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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错位的成绩单与温差 月考后顾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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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铃声像根沾了晨露的银线,“叮铃”一声绷断在教室上空,连讲台上的粉笔灰都震得跳了跳。顾辞(体内是沈慕)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杆上还留着沈母早上擦护手霜时蹭到的茉莉香,混着他刚偷偷塞进嘴里的薄荷糖味,倒比往日多了层清爽的安稳。
草稿纸右下角,不知何时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灶台,锅里画着波浪线当热汤,旁边歪着个小勺子——像极了沈慕家厨房那个总被沈父用来盛咸菜的搪瓷勺。他盯着那灶台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出门前沈母把保温桶塞进他书包,“里面是你爱喝的绿豆汤,考累了就喝一口,别让老师看见。”桶沿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吐舌头的笑脸,是沈母独有的笔迹。
这些碎碎的画面漫过心头,那点因月考而起的紧绷忽然像被风吹散的雾,慢慢松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斜前方的“沈慕”,对方正捏着笔,指节泛白得像冻过的冰,连平时垂在肩头的马尾都绷得笔直——那是顾辞藏不住紧张时的模样。顾辞(体内是沈慕)的笔尖在灶台上添了个小火苗,心里忽然想:要是顾辞也能每天喝上热汤,会不会笑起来好看点?
斜前方的沈慕(体内是顾辞)捏着笔,指腹几乎要嵌进笔杆。监考老师的皮鞋跟敲着地砖,“笃笃”声像敲在他太阳穴上。满脑子都是王老师昨天的话:“顾辞,你是班长,得有分寸。沈慕成绩垫底,你总护着他像什么样子?这次再带不动他,就把你俩调开。”
“他上次历史进步了十分。”这话差点冲出口,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顾辞从不会为谁辩解。可心里那点慌却像涨潮的水,漫得厉害。他不是怕调座位,是怕转头时,旁边没了那个总偷偷往他笔袋里塞糖果的身影。偷偷瞥向“沈慕”,对方正垂着眼答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像落了片轻羽。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轻得像呼吸,忽然停住,从笔袋里摸出颗糖——是早上沈母塞给“他”的柠檬糖,此刻正被“沈慕”的指尖捏着,糖纸反光晃了沈慕(体内是顾辞)的眼。
忽然想起上周自习课,“沈慕”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忽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棉花:“顾辞顾辞,这题的辅助线是不是像小兔子的耳朵?”当时他皱着眉骂“荒唐”,手里却不由自主地画出两条线,“这里和这里,像不像?”对方眼睛亮得像星星,把那道题折了角,说“要贴在床头天天看”。
沈慕(体内是顾辞)咬了咬下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骂自己没出息,却见笔下的速度更快了——最后一道大题,是“沈慕”昨天还在念叨的题型,当时对方掰着手指说“这个图形转一下,是不是像小风车?”,他嘴上嫌幼稚,却把解题步骤写在纸条上,塞进了对方的课本。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红榜前像围了群嗡嗡的蜜蜂。沈慕(体内是顾辞)被挤得差点撞到公告栏,好不容易稳住脚,目光刚搭上红榜顶端,就被“沈慕”两个字烫得后退半步——鲜红的“1”缀在后面,数学栏那个“150”像团火,烧得人眼睛发疼。而红榜最末,“顾辞”的名字孤零零钉在那里,后面跟着个“43”,倒数第一,红得像滴在雪上的血。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像被塞进把冰碴子。想起每次考完试,“沈慕”总会举着他的成绩单蹦蹦跳跳:“你看你看,我又进步啦!”而顾辞家的客厅,永远只有管家递来的“先生说下次加油”,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班主任办公室的窗开着,风卷着梧桐叶扑进来,落在两张反差巨大的试卷上。王老师指尖点着“沈慕”的卷子,眉峰拧成结:“沈慕,你上次数学才32分,这次拿满分?顾辞,你……”
沈慕(体内是顾辞)看着自己写的解题步骤,辅助线画得笔直,关键处标着“转60度”——那是“沈慕”说像风车的地方。可在所有人眼里,沈慕连量角器都用不明白。“可能……突然想通了。”他扯了个理由,余光瞥见“顾辞”低着头,手指把校服袖口绞成了麻花,那是沈慕紧张时的样子,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顾辞(体内是沈慕)捏着自己的试卷,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红叉像道疤。那题明明是顾辞讲过的,他甚至记得对方讲题时,指尖敲在黑板上的节奏:“这里要注意摩擦力方向。”可考试时,脑子里却全是沈父煎蛋的滋滋声、沈母晒被子的皂角香、还有阳台那盆被“自己”养得歪歪扭扭的多肉——顾辞家的阳台,永远只有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连片黄叶都没有。
“我……考试时有点走神。”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羽毛。
王老师叹了口气:“沈慕,我会申请复查试卷。顾辞,你要是有心事,别憋着。”
“没事。”顾辞(体内是沈慕)学着顾辞的语气,声音冷得像冰,却没察觉自己捏着试卷的手在抖,指腹蹭得发红。
走出办公室,正撞见来找“顾辞”的管家,黑色西装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牛皮信封:“少爷,先生说您要是考得不好,就去巴黎待几天,画展的票已经订好了。”
顾辞(体内是沈慕)看着他,忽然想起沈慕考砸时,沈父总会挠着头笑:“没事,爸明天带你去钓鱼,换个脑子就好。”他喉结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用。”
管家转身离开,信封边角露出“商务会谈”的字样——顾辞的父母大概连成绩单都没细看,只当是青春期的小插曲,用一场旅行就能抹平。
晚自习的铃声漫过来时,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像松,一个像柳,在地上轻轻挨着。
“对不起。”顾辞(体内是沈慕)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到“沈慕”脚边,“把你弄成倒数第一了。”口袋里的柠檬糖被捏得发皱,酸甜味从纸缝里钻出来,像藏不住的歉疚。
沈慕(体内是顾辞)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傻样,上次是谁抢我糖吃,还说柠檬味太酸?”他把糖塞进对方手里,指尖碰到对方的温度,像触到了暖炉,“我妈今晚做糖醋排骨,去不去?就说你考砸了,她准保给你盛两大碗饭。”
顾辞(体内是沈慕)被逗笑了,眼里的冰碴子化了些:“那上次是谁偷喝我绿豆汤,被沈阿姨抓包?”
“那是你自己说太甜了!”
两人的笑闹声撞在走廊上,弹回来时裹着点甜。夜风掀起试卷边角,露出顾辞(体内是沈慕)草稿纸上的小灶台,火苗画得更旺了,像真的在咕嘟咕嘟煮着汤。
办公室里,王老师对着两张试卷出神。“沈慕”的卷子里,附加题的解法带着顾辞独有的简洁;“顾辞”的卷子里,错题旁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像极了沈慕的笔迹。她望着窗外缠在一起的梧桐枝,忽然懂了——有些羁绊,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盘根错节地长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