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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流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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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迟疑了一下，他突然说道：“这里干净的水比较少，等明天，我差人给你寻点来，你泡个澡，会舒服一点。”
一想到这里全是男人，夏锦清便面露了难色。
她现在巴不得再多穿几层衣裳，要她洗澡，那等于要她的命！
她尴尬地笑笑：“水源紧张，那就先喝吧！不洗也没事，脏一点总比渴死强。”
刀疤男给她准备的房间到了，这里估计是最干净的一个地方了，床单都铺得一丝不苟的。
这种级别的待遇，让她心生了几分愧疚感。
“你叫什么？”夏锦清问道。
“莫杉。”刀疤男回道。
“莫杉你好，我叫夏锦清。”
夏锦清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裙，声音软软甜甜的，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舒服感。
她微微一笑，眉眼便弯了起来，好看得不得了。
莫杉的耳尖红了，他的皮肤因为常年暴晒，比较黑，即使脸红了，也不明显。
莫杉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花的味道，他上次挟持她的时候，就闻到了。
那种味道，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窑姐身上闻到过。
莫杉心里清楚，他与面前的这位夏姑娘，有着云泥之别，有些事注定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莫杉清了清嗓子，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上次的事，多谢姑娘仗义相救，若不是姑娘的话，我早死在了那群巡督郡的手里。”
劫狱的那天，莫杉一时情急，跳上她的马车。
他还未对她进行胁迫，她便主动开口道：“只要你不伤害我，我愿意帮你脱困。”
她很配合，胆子也很大，全程都没有给他添乱。
莫杉不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他此次阴差阳错地劫下了她，也算是偿还了她的恩情。
莫杉道：“姑娘，等你吃饱了，歇息好了，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夏锦清若有所思地道：“那其他姑娘呢？你也会放她们回去吗？”
莫杉沉默一会儿。
“她们于我，没有任何交集，我没有保护她们的义务，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差人去给她们家里人送信，勒索点赎金。”
“你的手下，会不会对她们起歹心。”
莫杉突然笑了起来：“姑娘，他们若想睡女人的话，窑子里多得是，我莫杉只图钱，有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屑去做！”
他抿了抿嘴，脸上多了几分痞气：“我从不跟他们开玩笑，这点威信力还是有的，我压着没人敢乱来。”
莫杉看起来年岁并不大，最多不会超过三十，能占山为王，想必也是个厉害角色。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唯利是图！
但稍微接触接触之后，夏锦清又发现，他极讲江湖道义，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
第二天，莫杉果然信守承诺，他为夏锦清找来了一匹马，还派了两个手下，准备送她一程。
就在夏锦清收拾干粮时，莫杉的手下却突然来报，他道劫来的那批姑娘里，有一个快不行了，像是得了绝症一样。
待到夏锦清和莫杉赶到时，那名女子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小脸惨白惨白的，她死死地捂着小腹，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了。
莫杉给了看守之人，一记耳光。
他恶狠狠地骂道：“这他妈谁干的，老子不是说了不准动她们吗？”
看守男子捂着脸颊，一脸的委屈：“老大，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们真的没有动过她们，一根手指都没碰。”
牢房里，有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女子，哆哆嗦嗦地道：“没有人欺负我们，她从早上开始就说肚子痛，大哥，您能不能行行好，找个郎中来看看。”
夏锦清微微背过身去，朝莫杉问道：“莫杉，现在怎么办？”
莫杉看了看地上的女子，她嘴唇都白了，看起来是挺严重的。
他思前想后了很久，才开口道：“阿水，去镇上请郎中。”
那名叫阿水的男子，一脸的为难，他小声道：“老大，若是贸然去请郎中来，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外头的悬赏公告那么多，万一有人把我们出卖了怎么办？”
莫杉又道：“那你把人背到镇上去，看病的钱从赎金里扣，到时候多要点就行了。”
这里离镇上很远，一路颠簸之后，也不知道那女子能不能扛住。
