说,“博物馆的实验室有更先进的设备,而且...我认识一位研究古代光学材料的专家。”
“谁?”
“郑明教授,清华大学的退休教授,也是陈玄之当年的导师之一。”沈郁解释,“‘镜面’案结案后,我联系过他,想了解更多关于唐代镜子的研究。他很乐意分享,但当时身体不好,一直在休养。上周他联系我,说有些新发现想讨论。”
陆沉皱眉:“这么巧?”
“我也觉得。”沈郁承认,“但郑教授八十多岁了,与案件没有直接关联,应该可信。”
“小心点。”
“你也是。”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分开,驶向不同的方向。陆沉看着后视镜中沈郁的车尾灯渐行渐远,六年来第一次感到那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不安。
六年前,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知的敌人——陈玄之、吴天雄、林文渊。虽然手段离奇,但目标明确。而现在,“影子画廊”像一个真正的影子,看不见形状,却能感觉到存在。
手机震动,是小陈发来的信息:“陆队,查了林枫公司的背景。表面很干净,但有一个细节:三个月前,公司接受了一笔五百万的‘天使投资’,来自开曼群岛的一家基金。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又是开曼群岛。六年前周明远的资金也流向那里。
陆沉回复:“继续深挖。另外,查一下林枫最近六个月的行程,特别是出国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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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省博物馆实验室。
郑明教授坐在轮椅上,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放着三件从海关取来的仿制品,旁边是各种光学仪器和一台高性能电脑。
“有趣,太有趣了。”老人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一件仿制玉璧,“表面是树脂,但内部这些金属结构...看这个排列。”
他在电脑上打开扫描图像,放大:“这是典型的‘光子晶体’结构,能够控制和操纵光的传播。但这里的设计更复杂,加入了分形维度。”
沈郁不太理解:“光子晶体?那不是现代纳米技术吗?”
“是的,但原理古人可能已经发现。”郑明兴奋地调出另一组图像,是唐代海兽葡萄镜的微观结构,“看这里,镜子青铜基质中的微小晶体排列,也有类似的周期性结构。陈玄之当年就发现了这一点,但当时的设备有限,无法深入研究。”
他指着两个图像的对比:“现代仿制品中的结构更规则、更精细,显然是人工设计的。但原理相似——都是利用微观结构来存储和传递光学信息。”
“存储什么信息?传递到哪里?”
郑明调出光谱分析数据:“这些结构对不同波长的光有选择性反射和吸收。如果配合特定频率的光源,可能激活某种...共振。至于信息内容,需要更复杂的解码。”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沈博士,陈玄之的研究笔记里提到过一个概念:‘镜网’。他认为,如果多面带有‘镜瞳’结构的镜子在特定条件下共振,会形成一个网络,共享存储的信息。这些仿制品...可能就是这个网络的‘节点’。”
沈郁感到后背发凉。六年前,一面唐代镜子就差点引发意识融合的事件。如果有几十、几百个现代制造的“节点”组成网络,会有什么后果?
“这些节点需要激活吗?”他问。
“是的,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就像钥匙开锁。”郑明调出另一个文件,“这是我从陈玄之的旧笔记里找到的公式,关于‘镜瞳’的共振频率计算。如果这些仿制品使用的是类似技术,那么激活频率可能在这个范围内。”
公式很复杂,涉及光的波长、材料的折射率、结构的几何参数...但最终输出是一个频率值:17.4赫兹。
“这个频率有什么特殊?”沈郁问。
“接近人脑的θ波频率,与深度放松、冥想、创造力状态相关。”郑明沉吟,“也是...某些神秘学传统中提到的‘地球共振频率’。”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陆沉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查到了。”他将平板电脑放在工作台上,“林枫在过去六个月去了三次上海,每次都入住同一家酒店。酒店记录显示,他见了一个人——用的是假名,但面部识别比对有67%的匹配度。”
“谁?”
“林文渊。”
尽管有心理准备,沈郁还是倒吸一口冷气。六年的潜逃,林文渊不仅没有消失,还在暗中活动,甚至联系了儿子。
“更麻烦的是这个。”陆沉调出另一份报告,“国际刑警那边确认,‘影子画廊’的十二件拍品中,有五件最终被同一个匿名买家拍下。支付方式复杂,但最终追溯到一个上海的空壳公司。”
“上海...”沈郁重复,“林枫去上海见的父亲,拍品最终流向上海...‘影子画廊’的总部可能在那里。”
“或者,上海是某个大计划的起点。”陆沉看向那些仿制品,“十一月,上海有一场国际艺术品博览会,全球最重要的收藏家、交易商、博物馆都会参加。如果‘影子画廊’要做什么,那是理想的时间和地点。”
郑明教授忽然说:“十一月...十一月有什么特殊天文现象吗?”
