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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陈年旧事，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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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的萧妄就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张扬，上香就算了，可还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小住，他自然是百般不愿。
他见角落里蹲了个小团子，就走过去问他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小团子虽然小，但长得是真可爱啊，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像含着两汪清泉，怯生生地抬头看他，小声说：“……有山楂。”
萧妄那时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拉起小团子的手就往后山跑。小团子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也没哭，只是小声地“哎”了一声，便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跑。
后山的山楂树长得不高，枝桠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像一串串玛瑙。萧妄几下就爬了上去，坐在树杈上，摘下一颗塞进嘴里，酸得他龇牙咧嘴。
小团子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小脸上满是担忧：“酸……酸吗？”
萧妄吐了吐舌头，把手里刚摘的几颗扔给他：“你尝尝就知道了。”
小团子小心翼翼地捡起一颗，用袖子擦了擦，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酸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是含混不清地说：“有……有点甜。”
萧妄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小团子被他笑红了脸，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萧妄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肩膀：“喂，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怯生生地回答：“善……善音。”
“善音？”这名字真好听，萧妄念叨了一遍，“我叫萧妄，以后你就叫我萧哥哥吧！这山楂算什么甜，你等着，我去给你寻更甜的来！”
说着，他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旁边的林子。
穆淮弈在原地等了许久，萧妄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他献宝似的将油纸包递到穆淮弈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小不点，尝尝这个！”
穆淮弈好奇地打开油纸包，里面都是些他从来没见过的做工精巧的糖果。他盯着做成个种小动物的糖果，眼睛里满是惊奇，怯怯的问：“可以吃？”
“那当然了。”萧妄拿起一个塞他嘴里，“甜吗？”
穆淮弈含住那颗糖，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比方才的山楂不知甜了多少倍。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小声却清晰地说：“甜！”
萧妄见他喜欢，笑得更得意了，大手一挥：“以后萧哥哥罩着你！想吃糖，我就给你买！”
那时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萧妄意气风发的脸上，穆淮弈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糖，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重新亮了起来。
萧妄半点都安分不下来，他寻了一处山涧，整日里不是在山涧里摸鱼捉虾，便是带着几个伴读在林子里追逐打闹，活脱脱像只脱缰的小野马。
穆淮弈却总是踉踉跄跄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小的影子。
萧妄爬树掏鸟窝，他就在树下仰着头，紧张得手心冒汗，然后萧妄就给他烤小鸟吃。
萧妄下河摸鱼，他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萧妄把摸上来的鱼烤了给他吃。
偶尔萧妄玩疯了，把他忘在一边，他也不恼，只是默默地找个地方坐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摆成小动物的形状，等萧妄想起他来，兴高采烈地举着战利品跑回来时，他便立刻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迎上去。
有一次，萧妄带着他去掏一个很高的鸟窝，脚下一滑，眼看就要从高高的树杈上摔落。
穆淮弈吓得小脸煞白，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伸出小小的胳膊想要接住他。
萧妄反应极快，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稳住身形，只是晃悠了几下，还是免不了蹭破了手肘，渗出血珠来。
他低头一看，见树下的小团子吓得嘴唇都白了，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萧哥哥，你……你没事吧？”
萧妄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穆淮弈面前，故意板起脸：“你这小不点，跑那么近做什么？万一砸到你怎么办？”
穆淮弈被他一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却还是哽咽着说：“我……我怕你掉下来……”
萧妄看他哭得可怜，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凶他，连忙蹲下身，笨拙地用袖子给他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萧哥哥这不是没事嘛。你看，就擦破点皮，不碍事的。”
他献宝似的把刚掏到的鸟蛋举到穆淮弈面前，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我们今晚有烤鸟蛋吃了！”
穆淮弈抽泣着，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几颗小小的鸟蛋，又抬头看看萧妄手肘上的伤口，小手轻轻碰了碰那渗着血珠的地方，小声问：“疼吗？”
萧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点小伤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走，哥哥带你烤鸟蛋去，保证香掉你的小舌头！”
萧妄临走前，把他义母的糖果点心一股脑儿全部塞给了小小的穆淮弈。
穆淮弈捧着那包沉甸甸的糖，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他看着萧妄跳上马车，少年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冲他挥着手，大声喊：“小不点，等着我回来！我再给你带更好吃的糖！”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远，扬起一阵尘土，模糊了萧妄的身影。
穆淮弈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辆马车，才紧紧抱住怀里的糖包，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油纸包上。
那包糖，他一颗都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看，闻一闻那残留的甜香。
穆淮弈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萧妄。
湖水又黑又冷，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萧妄将他拽了出来。
穆淮弈咳了咳，呛出几口冰冷的湖水，意识在模糊中渐渐回笼。
“萧……哥哥？”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萧妄这才看清落水的人，也是大吃一惊：“小不点？你不在寺里跑水里干嘛。”
穆淮弈冻得牙齿打颤，嘴唇乌青，却死死抓着萧妄的衣袖不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掉下来了……”他声音微弱，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锁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萧妄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眉头紧锁，二话不说便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他裹了个严实。“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穆淮弈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冻得发僵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暖意。他把脸埋在萧妄的胸口，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让他一下子哇的哭出来，“萧哥哥……”
萧妄手忙脚乱的哄他：“好了好了，没事了，别哭了别哭了。”
那时候一切都那么好，可萧妄怎么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可能是那时候的自己太小，也可能是自己太过微不足道，萧妄的人生里，那样短暂的一段插曲，早已被后来的金戈铁马、权谋争斗所淹没。
穆淮弈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他想留下点什么，但什么也留不下。
太子哥哥，王妃嫂嫂，桑哥哥……甚至还有魏明景。
现在只剩一个萧妄，可萧妄的记忆里，早已没有他这个“小不点”的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