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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镜花水月（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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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立即准备迎战，龙背上的素绡也默默抓紧了他的角。可就在那气势汹汹的黑龙即将冲到面前的档口，他却仿佛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整条龙都因为巨大的惯性而被重重反弹了回去，“轰隆”一声巨响，他摔在远处的云层上，不动了。
辰光定睛一看，蹙眉道：“这里有结界，是谁将这条龙封印在了这里？”
这阴云密布的风暴中心竟然别有洞天，四周被无形的结界笼罩，不会被风雨雷电侵蚀，而结界中间则是一片施加了特殊术法的云层，可以让人在上面落脚，看上去洁白柔软，大概是做床用的，此刻也承担了黑龙担架的角色。
辰光载着素绡缓缓靠近，果然在临近的地方发现了一层透明的结界，而素绡却什么也看不到，不由得疑惑：“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辰光答：“我们蜃龙负责制造虚幻蜃景，自己当然要有一双能看清虚实的眼睛。”
他小心地试探了一下，却被这一视同仁的结界狠狠反弹了，险些和那黑龙一样飞出去，结界之上流转的能量充沛，看来设下它的人法力定然不低。辰光和素绡想了想，都觉得还是不要插手这桩事比较好，于是辰光掉头，准备载着素绡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时，那刚刚被弹晕过去的黑龙却醒了。
他挣扎着抬起那颗巨大的龙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只来得及对即将离去的两人大喊道：“等等！”
辰光闻言真就停下了，掉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刚才气势冲冲的家伙能说出些什么。
黑龙被这一弹身受重伤，本来是站都站不起来的，但他大概是个格外好面子的犟种，在二人的注视下，居然愣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往那里沉甸甸地一杵，即使有求于人也依然没什么好脸色：“你们帮我撤了结界，我必有重谢。”
素绡十分看不惯他这高高在上的做派，当即冷笑道：“这是你求人帮助的态度吗？不要认为自己就是天地中心了，你自己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关在这，就降下大雨祸害人间百姓，是要拉着所有人和你一起不痛快才好么？”
黑龙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连脸上的“高高在上”都愣住了，瞳孔里居然浮现出一层震惊：“谁说我是天地中心了，我降雨又祸害谁了？江南三月本就雨水丰沛，我是按照天时降雨啊。”
他的眼神变得清澈而无助，仿佛一种无声的控诉：“你自己撞结界试试！有多疼不知道吗？而且明明是你们莫名其妙地过来打算干扰我降雨吧，我还得跟你笑脸相迎怎么着，能站在这跟你说话不错了，能帮帮，不能帮我自己去死。”
素绡：“……谁让你话都不说清上来就急眼的。”
不过忍痛的表情也能被看成高高在上，明明是你自己平时欠扁惯了吧？
她十分无语地看了辰光一眼，辰光被她俩各自无措的神色给逗笑了，于是接过了话茬：“让我们帮你可以，你得先报上身份，并且说明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
“北海龙族，敖寻。”黑龙终于站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下子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因为之前我布雨时弄错了地点，让一个地方旱一个地方涝，不过不严重啊，没有死人的。所以我爹，北海龙王，就把我关在这了，打算关我个二百年，让我专司此地的降雨，算作惩戒。”
辰光与素绡同时一怔，没想到这黑龙竟然也是来自北海的。
敖寻继续说道：“我没想到他设了如此强的结界，虽然想请你们帮忙，但估计你们也打不破，而且打破了之后指不定哪天就被他派来巡视的人察觉了，对你们是无妄之灾，算了，我在这呆二百年就是，不连累你们了。”
“只是一个人太无聊，劳烦你们在这陪我说会儿话。”他满不在乎地说着，瘫倒的龙身在一阵光芒下变成了人形，是个黑衣黑发，马尾高束的俊逸少年，恍若流星飒沓，神采飞扬。他一只胳膊枕在脑后，不再看他们，而是仰面朝天，漫不经心地挑眉道，“你们是哪一路的龙族，我怎么没见过？”
辰光：“在下蜃龙。”
敖寻：“哦？蜃龙一族很稀少吧，听说你们常年居于海上，吞吐蜃气制造海市蜃楼，你是从哪个海来的？”
素绡忍无可忍道：“有完没完了，你当审犯人呢！”
敖寻冲她露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不想跟我说话就走吧，以后也别再多管闲事了，人族和兽族都是。”
