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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寻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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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杀青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程岸站在片场门口，看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手心里化成水。
沈惊时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
“站这儿干什么？不冷？”
程岸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等你。”
沈惊时的嘴角弯起来。他伸出手，拂掉程岸头发上的雪花。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程岸愣了一下：“去哪儿？”
沈惊时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海边。”
二
他们开车往东走。
程岸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光秃秃的树，再变成灰蒙蒙的天。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但他不在乎。
沈惊时在旁边，去哪儿都行。
开了四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海边小镇。
很小的镇子，一条主街，几家小店，几十栋民房。冬天的海边没什么人，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艘渔船搁浅在岸边。
沈惊时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面。
“到了。”
程岸下了车，看着那栋小楼。三层，白墙，蓝窗，门口种着几棵不知道名字的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这是哪儿？”
沈惊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们的。”他说。
程岸愣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沈惊时。
沈惊时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我买的。”他说，“去年回来的时候。想着有一天带你来。”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进去看看？”
程岸点头。
三
房子不大，但很舒服。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落地窗对着海。二楼是卧室，也有落地窗，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海。三楼是个露台，摆着两张藤椅，一张小圆桌。
程岸站在三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天快黑了，海是灰蓝色的，和天连成一片。几盏渔火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沈惊时站在他身边。
“喜欢吗？”
程岸没回头。
“沈惊时。”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惊时想了想。
“去年十月。”他说，“从美国回来之后。”
程岸回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买这儿？”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因为安静。因为没人认识我们。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说过，想看海。”
程岸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想看海？他想不起来了。可能是七年前的某一天，随口说的一句话。
沈惊时记得。
“沈惊时。”
“嗯。”
“你怎么什么都能记住？”
沈惊时想了想。
“因为是你说的。”他说。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忽然靠过去，吻住他。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但他们很暖和。
四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海边。
程岸第一次睡得这么沉。没有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满屋。
他偏过头，沈惊时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他。
“早。”沈惊时说。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温和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弯起来的弧度，忽然笑了。
“早。”
沈惊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睡得好吗？”
程岸想了想。
“好。”他说，“特别好。”
沈惊时笑了。
程岸往他那边挪了挪，靠近一点。
“沈惊时。”
“嗯。”
“今天干什么？”
沈惊时想了想。
“你想干什么？”
程岸也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跟你一起就行。”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心里软得不行。
“好。”他说，“那就一起。”
五
他们在海边小镇待了七天。
没有工作，没有通告，没有经纪人打电话。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一天，沈惊时教程岸做饭。
程岸站在厨房里，看着他切菜、炒菜、调味，看得眼睛发直。
“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惊时把锅里的菜装盘，递给他。
“以前一个人住，不做饭会饿死。”
程岸接过盘子，闻了闻。
“好香。”
沈惊时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那你多吃点。”
程岸笑了。
他们坐在落地窗边，对着海，吃了一顿很慢的饭。
第二天，他们去海边散步。
冬天的沙滩很硬，踩上去沙沙响。程岸走在前面，沈惊时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脚印一串一串留在沙滩上。
走了一会儿，程岸忽然停下。
“沈惊时。”
“嗯。”
“你背我。”
沈惊时愣了一下。
程岸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背我。”
沈惊时笑了。他走过去，蹲下来。
程岸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沈惊时站起来，背着他往前走。
程岸把脸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沈惊时。”
“嗯。”
“你累不累？”
沈惊时摇头。
“不累。”
程岸笑了。
“那再走远点。”
沈惊时也笑了。
“好。”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太阳落山，走到天边只剩一抹橙红色的光。
程岸趴在他背上，忽然说：
“沈惊时。”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沈惊时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
程岸想了想。
“因为你总是不说话，但什么都知道。”
他的声音轻轻的。
“因为你会默默记住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因为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你都会记得。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让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是被好好爱着的。”
沈惊时停下了脚步。
程岸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沈惊时站在那里，背着他，看着远处的海。
很久，他开口。
“程岸。”
“嗯。”
“你也让我觉得，”他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是被好好爱着的。”
程岸的眼眶红了。
他把脸贴在他耳边，轻轻说：
“那我们扯平了。”
沈惊时笑了。
他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六
第三天，他们哪儿都没去。
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偶尔接吻。
下午的时候，程岸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惊时。”
“嗯。”
“你给我画幅画吧。”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说：“就像七年前那样。你画我。”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找纸笔。
程岸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沈惊时坐在他对面，开始画。
画了很久。
程岸看着他的认真，看着他偶尔抬眼看自己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心里软软的。
“好了。”沈惊时说。
