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情断 你非要此人 ...
-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般轻轻笼罩着皇城内的青瓦白墙。
各种吆喝声与车马行人往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唤醒了这个庞大的都城。
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穿梭在这市井烟火之中,只见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盒,步履轻快地踏过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往东街而去。
晨风拂过,衣袂轻扬间,男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柔和无比的浅笑。
“将军今日心情甚好?”男子身旁的亲卫忍不住问道。
谢毅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眼中尽是掩不住的光采:“嗯。”
一年未见,不知她可还安好?
犹记得在徐州时,她最爱窗前那一株早开的梨花,每每天色晴好,她便会端坐于窗前,一边赏着春日光景,一边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一个个簪花小楷。
昨日得了一方精巧的古砚,触之温润如玉,观之深邃如她的眼眸,谢毅想着她最爱临摹小楷,便迫不及待想送至她手中,看她眼中泛起惊喜的神采。
两人行至长街末尾,拐进一条略显寂静的短巷,此处名为锱衣巷,乃是百姓口中达官贵人聚居之处。柳伯父升迁至京都后,便带着若惜暂居于此。
谢毅来到一扇朱红的大门前站定,望着眼前这座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方有资格居住的府邸,他心中隐约松了一口气,怀着满心期待叩响大门上的铜环。
此时他尚不知晓,这扇门后早已没了他满心思念的人。
他身后的亲卫见到向来沉稳自持的将军,竟也有如此浮躁不安之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暗自狐疑地嘀咕道:“莫非是赶着去见心上人?”
“嘎—吱—”
眼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名仆从先是探出头来瞧了一眼,见来者气度不凡,并非寻常百姓,这才语气恭敬地问道:“这位公子,敢问您找谁?”
谢毅望了一眼门内,并没有看到他思念的那个身影,转而对开门的仆从道:“劳烦禀告柳大人,小侄谢毅上门拜访。”
回过神来的亲卫也极有眼色地上前,状若无意地说道:“将军,原来您是要来柳大人府上啊!”
亲卫说着还将原本在手中拎着的东西,捧到了胸口前方,正对着门口的仆从。
仆从一听,顿时大惊,难道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就是近日在京都名声大噪的谢小将军?
仆从连忙道:“还请公子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禀告。”
“无妨。”谢毅点头。
没成想仆从刚一转身就撞上了正要出门的吴管家,吴管家见他毛毛躁躁地,不由得开口训斥道:“何事如此急躁?”
仆从赶忙将谢毅来访之事告知于他。
吴管家听后心中亦是一惊,莫非是那人来了?
犹豫了片刻,吴管家还是来到了大门口,准备亲自去确认一下。结果他前脚刚踏出大门,就听有人唤了他一声吴伯。
见到来人果然是谢公子,吴管家心中一叹,他一边恭敬地把人请进了柳府,一边说道:“谢公子,前两日便听说您要随着刘老将军回京了,我还想着您这两日必是忙着呢,没成想您今日便来拜访老爷了。”
谢毅察觉到吴管家神色有异,只是心中不解,便回道:“柳大人待我如亲子,我亦视其为师。此次有幸回京,自当上门拜访,怎敢拖延片刻?”
“啊……哈哈,大人今日上朝未归,还请谢公子移步花厅,稍待片刻。”吴管家低下头强笑着道。
谢毅脚步一顿:“可是发生了何事?”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心中隐约感觉到些许不安。
“呃,没有没有。”吴管家连忙摇头。
“吴伯,您不必瞒我。”谢毅神色一肃,身上的气势不自觉倾泻而出。
吴管家眼见瞒不住,这才说了一句实话:“唉,谢公子,小姐她……她已经入宫了。”
“什么?”谢毅猛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脑子一瞬间空白,似乎连思绪都凝结了,“怎会……如此?”
他只不过离开一年,若惜怎么会入宫?
“是否有人胁迫?”他反应极快地问道。
谢毅不信她会主动入宫。
吴管家忍住疼痛,开口道:“谢公子,您先冷静些。小姐她的确是被逼无奈才会入宫,您听我慢慢说……”
听完前因后果后,谢毅猛地攥紧拳头,心中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意,究竟是谁要借此针对柳家?
刹那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他体内不断地蔓延着,无数与她相关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她明媚的笑容、她轻柔的话语、她期盼的眼神……这些他珍藏于内心深处的一幕幕美好记忆,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他悔恨自己为何未能早一些,再早一些回来,为何要让她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诏书。他想起她在姻缘树下的笑颜,想起她说过的与君同归,可惜如今这一切,都已化为了泡影,被那巍峨的宫墙无情吞噬。
半响之后,谢毅渐渐地冷静下来,只是双目仍旧充斥着寒意,他不会放过那些造成这一切的背后之人,也不会让她独自在深宫中凋零。
与此同时,辗转一整夜难以入眠的柳若惜,也怀着满心欢喜随着夏兰出了宫。
得了夏兰的允诺,柳若惜便设法从宫人口中打探到了谢毅在皇城的居所。可惜待她来到帝王御赐给谢毅的府邸之时,却发现谢府大门紧闭。
满心欢喜换来一腔失落,柳若惜怔怔地望着那扇朱红的大门,跳动着的心似乎一下子就被按住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同行的夏兰见她久立于此,神色怔然,不由得唤道:“若惜,若惜?你这是怎么了?”
