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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返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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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萧妄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去跟穆淮弈辞行。
他走到穆淮弈的禅房外,却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萧妄心头一紧,推门走了进去。
穆淮弈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色确实不太好,唇色也有些淡。见萧妄进来,他勉强笑了笑:“萧将军,早。”
“怎么咳起来了?可是昨日累着了?”萧妄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穆淮弈摆摆手,轻咳了两声:“没事,老毛病了,受点风寒就容易这样。”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药碗,皱了皱眉,却还是仰头喝了下去。喝完药,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嘴里,这才缓过那股苦味。
萧妄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中那丝担忧愈发浓重。
他伸手探了探穆淮弈的额头,虽不算滚烫,却也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温热。
“不行,今日必须回去。”
穆淮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低声道:“再住一日吧,我们的山楂干还没晒好呢。”
声音里带着委屈,像个讨要不到糖果的孩子。
萧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又软了下来,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纵容。
“山楂回去也可以晒,你的身体要紧。”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听话,淮弈。”
这声“淮弈”叫得自然而亲昵,穆淮弈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见他答应,萧妄松了口气,随即开始着手收拾行装。
穆淮弈也默默起身,将自己的经书和几件换洗衣物整理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萧妄将穆淮弈晾晒的山楂干仔细收进布囊,又去跟方丈大师。
方丈大师并未多言,只是嘱咐道:“万事随心,亦要保重自身。”
穆淮弈郑重地对方丈大师行了一礼:“多谢师父这些时日的照拂。”
下山的路,穆淮弈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偶尔还会低咳几声。
萧妄在山脚下的驿站租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萧将军,我真的没事。”穆淮弈坐在马车里,看着萧妄细心地为他铺好软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行了。”萧妄说着,将一个暖炉塞进他怀里,“山里凉,捂着点。”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穆淮弈靠在车壁上,或许是昨日真的累着了,又或许是身体不适,不多时便有些昏昏欲睡
萧妄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却有些不稳,便放轻了动作,将临行前灌的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穆淮弈睁开眼,接过竹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萧妄的手指,两人都一怔。
“将军……”穆淮弈忽然开口,“你会忘了我吗?”
萧妄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不明白他回什么会这么问,但他几乎是立刻便摇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不会。”
穆淮弈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明显不信。
骗子。穆淮弈怀疑萧妄转头就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又不是没有前科。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轻快许多,穆淮弈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不时咬一口。
萧妄侧眸看他,见他腮边沾了点糖霜,抬手轻轻拭去。
“萧将军,我不是孩子了。”
穆淮弈神色冷淡疏离。
萧妄的手顿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他微凉脸颊的触感。
他看着穆淮弈微微别开的侧脸,喉结微动,终是缓缓收回手。
山风吹过,卷起穆淮弈额前的一缕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穆淮弈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啃着糖葫芦,阳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柔和,却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现在的穆淮弈,颇有几分他们初遇时的影子。
一路行驶到王府,穆淮弈都没有再说哪怕一个字。
马车停稳,萧妄先跃下,伸手欲扶,穆淮弈却径自掀帘而下,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王爷?”阿策匆匆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又迅速垂下,接过萧妄手里的布包,却见穆淮弈已径直朝府门内走去。
阿策向萧妄一礼,这才匆匆跟上。
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朱漆大门后,心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钟山寺一行,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境,醒来时,只余下唇边残留的山楂酸甜和指尖触碰过的微凉。
萧妄站在王府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竟有些恍惚。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钟山寺离开以后,穆淮弈对他的态度就骤然冷淡了下来。
回到这毓王府,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毓王爷。
仿佛那几日山风拂面、笑语盈耳的时光,不过是他心尖上短暂栖息的一只蝶,羽翼轻颤便飞走了,不留痕迹。
王府的下人见毓王回来,连忙上前伺候,穆淮弈却只是淡淡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回了自己的寝殿。
小丫头手足无措的的站在殿外,阿策对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阿策轻步跟入殿中,见穆淮弈已解下外袍搭在屏风上,闭目倚在软塌中,眉心微蹙。
阿策屏息走近,将布包轻轻置于案几,在他对面落座:“王爷。”
穆淮弈并未睁眼,只道:“事情办好了?”
“是。”
穆淮弈点点头:“可以准备起来了,马上就是皇兄生辰了,等过完生辰,我们就启程去封地。”
阿策一愣:“王爷?不等过完年了吗?”
穆淮弈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带着落寞:“不了,等过完年又要等开春,开了春,又要等皇姐的生辰,皇姐生辰过了还有三位殿下……这一等,三位殿下怕是还要娶妃……”
“等来等去没完没了,不等了。”
再也不等了。
他等了十三年,够了。
阿策看着自家王爷眼底深藏的疲惫,心中一叹,却也不再多劝,只低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阿策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个不起眼的布包上,那里面装着从钟山寺带回来的山楂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布包粗糙的纹理,像是在触摸一段遥不可及的时光。
在马车上,他问萧妄会不会忘了他,萧妄回答得那么坚定,仿佛他穆淮弈在他心中是什么很有分量的人。
从外表看,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会轻易忘记的人。
“不会忘……”穆淮弈低声重复着萧妄的话,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他拿起布包,将里面的山楂干倒在手心,一颗颗红得诱人,带着山间阳光的味道。
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一路蔓延到心里。
一切都结束了,可他还是没有想起。
明明那些不是什么重要的回忆,也没什么特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怎么也忘不掉,他就是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