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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手术室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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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未名时》第三卷·冬日暖阳
第一部分·命运抉择(第4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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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手术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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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顾北辰坐在长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廊的惨白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瓷砖上,像另一个孤独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记得来的时候是深夜,现在窗外已经开始发灰——那是天亮前的征兆,还是雪光反射,他已经分不清了。
手机没电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起来看。
那架钢琴。父亲的脸色。急救车的鸣笛。秦教授的电话。出租车上一路狂奔。
然后就是这里。
手术室的门。红灯。护士进进出出,没有人看他。
他忽然想起母亲去世那天。
也是这样的一条走廊,也是这样的一盏红灯。那时候他十五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了四个小时,等来的是“抢救无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弹过很多曲子,写过很多代码,牵过一个人的手。
但此刻,它们什么也做不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他没有抬头。
“顾北辰。”
那个声音。
他猛地抬头。
林未夏站在他面前,头发上还有没化完的雪,脸颊冻得通红,呼吸急促。她穿着那件旧羽绒服,里面是睡衣——她直接从阁楼跑出来的,连衣服都没换。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她没回答。
她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凉。
她的手比他的还凉。
“你跑过来的?”他问。
“打车打不到。”她说,“跑了一段。”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慢慢变暖。
走廊又安静下来。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会没事的。”林未夏说。
顾北辰没有回答。
她侧头看他。
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眼白里有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几岁。
她想起墓园那天,他在母亲墓前说“她走的时候,我十五岁”。
他现在二十三岁。
八年了。
他又坐在同样的走廊里。
林未夏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住他的肩膀。
“我在这里。”她说。
顾北辰没有看她。
但他握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五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顾北辰猛地站起来。林未夏跟着站起来,手还握着他的手。
“家属?”
“我是他儿子。”
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林未夏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谢谢医生。”她说。
医生点点头,走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顾父躺在上面,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顾北辰看着那张脸。
那张他恨过的脸。那张他反抗过的脸。那张他以为永远不会倒下的脸。
“北辰。”林未夏轻声叫他。
他回过神。
护士已经推着病床进了电梯,要去ICU。
他跟上去。
电梯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未夏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电梯门关上。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凌晨五点半,窗外开始发白。
她重新坐回长椅上,等他回来。
六点,顾北辰从ICU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好一点,但眼睛里的疲惫更深了。
“你回去休息。”他走到她面前。
“你呢?”
“我在这里。”
“那我陪你。”
“未夏……”
“顾北辰。”她站起来,看着他,“昨晚你在手术室外,是一个人。以后不是了。”
他愣住了。
她拉起他的手。
“走吧,去找个地方坐。这里太冷了。”
他们找到一楼的候诊大厅。这里有暖气,有软座,还有一台自动售货机。
林未夏买了两个面包,两瓶水。
“吃。”她把面包塞给他。
他接过来,没有吃。
她也不催。
她就坐在他身边,慢慢地吃自己的那个面包。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
雪停了,阳光透进来,把候诊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我妈走的那天,”顾北辰忽然开口,“也是这样的天气。”
林未夏没有说话。
“我坐在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然后医生出来说,抢救无效。”
他顿了顿。
“那四个小时里,我爸没有来。”
林未夏看着他。
“他在哪?”
“在出差。赶回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他低下头。
“我那时候想,如果他在,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他在,医生会不会更尽力。如果他在,我妈会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林未夏伸出手,把他手里的面包拿过来,撕开包装,又塞回他手里。
“吃。”她说,“你妈妈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顾北辰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没化妆,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外面套羽绒服,脚上是跑步出来的运动鞋。
狼狈得很。
但他忽然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林未夏笑了。
“这才对。”
他吃着面包,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秦教授给我打的电话。”
“他……有你电话?”
“没有。他打给周姐,周姐打给我的。”
顾北辰沉默了。
“你跑了多远?”
“不远。从学校到这儿,三公里吧。”
三公里。
雪夜。凌晨。一个人跑三公里。
“你怎么不打车?”
“说了打不到。”她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跑?”
他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林未夏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继续吃面包。
但她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空。
是别的什么。
上午九点,律师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找到顾北辰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身边还坐着个穿睡衣的姑娘。
“顾少爷。”律师走过来,“有些文件需要您过目。”
顾北辰站起来。
林未夏也站起来。
“我去买杯咖啡。”她说。
顾北辰拉住她的手。
“不用。”
他看着律师。
“就在这儿说吧。”
律师看了一眼林未夏,犹豫了一秒,然后打开文件袋。
“这是顾先生最新的遗嘱草案。”
顾北辰接过来。
他翻了几页,然后停住了。
林未夏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纸张边缘。
“怎么了?”她问。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一页递给她。
林未夏接过来。
上面有一段手写的补充条款,是顾父的笔迹——
【若犬子顾北辰与林未夏女士最终缔结婚姻,则林未夏女士自动获得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若二人未成婚,但林未夏女士在顾北辰人生重大抉择中起到关键支持作用,经顾北辰本人申请并提供证明,可授予信托基金特别受益人资格。】
林未夏愣住了。
她抬头看顾北辰。
顾北辰也在看她。
律师轻咳一声。
“这份草案是顾先生一个月前拟定的。当时他还没……”他顿了顿,“还没住院。”
一个月前。
那时候顾北辰刚搬出公寓。
那时候他刚选了“二”。
那时候他们刚在阁楼里挤一张行军床。
林未夏攥紧那张纸。
“他……”她开口,发现声音有点抖,“他为什么?”
律师看着她。
“顾先生的原话是:‘那个女孩,让北辰笑了。我做不到的事,她做到了。’”
候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阳光很暖。
林未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遗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北辰轻轻抽走那张纸,还给律师。
“先放着。”他说,“等他醒来再说。”
律师点点头,收起文件。
临走前,他看了林未夏一眼。
“林小姐,”他说,“顾先生醒来后,可能会想见你。”
林未夏愣住。
“见我?”
律师没有解释。
他走了。
候诊大厅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未夏看着顾北辰。
“你爸……他……”
顾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未夏。”他说。
“嗯。”
“谢谢你跑过来。”
她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他顿了顿,“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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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钩子】
下午三点,ICU探视时间。
顾北辰换上防护服,走进病房。
顾父醒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
父子对视。
沉默了很久。
顾父开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线。
“那个女孩……在外面?”
顾北辰点头。
“让她进来。”顾父说,“我有话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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