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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很幸运的生病了 孟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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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栀是悄无声息回到房间的。
经过苏语柔房间时,还能隐约听传出视频通话的笑语声。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松懈下来,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书包掉在腿边。
对陆江屿那种人来说,带人去酒吧、逼人玩游戏,可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社交方式。
他习惯了被人畏惧,习惯了掌控局面,所以不会想到有人会因为这种“平常”的事而崩溃大哭。
孟栀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脆弱,易碎,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出现裂痕。
在A市时,奶奶总说:“我们栀栀看着温柔,其实骨子里倔着呢。”可现在,那份倔强似乎正在被B市的冰冷一点点消磨。
周六清晨·苏家别墅
孟栀是被喉咙的刺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灰蒙蒙的光。
电子钟显示早上六点四十七分,比平时醒得晚了半个小时,尝试吞咽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伴随着全身肌肉的酸痛。
坐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
她扶住床头柜,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杯——昨晚回来后倒的水,一口没喝。
是感冒了。
孟栀并不意外。
昨晚从酒吧回来时,夜风很凉,她又只穿了单薄的校服外套。
再加上一整天累积的疲惫和情绪波动,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她慢慢下床,走到浴室镜子前,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因为发烧而干燥起皮。
试了试额头,温度确实有点高。
客厅里传来苏语柔和林婉的说话声,隐约能听到“下午茶会”“李太太的女儿”之类的字眼。
孟栀靠在门后听了片刻,决定不出去。
她不想让苏家人知道自己生病。
不是怕麻烦他们,而是不想欠下人情,回苏家这半个月,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界限——住在这里,是因为法律和血缘上的关系,不代表她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一员。
奶奶留下的存折里还有三万块钱,是老人省吃俭用一辈子的积蓄。
孟栀一直没动,想留着当大学学费,但现在看来,得先动用一部分了。
她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存折和身份证,塞进书包。
然后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我去图书馆,中午不回来吃饭。”
走出房间时,客厅的说话声停了片刻。
“栀栀起来了?”林婉的声音传来,“这么早出门?”
“嗯,去图书馆。”孟栀站在楼梯口,没有下去。
“早饭不吃了吗?王妈做了你喜欢的虾饺。”
“我现在还不饿,你们先吃吧。”
她听见苏语柔轻声说:“妈,妹妹可能想早点去占位置,星榆中学的图书馆周末人很多的。”
“这样啊……那路上小心。”
“嗯。”
走出别墅大门时,清晨的冷风让孟栀打了个寒颤。
今天周六,司机伯伯是不来的,但只有打电话,还是会来的,可她不想打扰别人的周末。
她拉紧外套,朝公交车站走去。
周六上午·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孟栀挂完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叫号。
周围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咳嗽的老人,她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坐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
“37号,孟栀。”
她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老花镜,语气温和:“小姑娘一个人来的?家长呢?”
“他们有事,我可以一个人的。”孟栀简短地回答。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量了体温——38.2度,听了心肺,检查了喉咙。
“扁桃体发炎,还有点支气管炎的症状,昨晚是不是着凉了?”
“嗯。”
“最近压力大吗?睡眠怎么样?”
孟栀迟疑了一下,知道不能对医生说谎:“有点累。”
她觉得累,一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和苏家的关系,一边小心翼翼的避着麻烦,不想太招人,不想和陆江屿有联系。
就说昨晚的事,不久所有人都会知道。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你这个年纪,正是拼学习的时候,但也要注意身体。我给你开三天的药,如果烧不退或者咳嗽加重,一定要来复诊。”
“谢谢医生。”
取药处排着队。
孟栀靠墙站着,觉得腿有些发软,周围嘈杂的人声让她头晕,模糊的人脸在眼前晃动,只有声音能勉强区分——那个大声咳嗽的是老爷爷,那个哄孩子的是年轻妈妈,那个抱怨药价的是中年大叔。
奶奶还在的时候,每次她生病,老人都会整夜守在床边。
用温毛巾敷额头,熬白粥,一遍遍哼着走调的童谣,那时候她觉得生病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小姑娘,到你了。”取药窗口的护士探出头。
孟栀回过神,上前接过药袋。
付钱时,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元,指尖摩挲过纸币时,她想起老人数钱时总是很慢,一张一张抚平折角,再整整齐齐放进布钱包。
“找您二十三块五,收好。”
孟栀点点头。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有些刺眼,孟栀戴上口罩,慢慢朝公交站走去,药效还没上来,她依然在发烧,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苏家时,别墅里静悄悄的。
张妈说夫人和大小姐去参加茶会了,先生在公司,要晚上才回来。
茶会?是今天听到的,避开了茶会,也是一件幸事,不用向别人在介绍自己,也没有拉低苏家的门面。
孟栀松了口气。
上楼回到房间,按照医嘱先吃了药,药很苦,可已经没有那个会随时为她准备糖的人了。
躺回床上,药里有助于睡眠的成分,加上发烧的疲倦,她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梦见星榆中学的走廊无限延长,梦见陆江屿站在酒吧的灯光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还有更让她害怕的是梦里奶奶不要她了。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孟栀摸出手机——晚上七点二十,她睡了将近七个小时。
烧退了些,喉咙依然疼,但至少头脑清醒了。她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温热的粥,旁边有张纸条:“二小姐,醒了吃点东西。张妈”
字迹工整,是张妈写的。
孟栀端起粥碗,白粥熬得绵软,里面加了切碎的青菜和一点点肉末。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粥滑过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感。
刚吃几口,门外传来敲门声。
“妹妹,你回来了吗?”是苏语柔的声音。
孟栀犹豫了一下:“请进。”
门开了,苏语柔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盒,笑容温婉:“下午茶会带回来的点心,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留了一份。”
“谢谢。”孟栀声音沙哑的说。
苏语柔听出来了,走近几步:“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昨晚忘记盖被子,不小心生病了。”
“严重吗?要不要告诉妈妈,让家庭医生来看看?”
“不用,已经吃过药了。”孟栀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去的医院。”
这话说得平静,但苏语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很快恢复自然,把点心盒放在桌上:“那就好。不过妹妹,生病了还是要跟家里人说,不然爸妈会担心的。”
孟栀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别去学校了。”
“嗯。”
门重新关上。孟栀靠在床头,看着那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抹茶味的和果子,很贵,她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
但她现在毫无食欲,也不喜欢抹茶味的糕点。
周日一整天,孟栀都待在房间里。发烧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咳嗽开始加重,每次咳起来都牵扯着胸口疼。
林婉上来过一次,带着关切的表情:“栀栀,听说你生病了?怎么不早说呢?要不要去医院再看看?”
“已经去过了,医生说按时吃药就行。”孟栀说。
“你看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见外。”林婉坐在床边,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孟栀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手停在半空,林婉的表情有些尴尬:“那……那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让张妈做。”
“好,谢谢。”
门关上后,孟栀听见门外隐约的对话声。
“这孩子,性子太独了……”
“妈,妹妹可能还不习惯,慢慢来。”
“也是……对了,下周陆家的晚宴,你帮妹妹选件礼服吧,她可能不懂这些。”
“放心吧妈,交给我。”
孟栀闭上眼睛。陆家,礼服,晚宴,社交……这些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好起来,回去上课,画画,为将来考美院做准备。
至于苏家,陆家,那些复杂的社交关系——她从未想过要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