沈郁快速查询:“十一月下旬有一次狮子座流星雨,但不算特别。等等...十一月十九日,有一次‘超级月亮’,是今年最大最亮的满月。”
“满月...”郑明若有所思,“在某些文化中,满月被认为能增强精神能量。而月光,本质也是反射的太阳光...”
他猛地抬头:“镜子的共振激活!如果这些‘节点’需要特定频率的光能激活,那么满月的月光,经过特定角度的反射和聚焦,可能提供足够的能量!”
陆沉和沈郁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如果林文渊或“影子画廊”在上海艺术博览会期间,用某种方式激活这些分散在全球的“节点”,会发生什么?信息共享?意识连接?还是更不可预测的后果?
“我们需要去上海。”陆沉说,“在博览会开始前,找到林文渊,阻止这个计划。”
“但上海那么大,艺术博览会持续一周,每天数万观众。”沈郁皱眉,“怎么找?”
陆沉调出上海地图,放大艺术博览会的展馆区域:“林枫的公司有一个展位,展示他们的AR技术和仿制品。如果林文渊要接触儿子,或者利用这个平台,那里是最可能的地点。”
“我们需要林枫的合作。”沈郁说,“如果他真的想摆脱父亲,这是机会。”
陆沉点头,但表情严肃:“但如果这是父子联手的表演呢?林枫的一切配合,都可能是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为更大的计划铺路。”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信任林枫,可能落入陷阱;不信任他,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郑明教授看着两人,忽然说:“六年前,陈玄之选择在最后时刻信任你们,把‘镜瞳’交给你们。因为他看到了你们的本质——不是为了权力或利益,而是为了守护。”
他转动轮椅,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镜子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它不创造,只反映。你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林文渊扭曲的野心,也可能是林枫真正的救赎愿望。但无论如何,镜子会映照出真相。关键在于,你们敢不敢站在镜子前,直面可能出现的任何倒影。”
实验室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暗,黄昏的光线斜射进来,在工作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沉想起六年前在镜园的最后时刻,那种意识的交融,那种理解与宽恕的力量。也许,面对新的镜子,需要的不只是警惕,还有勇气——相信人性中仍有善的勇气,即使在最黑暗的倒影中。
“我联系林枫。”他终于说,“给他选择的机会。”
“如果他选择父亲呢?”沈郁问。
“那我们就有两个嫌疑人,而不是一个。”陆沉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但至少,镜子会告诉我们真相。”
沈郁点头。六年的合作,他们已经学会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在复杂中寻找简单,在黑暗中寻找光。
郑明教授看着这两个中年人,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导师陈玄之。那个也曾充满理想,却在孤独和偏执中迷失的老人。也许,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镜子,自己的倒影,自己的选择。
“我老了,不能跟你们去上海。”他说,“但我会在这里继续研究,如果发现更多线索,立即通知你们。”
陆沉和沈郁向老人道谢,离开实验室。走廊里,黄昏的最后光线从尽头的窗户涌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还记得六年前,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样子吗?”沈郁忽然问。
陆沉想了想:“你怀疑我,我怀疑你。但我们都相信真相。”
“现在呢?”