程岸走过去看。
画上是他。坐在窗边，阳光落在身上，嘴角有一点笑。眼睛是弯的，像两道月牙。
程岸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些速写。
“沈惊时。”
“嗯。”
“以后每年都给我画一幅好不好？”
沈惊时看着他。
“好。”他说，“每年。”
程岸笑了。
他把那幅画小心地收起来，放在那个木盒子里，和七年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七
第四天，有人敲门。
程岸去开的。打开门，看见程雨站在外面，笑嘻嘻的。
“哥！”
程岸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程雨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沈惊时站在客厅里，笑得更开心了。
“来看看你们啊。”她说着，已经挤进门了，“沈哥好！”
沈惊时点点头，嘴角弯起来。
程雨在屋里转了一圈，啧啧称赞。
“不错不错，这房子挺好。沈哥买的？”
程岸点头。
程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你这次，是真的了吧？”
程岸愣了一下：“什么真的？”
“就是他啊。”程雨指了指沈惊时，“不会再分开了吧？”
程岸看了沈惊时一眼。
沈惊时也看着他。
程岸笑了。
“嗯。”他说，“不分开了。”
程雨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七年了。”
程岸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抱了抱她。
“谢谢。”他说。
程雨拍拍他的背。
“谢什么。你高兴就行。”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程雨讲了很多家里的事。讲爸爸的公司现在很好，讲妈妈最近迷上了跳广场舞，讲她自己交了男朋友，准备明年结婚。
程岸听着，笑着，偶尔看一眼沈惊时。
沈惊时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吃完饭，程雨要走。
送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哥。”
“嗯？”
程雨看着他，认真的。
“你这次，要幸福啊。”
程岸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
程雨走了。
程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沈惊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冷吗？”
程岸摇头。
沈惊时握住他的手。
“进去吧。”
程岸点头。
他们转身，走进那栋白色的小楼。
门关上了。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光。
八
第五天，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陈墨。
沈惊时打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陈墨拎着一大袋东西，笑嘻嘻的。
“给你们送礼物啊。”
他挤进门，看见程岸，眼睛亮了一下。
“程岸！好久不见！”
程岸笑着点头。
陈墨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图纸。
程岸拿起来看。是设计稿。每一张都是建筑空间的设计，但每一张都有一个共同点——里面都藏着一个人的影子。
有的像舞蹈教室，有的像舞台，有的像那个厂房。
程岸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墨。
陈墨笑着说：“这是他七年间画的。每一张都说，这是给程岸设计的。我想着他回来之后可以送给你，就都收着了。”
程岸看着那些图纸，看着那些熟悉的线条，眼眶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惊时。
沈惊时站在那儿，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随便画的。”他说。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惊时。”
“嗯。”
“你过来。”
沈惊时走过去。
程岸抱住他。
陈墨在旁边看着，笑嘻嘻地掏出手机拍照。
“这张我要留着。”他说，“证明我见证了历史。”
程岸在他怀里笑了。
九
第六天，最后一个人来了。
方觉。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装裱好的框。
“不请我进去？”
程岸让开门。
方觉走进去，把那个框放在茶几上。
程岸低头看。
是一封信。
他的信。七年前那封迟到的信。被裱在框里，玻璃下面，纸已经发黄了，折痕的地方有点裂，但那三遍“等我”，清清楚楚。
程岸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方觉。
方觉看着他，叹了口气。
“这封信，是我欠你们的。”他说，“弄丢了三年月，让你们多等了三年月。”
程岸摇头。
“方导，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方觉打断他，“我的人弄丢的，就是我的错。”
他看着程岸，又看了看沈惊时。
“这封信，我留了七年。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还给你们。现在你们在一起了，该还了。”
程岸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三遍“等我”，眼眶红了。
沈惊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方觉看着他们，笑了。
“行了，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他转身要走。
“方导。”程岸叫住他。
方觉回头。
程岸看着他，认真地说：
“谢谢您。”
方觉笑了。
“不客气。”他说，“应该的。”
他走了。
程岸站在那儿，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沈惊时握住他的手。
“程岸。”
程岸抬起头，看着他。
沈惊时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
“嗯。”他说，“我们的。”
十
第七天。
他们在海边待了最后一天。
下午，太阳很好，虽然冷，但没有风。他们去沙滩上散步。
程岸走在前面，忽然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子上画。
沈惊时走过去看。
他画了一个圆。圆里面，画了两颗心，靠在一起。
程岸画完，抬起头，看着他。
沈惊时蹲下来，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寻到了。
程岸看着那三个字，眼眶红了。
“沈惊时。”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程岸吗？”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慢慢说：“我妈说，岸是船靠的地方。她希望我成为谁的岸。”
他顿了顿。
“我找了你七年。后来才发现，我不是你的岸。”
沈惊时看着他，等着他说。
程岸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我是什么？”沈惊时问。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是我的光。”
沈惊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岸继续说：“那七年，我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你是我的光。光会回来的。”
他的嘴角弯起来。
“你看，你回来了。”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把他拉进怀里，抱紧了。
“程岸。”
“嗯。”
“你不是我的岸。”他说。
程岸愣了一下。
沈惊时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岸。”他说，“我漂泊了七年，终于靠岸了。”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惊时低下头，吻掉他的眼泪。
“找到了。”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程岸笑了。
笑着笑着，他靠进他怀里。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但他们很暖和。
因为在一起。
十一
很多年后，网上流传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两个男人在海边散步。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走在前面的那个忽然蹲下来，在沙滩上画了什么。后面的那个走过去，也蹲下来，在旁边写字。
镜头拉近。
沙滩上画着一个圆，圆里面有两颗心。旁边写着三个字——
寻到了。
视频的最后，两个人站起来，看着对方，笑了。
然后他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视频下面，有一条评论被点赞了很多次。
“是两个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人。”
尾声
多年后的一个采访。
记者问：“怎么定义你们的关系？”
沈惊时想了想，说：“他是我的岸。漂泊七年，终于靠岸。”
程岸在旁边听着，笑了。他接过去说：“他是我的光。追了七年，终于追到。”
记者也笑了，问：“给彼此一句话吧。”
沈惊时看着程岸，慢慢说：“下次，别等了。我会回来。”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下次，别走了。”他说，“我会等。”
记者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和程岸对视着，笑了。
镜头定格在这一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眼睛里，有彼此。
也有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