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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掌心的焦痕 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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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光线被刻意压得很低,唯有一盏365nm波长的紫外线检测灯发出幽幽的紫光。
林零修长的指尖夹着那张照片,在光束下缓缓平移。
视网膜里,系统自带的微观测算模块已经开启。
通过对相片纸张纤维的横向拉力分布和荧光反应波长进行比对,一组数据浮现在她脑海中:纤维紧密度1.2g/cm?,含有的特殊防伪涂层呈放射状分布。
这是典型的皇室内部保密局专属生产批次,外部黑市根本仿造不出来。
这种纸张只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前流通。
林零垂下眼睫,遮住瞳孔里闪过的冷意。
如果照片上的人真是这具身体的生母,那当年那场所谓的“意外车祸”,大概率是物理意义上的“强制清除”。
笃笃。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财务总管贝拉抱着一叠厚厚的报表走了进来,那张刻板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陛下,这是刚刚核算完的国库实时账目。
贝拉将一份通篇赤字的报告放在书桌上,声音里透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干瘪感。
按照您的吩咐,我重点查了加冕礼的专项支出。
其中有一笔标注为‘庆典礼炮增补费’的巨额支出,数额高达三千万欧元。
但实际上,那天负责礼炮的供应商只收到了不到十万的定金。
林零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个被伪装得极其隐蔽的转账序列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三千万的礼炮?
那是打算把月球轰下来,还是打算给我也来一场物理层面的‘升天’仪式?
贝拉推了推黑框眼镜,低声道:这笔钱经过了四次跳板转账,最终流向是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那是公认的黑市中间商。
知道了,先放着。
林零站起身,随手拎起一个装满微型传感器的手提箱,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托尼,干活了。
维修队长托尼是个长相憨厚的海格力斯式壮汉,此时正满头大汗地等在走廊里。
他一直觉得这位新女王脑回路异于常人,哪有君主加冕第一天,就带着装修队去拆自家祖坟——哦不,是拆宫廷古董吊灯的?
陛下,这吊灯可是路易十四时期的文物……托尼看着林零递过来的电磁兼容性优化方案,手里的扳手都在发抖。
拆。林零言简意赅。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由于宫廷古建筑屏蔽效应太强,导致Wi-Fi信号衰减严重,不利于她进行天体物理数据建模。
但实际上,在托尼将那些指甲盖大小的电流传感器精准嵌入每一盏吊灯支架的同时,林零已经在识海中勾勒出了一张整座王宫的逻辑拓扑图。
这根本不是为了蹭网。
所有的洗钱操作、黑客指令、资金流转,本质上都是电子的定向移动。
只要有大规模的数据吞吐,必然会产生异常的电磁负载和局部热源。
晚上十点,书房的门被反锁。
林零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手腕上那圈看似装饰品的星图手环。
强制接入国家电力负载监测系统。
指令下达的瞬间,【文明复兴终端】发出刺耳的嗡鸣。
由于这具碳基生物的身体强度尚未完全适应高维系统的降维接入,一股剧烈的量子纠缠副作用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林零闷哼一声,只觉左手腕部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烫过,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该死的低级硬件适配度。她咬着牙,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视界内,王宫的电力负荷图开始疯狂重组。
那些跳跃的绿点在全息投影中不断收缩、锁定。
在投影消失前的最后30秒,三个异常的高能耗热源点清晰地呈现在地图上。
坐标重合度最高的位置,并非财务室,也不是某个公爵的寝宫,而是位于宫廷最底层、那间常年阴冷潮湿的旧档案库。
那是埃德加·冯·霍恩的地盘。
门突然被人推开,力度大得惊人。
陆西斯带着一身寒气踏入书房,他敏锐的嗅觉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那抹极不和谐的焦味。
你在干什么?
他几步跨到林零面前,视线死死锁住她试图缩回袖口里的左手。
林零面无表情地向后撤了一步:物理实验,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溢出。
陆西斯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强势地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卷起那截灰白色的袖口。
一道深红色的、呈环状的焦痕在林零冷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惊心动魄。
陆西斯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仿佛酝酿着一场足以摧毁整个意国的暴风雪。
他一言不发地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急救箱,熟练地拆开医用酒精棉球。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林零的手指下意识地颤了颤。
疼就喊出来,别学那些死掉的烈士。
陆西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绝世名瓷。
林零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觉得这摄政王也没那么讨厌。
她顺手点开刚才截获的一封电子指令,推到陆西斯面前。
先别忙着心疼我。
看看这个,你的老同事埃德加给黑市药商发的‘双11购物清单’。
全息屏上,指令内容简单直白:停止向皇室直属孤儿院供应本季度的抗感染药物,将库存的R-3型血清全部转运至北非战乱区,高价结算。
陆西斯处理伤口的手猛地停住,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这种老混蛋,直接丢进地中海喂鱼更有效率。
不行,那样太不物理了。
林零收回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左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盒。
那是她下午带人搜查档案室暗格时,顺手牵羊带回来的。
药盒里装着半满的白色粉末。
我测过了,成分是重金属超标的工业石灰填充物。
埃德加不仅倒卖真药,还用这种东西填补亏空。
那些孤儿院的孩子如果用了这东西,大概率会死于多脏器衰竭。
林零将粉末缓缓倒入一个绘有皇室纹章的金边茶罐里,指尖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帮我给埃德加送封邀请函。
就说女王感念他多年看守档案室有功,明天下午,请他在温室花房喝一杯‘特调’的皇室贡茶。
她转过身,走向摆放在窗边的显微镜。
镜头下,那些狰狞的重金属结晶在强光下闪烁着病态的光泽。
此时,旧档案室的监控画面里,埃德加·冯·霍恩正一边将一份泛黄的账本塞进粉碎机,一边对着加密电话露出阴鸷的笑容。
放心,那个只会算题的小丫头活不过明天。
今晚过后,这顶王冠就该换个戴法了。
夜色深沉,皇室温室花房里的食虫植物正缓缓张开捕食囊,等待着明天第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