柳若惜猛地回过神来,轻眨了几下眼睛,驱散眼中迷蒙的水雾,这才强打起精神道:“夏兰姐姐,我无事,我们……我们走吧……”
夏兰无奈摇头,轻叹道:“我原想着你是要回家见父母双亲,不成想你非要来此处。”
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不远处谢府那紧闭着的大门,并未在意。此处是皇城的西市,附近住着的多是寻常百姓,热闹的烟火气息是深宫之人不敢奢望的。
柳若惜垂眸道:“抱歉,夏兰姐姐。我不忍双亲再次为我垂泪,只能借这市井烟火之气聊慰思念。”
“我怎会怪你?”夏兰挽过她的手,“可惜我们不能在宫外久留,该回去了。”
“……好。”柳若惜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转身离去。
晨曦已消,日轮高照,金光落满庭院,又映入花厅,驱散满室阴寒。
案上茶盏的热气随着日光的移动袅袅升起,最终散入明亮的空气之中,徒留一丝凉意。
“谢公子,大人回来了。”吴管家小心翼翼地来到谢毅身旁,低声提醒道。
谢毅恍然回神,原来他已在不知不觉中坐了许久,连亲卫何时躲出去的也未曾注意。
他起身后一抬头便对上了柳之霖万般复杂的目光,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柳之霖制止了。
“随我来书房。”
柳之霖说完,心中叹息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知两人在书房说了些什么,待到谢毅离开时,他脸上不再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又变成了那个人前沉稳的谢小将军。
明日高悬,檐影如猫般蜷缩一团,聚于白玉阶前。
御书房内的北冥玄刚批阅完一本奏折,将其随手丢到一边后,轻轻地按了按眉心,神色有些不耐。
一旁的福全见状,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可要奴才替您揉一揉?”
北冥玄摇了摇头,忽然出声唤道:“冥一!”
一道黑色人影由梁间落下,跪立在地。
北冥玄:“让你盯着的人,可有动静?”
冥一:“回主子,那人今日一早便去了柳之霖府上拜访,待了半日后方才离去。”
“哦?”北冥玄轻敲龙案的手微顿,“一个祖籍青州的武将,居然和曾在徐州为官的文臣有旧,这可真是有意思。”
忽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唇道:“福全,摆驾怡宁宫。”
正试图和御书房内的柱子融为一体的福全,闻声连忙回道:“是。”
帝王的车架往怡宁宫驶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怡宁宫大门口。
怡宁宫内的人纷纷出来接驾,只是偌大的院子仍旧显得空空荡荡。整个怡宁宫内侍奉太妃的宫人,加起来也才堪堪二十罢了。
为首的夏兰带着一群人跪下叩首。
北冥玄一眼便瞧见了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宫女,这人即便是低眉顺首地跪在一群宫人的身后,也掩盖不住一身温婉娴静的气质,反倒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北冥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心情颇好地说道:“都起身吧,带朕去见太妃。”
“是。”夏兰起身恭敬地将北冥玄引入怡太妃居住的清和殿。
清和殿内,怡太妃正端坐于矮榻之上。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窗棂,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那身月白素绫袍上,为这件陈年的旧衣增添了几分光彩。
怡太妃对北冥玄的到来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依旧是神色平静,直到北冥玄开口,她那如远山含黛般的秀眉才微微轻蹙。
“朕来此,母后不欢喜吗?”
怡太妃望向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心中轻叹一声,转而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如今已是天下之主,六宫之内无不可去之处。可本宫如今只是一介太妃,当不得皇上这句母后。”
“哦,既然母后不高兴,朕往后少来便是了。只是母后不愿见我,我却想见母后。”北冥玄收敛了笑意,状若委屈地说道。
怡太妃不知他在打些什么主意,又懒得同他周旋试探,干脆道:“你来此究竟为何?”
北冥玄故作惊讶道:“居然又被母后看穿了,其实朕此番前来,是想向母后讨要一个人。”
怡太妃睨他一眼:“你贵为天子,身边什么人没有?”
“母后此言差矣!”北冥玄露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朕难得遇上一个合心意的人,没想到却落到了母后宫中。”
怡太妃凝眉细思片刻,恍然明白了什么,直言道:“行了,你想要本宫这里的哪位宫人?”
北冥玄眼神一亮:“柳若惜!”
怡太妃闻言诧异地看向他:“你又看上她了?”
北冥玄没有说是还是不是,只笑道:“朕的御书房内还缺个贴心的婢女。”
怡太妃秀眉微蹙,不满道:“柳若惜乃是朝中四品官员之女,怎可为婢?”
北冥玄连忙改口道:“母后说得是,既如此,那便封她为御侍。”
怡太妃:“你非要此人不可?”
“还请母后成全。”北冥玄稍稍放低姿态道。
“罢了。”怡太妃见他心意已决,再无转旋余地,只得随了他的意。
“多谢母后!“北冥玄达成所愿,当即起身离开,“那朕就不打扰母后的清静了。”
怡太妃暗叹,但愿年轻的帝王只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