夏锦清突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莫杉，你相信我吗？”
“你想做什么？”莫杉道。
夏锦清道：“我可以带着这位姑娘，去附近的客栈开一间房，然后把郎中请到客栈里看病，这样既不会暴露你们的位置，又免去了姑娘的颠簸之苦。”
“好，阿水你跟着去，背人、请郎中这些事你去干，顺便还可以盯着她们。”
“你们最好不要耍心思……”莫杉停顿了半秒，他指了指牢里的人，“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先杀了你们。”
莫杉的这番话是讲给夏锦清听的。
夏锦清稳了稳心神，淡定地道：“你放心，我不会的。”
随后莫杉果然按夏锦清的意思办了，阿水背着患病女子，在附近的客栈里开了一间房。
郎中来后，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情况，号完脉之后，他说这个姑娘没什么大碍，月信不调痛经，吃几天的药就好了，随即便开了一副方子，交到了夏锦清的手里。
阿水躲在了柜子里，目睹了这一切，夏锦清神色自然，挑不出任何反常的地方，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没说。
阿水不识字，但他也留了一个心眼，去抓药时，他认真地询问了药坊的伙计，这些药确实是治疗月信不调的。
阿水暗自叹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劫女人了，麻烦，还费事！
为了瞧这个病，这些流寇们前前后后折腾了一整天，夏锦清再回到寨子里时，已经是深夜了。
通过短暂的相处，夏锦清渐渐地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群男人，只是看起来很凶，或许他们成为流寇，也只是迫于现实，没有办法而已。
在夏锦清的旁敲侧击下，莫杉说这些年朝廷镇压得紧，他们不是在躲避的路上，就是在打打杀杀的路上，说实话，挺累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刀疤，笑道：“当年的这一刀啊，差点割掉了半块脸皮，我原以为自己没命了，岂料老天不收我，你说这算不算命大。”
“不收你自有不收你的道理，说不定你将来，会有一番作为呢？”夏锦清说道。
莫杉噗嗤一笑：“还作为呢？我们烧杀抢虐，无恶不作，以后死了，地狱都得专门为我们建个十九层。”
“我可没听说过，地狱还有十九层！”
莫杉伸了一个懒腰，看着桌上那盏将要燃尽的蜡烛，他无奈地道：“哎，估计地狱都无法洗清我们的罪孽……”
夏锦清突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们不过是为了活着。”
吴州风沙大，土地贫瘠，朝廷的税收很重，若遇上收成不好的时候，百姓们连税粮都交不出来。
这个地方它种粮不行，但地处要塞，是南北通商的必经之地。渐渐地百姓们便发现了，抢劫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不解决根本问题，杀了一个莫杉，吴州还会出现下一个莫杉。
夏锦清的一句——你们不过是为了活着！直接击中了莫杉的心。
莫杉长叹了一口气，神情很落寞。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夏锦清不动声色地留意了一下外面，外面出奇的静，除了风声之外，一丁点响动都没有。
“你考虑过换一个营生吗？”
“姑娘怕是在抬举我们吧，我们都是些不识字的粗俗人，打几场不要命的架还行，论别的，真不擅长！”
夏锦清眉眼一弯，浅浅地道：“你们不是还可以护镖吗？”
此言一出，莫杉的脸色立马变了，他被抓的时候，朝廷就是在审护镖一事，她一介弱女子，是怎么知道的？
坏了，他中圈套了！
莫杉刚要去摸刀，桌上的蜡烛便燃尽了，整个房间突然一下陷入了黑暗。
无声的暗号已经打响，潜伏在外头的巡督郡，立马破门而入。
他们手握火把，将这间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别动。”宋书冲上前来，一脚踢飞了莫杉的刀。
莫杉朝门外看了一眼，他们的这处院落，已经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
他手下的兄弟，此时正如困兽一般，被擒住了。
莫杉冷冷地笑了一声，他道：“夏锦清，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夏锦清：“我没有，我只是在为你择一条生路。”
这一局，从莫杉劫狱的那天起便设下了，他们假意让莫杉逃脱，再用一群劫来的女子试探他的良知。
就连客栈里那名瞧病的郎中，都是巡督郡的人，他们一步一步地推进了整个计划。
夏锦清也不卖关子了，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十天后，会有一批茶商，从离州那边过境，他们表面上是茶商，但其实他们的货物里掺了大量的盐巴。
“我要你去把它们劫下来，再献给朝廷邀功。只要你完成得好，以后就能给朝廷当差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只要他莫杉乖乖听话，过去的那些旧账便可以一笔勾销了。
夏锦清的话，说得很好听，还给了一个很漂亮的台阶。
听起来很容易，但干起来，却不是一件易事。
盐巴受朝廷管控，敢私自贩卖的绝不是普通人，莫杉去劫，等同于送死。
朝廷无非就想是把他们当枪使，什么戴罪立功？什么替朝廷办事？活都活不了，还谈什么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