“现在...”陆沉停下脚步,看着沈郁,“现在我依然相信真相。但也相信,真相需要理解和慈悲来平衡。”
沈郁微笑:“这就是进步。”
他们走出博物馆,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无数面镜子,反射着夜晚的繁华与孤独。
手机响了,是林枫的回信:“陆叔叔,我想见您。有些事情,我应该说出来了。”
约定的地点是林枫公司的工作室,在一栋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里。陆沉和沈郁到达时,已经晚上九点。工作室很大,堆满了各种艺术品、工具、电子设备。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彩狂野,笔触激烈——签名是“林文渊,2008”。
林枫站在画前,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
“这是我父亲失踪前寄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质量很差,有电流声,但能听出是林文渊的声音,疲惫而苍老:
“小枫,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无法再联系你。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做的事,关于我为什么做,关于我留给你的东西。”
“六年前的事,你应该知道了部分。但有一些你不知道:‘镜面会’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陈玄之或吴天雄能理解的。它更大,更古老,涉及的不只是文物,而是...人类记忆的本质。”
“镜子能记录,因为记忆本身就是光——是神经元之间传递的电化学信号,是光子级的能量变化。古人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并把它编码在器物中。我们不是创造者,只是重新发现者。”
录音停顿,有倒带的声音,然后继续:
“我留下了一些‘种子’,分散在世界各地。它们会在适当的时候被激活,形成一个网络,连接所有被记录的记忆。这听起来疯狂,但我相信,这是人类理解自己、超越自己的唯一途径。”
“但我错了。在逃亡的六年里,我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危险。记忆不是中性的,它承载着情感、创伤、欲望。当所有人的记忆连接在一起,不是和谐的交响乐,而是混乱的噪音。这种噪音会吞噬个体意识,创造出一个...怪物。”
林文渊的声音开始颤抖:
“小枫,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在上海有一个实验室,试图找到控制或关闭网络的方法。但我已经暴露了,‘影子画廊’的人在找我。他们想要这个技术,不是为了理解,是为了控制。”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去找陆沉和沈郁。他们是正直的人,可能会帮你。但记住,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我。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镜子里那个倒影,是不是真正的我。”
录音结束,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林枫关掉录音机,转过身,脸上有泪痕:“三个月前我收到这个,但一直不敢听。直到你们找到那些货,直到我意识到...我可能无意中成了他的工具。”
“那些仿制品是你父亲让你订的?”陆沉问。
“不,是我自己的决定。但供应商是他介绍的,通过加密邮件。”林枫擦去眼泪,“他说这是为了‘测试’,测试市场,测试技术。我相信了他,因为我想...也许他变了,想做好事。”
沈郁走到那幅画前:“你父亲在上海的实验室在哪里?”
“我不知道确切地址,但他给过一个坐标。”林枫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地图标记,“黄浦区,一栋老建筑,他说是民国时期的银行金库改造的。”
陆沉记下坐标:“录音里提到的‘种子’,除了这些仿制品,还有什么?”
“他说有三十六个‘原始种子’,是从古代文物中提取的‘镜瞳’碎片。这些仿制品是‘衍生节点’,用于扩大网络覆盖。”林枫顿了顿,“还有一个‘控制核心’,需要所有种子到位才能激活。”
“控制核心在哪里?”
“他不知道。他说核心被分成三部分,由三个‘守护者’保管。只有当网络即将激活时,守护者才会出现,拼合核心。”
又是三部分,又是守护者。这与六年前陈玄之的说法惊人相似,但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
“最后一个问题。”陆沉直视林枫的眼睛,“你愿意帮助我们吗?去上海,找到你父亲,阻止这个计划?”
林枫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墙上的画,那是父亲巅峰时期的作品,充满生命力和疯狂。然后他看向陆沉和沈郁,两个与他父亲斗争了六年的人。
“我愿意。”他说,“不是为了赎父亲的罪,而是为了...找到他。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我想亲眼看看,镜子里那个倒影。”
沈郁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有时寻找真相,也是寻找自己。”
陆沉看了看时间:“我们还有三周。艺术博览会十一月十五日开始,持续七天。我们需要在之前找到林文渊和实验室。”
“我会准备所有资料,包括公司的技术细节,可能与父亲相关的所有线索。”林枫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找到父亲,让我先和他谈谈。无论他做了什么,他是我父亲。”
陆沉和沈郁对视,然后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他不构成直接威胁。”
协议达成。三人开始制定计划:技术分析、情报收集、行程安排、应急预案...
深夜十一点,陆沉和沈郁离开工作室。走在文创园空旷的街道上,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
“你觉得我们能相信他吗?”陆沉问。
“六年前,你相信过张峻,相信过苏晚晴。”沈郁说,“信任不是确定,是选择。”
“如果他选择父亲呢?”
“那我们至少知道,镜子映照出了真实的血缘。”沈郁看向夜空,月亮已经接近圆满,“但我觉得,林枫想要的不是重复父亲的错误,而是理解它,然后超越它。这是每一代人的任务。”
陆沉点头。六年前,他以为解决了一个案件就结束了。但现在明白,有些斗争是持续的,像镜子中的倒影,一代接着一代,一个真相连接着另一个真相。
手机震动,是小陈的信息:“陆队,查到‘影子画廊’匿名买家的更多信息。支付最终通过瑞士一家银行,账户属于...‘新镜基金会’。”
“新镜”——林枫公司的名字。
陆沉将信息给沈郁看。两人都沉默了。
镜子开始映照出复杂的倒影:父亲与儿子,罪孽与救赎,继承与超越。而他们,再次站在镜前,准备面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影像。
“上海见。”陆沉说。
“上海见。”
他们分开,走向各自的车。城市的夜晚依然明亮,千万面窗户像千万面镜子,映照着千万个故事。
而新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