辰光出声：“如果我们帮你打开结界后，你要去哪里呢，北海吗？”
敖寻想了想，道：“我才不回去，就……四方游历吧，我以前就算是出海布雨，也是停留片刻就回去了，这次机会难得，倘若我真有了自由，就要好好看看这人间。”
大概是被“自由”二字触动了心弦，素绡的神色软下来，就连辰光也点点头：“好，我们愿意帮你。”
说罢，蜃龙口吐蜃气，将整个结界都围了起来，他活了上千年，对于阵法结界一道颇有研究，更何况有勘破虚实之能，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所有人都无法看到的阵眼。在蜃龙一击之下，阵眼破碎，整个结界瞬间瓦解。
敖寻震惊地看着他们，没想到辰光竟然比他想得还有本事，真能破了他爹留下的结界。结界消失后，他们随即进入，缓缓落在了云层之上，素绡小心翼翼地跳下龙背，发现这云层凝成的地面居然无比结实，于是新奇地在上面踱步起来。
敖寻虽然没了桎梏，但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他吊着一口气，还要装模作样：“多谢二位，我现在是拿不出重金的，等二百年期满，我回北海之后再酬谢你们吧，到时候你们给我留个信物，不论想要什么，天涯海角，我都必当亲手奉上。”
谁知对面的两人一齐摇头，辰光走过来笑道：“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不是想要自由吗，那就不要浪费这段时间。”
素绡点点头，蹲到了他面前，也不与他针锋相对了，认真道：“自由难能可贵，我们都知道其来之不易，所以救你是理所应当的，天大地大，怎么能让你独困于此呢？不过你以后降雨要认真一点，可别再搞错了。”
她不等敖寻开口，又问道：“还有，如果你离开后，此地的降雨要怎么办？”
敖寻认真道：“能够召水的兽族很多，我会寻觅此地驻守，让他们替我降雨，作为报答，我就在游离四方时为其他地方降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素绡惊讶于这吊儿郎当的黑龙想得还挺周到，于是点点头：“那好，我来帮你疗伤吧，不然你拖着一身伤又不知道何时能走了。”
她的双腿缓缓化作巨大的鱼尾，耳鳍与鳞片都生长了出来，美丽的陵鱼坐在九霄云上的雾气缭绕间，将手捧在心口，轻轻哼唱起一支动听的歌谣，那歌声空灵极了，仿佛一湾汩汩流动的泉水，众人无言，尽数沉浸其中。
敖寻只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些美丽的场景，心头浮现起一点陌生的温暖和幸福，那是他许久都不曾体会过的了。万籁俱寂的月夜和红日初升的海面交替闪映在眼前，好像有点眼熟，又看不太分明，在他意识模糊间，被结界弄出的伤口竟然悄无声息地缓慢愈合起来。
一曲终了，他方才回神，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居然好了大半，而素绡已经又变回了人形模样，那鱼尾在敖寻眼前一闪，溅起一个小小的浪花就又不见了。
她弯着眼睛问道：“你觉得如何了？你的伤还真不轻，刚才撞那一下真没留情吧，我说你也是活该，幸好有结界，不然你岂不是要撞我们身上……行了，扯平啦，剩下的伤路上慢慢养吧。”
敖寻起身活动了下手脚，震惊道：“人身鱼尾，你就是传说中的鲛人？”
素绡心道果然四处都有鲛人的传说，倒也正好，她在外也不想与陵鱼族扯上关系，以免徒增连累，于是干脆地认下：“不错，我就是鲛人，都说我们鲛人的歌声会让人迷失在海难中，这分明是谣传，鲛人的歌声是用来治愈伤痕的，并且可以把自己最珍视的美好情感和画面传递给受伤的人，让他不那么痛苦。”
她走到辰光身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二人并肩而立，齐刷刷朝他看过来，素绡冲他挥挥手：“再见了，我们也要继续走啦，人间很美，祝你玩得开心。”
敖寻上前一步：“等等！”他目光几变，先发自内心地朝着他们两个行了郑重一礼：“多谢二位，不知你们要往何处去？”
辰光朝他一笑，风流快意：“跟你一样，随心所欲，看看这人间。”
敖寻：“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妨带我一个，我们也算同路人。”
辰光和素绡对视一眼，素绡兴冲冲比了个手势，咧着嘴拍拍他的肩膀：“是我赢啦！”
辰光无奈地扶额笑道：“好好好，你赢啦。”又转过来朝敖寻说：“好啊，那就同行吧，正好有你引路，我们也能多避开一些沿途的风雨。”
素绡严肃地纠正他：“月有圆缺，花有兴败，天有四时，无论晴日还是阴雨都是风景，要顺其自然，怎么能避开呢？”她朝着敖寻一笑：“黑龙，这还是你教我的，以后多多指教吧，我叫素绡，他是辰光。”
敖寻也抱臂笑了，黑衣猎猎，马尾摇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英俊了，这样志气蓬勃的少年人的确不该被困在方寸囹圄中：“好，叫我敖寻，不要叫我黑龙了。”
素绡兴致勃勃：“好的，黑龙。”
敖寻：“……”
敖寻：“所以你们刚刚说什么输了赢了的？”
素绡：“我和辰光刚刚打赌，看你眼睛直放光，肯定想跟我们一起走，我赌你会开口，辰光赌你不会，果然是我赢了，我就知道你的脸皮比我想的还要厚一些！”
敖寻脸一黑，额头上挑起几根青筋，突然就有点后悔刚才的脑子一热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