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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7-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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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背靠在床头板上,四肢无力瘫软,套在脖颈的电话线因重力微微收紧。
警报在脑袋的角落中疯狂作响,我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驱动四肢的方法也无法准确记起,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混乱,大脑陷入一种光怪陆离的奇妙状态。
用我擅长的方式来做比方。就好像是一桩铜墙铁壁的密室杀人事件,侦探绞尽脑汁破解了案件,现场却被魔女施展了神奇的法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门窗都被卸去,天花板不翼而飞,一根螺丝钉都没剩下,线索连同尸体一起消失无踪。
尸体都不存在了,手法和谜题无从提起,就连一直在一起的助手也离开了,侦探会心灰意冷,缴械投降,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不是你的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魔女用诱惑的声音向我发出邀请,她的身上有迷人的芳香,带着无法抵抗的甜味。她说,秘密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你懂个锤子。秘密分明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词语,多么甘美、充满禁忌的发音。我震怒地想抬头,看看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但倦怠的情感堵塞了每个细胞,连最热衷的口胡论破都懒得做,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变成了赞同。
确实。我听到自己认可,到了推理小说的结尾,秘密总是要真相大白的。
那跳过解谜的过程也没区别。魔女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袋里响起,缥缈的话语忽远忽近。你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侦探,在凶手手下撑不过一秒,有什么能力和义务去保管秘密?她和颜悦色地替我出谋划策,不如交给她,万能的魔女会交给真正的侦探解决。
魔女的主张简直是漏洞百出,不可理喻。我习惯性地想列出一二三四去一一驳斥她,但思绪像一团乱成麻的棉线,无法勾勒出我想要的形状,只能顺从地根据声音的指示找到对方想要的那一根线头。
但有一点她说的对。我隐约回忆起,这起案件应该有一名真正的侦探,而不是我这种自以为是胡编一气的写手。
那就把秘密交给真正的侦探来处理吧。我说道。于是毫无保留地把秘密的藏匿位置告诉了魔女。
侠客曾送过我一件奇特的保险箱。本人称是出差去一个叫做什么什么大陆的地方得到的纪念品。据说是世界上最隐蔽、最牢固的保险箱,任何工具及手段都无法破坏,也没有钥匙。
我努力地回忆道。
保险箱平时不存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当完整念出预设的密保问题时,保险箱会凭空出现,唯一的开启手段是智能语音解锁,答对密保问题的答案。
魔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不是说没有接触过能力吗,怎么不觉得这东西可疑?
什么能力,是魔女的魔法吗?我不解。这不过是个特殊的纪念品,设定系推理中也很常见,什么可以逆转时空的AI沙漏、让精神回到5个小时前身体的药剂、预言死亡的水晶、有自我意识会长腿跑路的别墅,只要设定解释清晰,控制数量,我认为完全OK……
……我们不聊这个。魔女继续循循善诱。你只要告诉我密保的问题和答案。
记忆的世界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机屏幕,布满了雪花和杂音。我头昏脑涨,一遍又一遍来回翻找节目频道,尽最大努力还原信息。
我记得问题1是……
【银网岛连环杀人事件。
出场人物:
A先生,38岁,杂志撰稿人
B先生:31岁,推理作家
C先生:74岁,评论家。
D先生:56岁,侦探事务所所长
E女士:37岁,自称万事屋
F女士:35岁,医院行政人员
G先生:17岁,高中二年级学生
H女士:25岁,自称流浪者
平面图:
房间内均设有空调设备及换气设备。
别墅呈正方形,第一行,左手起依次是D先生的房间、A先生房间、置物间、管理人房间、别墅入口,连同走廊……】
停停停!魔女气急败坏地打断我滔滔不绝的叙述,我迷茫地问发生了什么。她生气地质问,让你报密保问题和答案,你在这叽里咕噜说啥呢。
这就是我设置的密保问题,第一起案件的谜面啊。我迷茫地回答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生气。这才刚念了一个人物介绍,后面还有平面图,案件起因经过,各人物的行动路径时间表,不在场证明列举。对了,能不能给我纸笔,果然房屋构造还是没法精准口述,平面图还得用画的……
魔女的声音有些崩溃,她问我,谜面还有多少字。
大致30万字。我老实交代。还有问题2和问题3。
不用念了。告诉我文稿的位置。
没有文稿。这是侠客以前看到我写完的小说,心血来潮指着屏幕告诉我做哪些改动会更有趣,我就在心里记下来了,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那不能直接念“谁是凶手”吗。她压制着极大的怒气,听上去快裂开了。
但要念的是完整谜面…………
魔女沉默了。
没有新的指示,我只好顺应上一个需求,继续回忆谜面。
第一晚A先生的动线好像是,1900点穿过卧室,前往仓库,1910在仓库遇到了B先生,和B先生一起去餐厅泡咖啡……不对,遇到的好像又是C先生,时间是1912,不对1913?监控是设置在……
抱着脑袋苦思冥想许久,最后我抱歉地冲魔女笑道:对不起,不知为什么,脑袋里迷迷糊糊的,线索都糊成一团,实在是记不清……
磅!
魔女终于裂开了。
脸部始终隐藏在迷雾中,无法看清真身的魔女,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字面意义上的裂开了。
魔女的身体上忽然间出现了无数的伤口,从伤口中迸裂而出的鲜血染红视野。她的身体倒了下去。
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我呆呆愣愣地想着。
紧接着,我也失去了意识。
28
唤醒我的是鼻尖一股奇怪的气味。
睁开眼睛,我正躺在酒店的大床中,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在身下皱成一团。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室内染上微光。
天亮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X闯进房间,注射不明药物,诱导我吐出信件位置,这些画面接二连三地跳进脑海。我如梦初醒地回忆起昨晚的事情,从床上惊跳起,左右环顾四周。
不见了!
无论是X还是魔女,都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在卫生间?我打开卫生间的门,得到的是相同的结论。直至站在洗面台的镜子前,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双手和脖子都是自由的状态,甚至没有血液不畅造成的不适感。
只有脖子中的明显泛红的勒痕和指甲抓痕,提醒我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境。
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无法从半昏迷状态的我口中得到准确的情报,把目标人物丢在房间里独自离开也太反常了。如果是警察来过带走了X,也不可能唯独把我丢在房间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注视着床上数截散乱的电话线,断面明显是锐器切断的痕迹。疑惑把大脑塞得满满当当,无论如何,被X入侵过的房间已经、不再安全,我当下决定先拿回救命道具,确认情况和时间,先离开这里再说。
凭借记忆,我伏身趴在地板上,掀开床单向床底深处张望。如果没有记错,手机应该就掉落在这附近——
我愣住了。
记忆没有出错。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底一隅。
记忆中没有的,是手机旁边,死死瞪着我的陌生男人。
现在我知道那股怪味是来自哪里了。
从未见过的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深褐色凝固的血污中,他穿着昨夜“小林警官”的那身便服,衣物和衣物之下的身体上是大大小小的狰狞裂口,从伤口中流出的黑色污血遍布了床底地板,把灰尘和纸屑染得黑红,带着不甘瞪向我的眼睛,灰色,浑浊,没有光泽,即便被手机补光灯直射,瞳孔也没有丝毫变化。
不必摸脉搏,我也知道,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