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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玻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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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榕不是第一次从黄宽嘴里听到管濂安这个名字,他觉得黄宽对管濂安是有一点崇拜在的。上大学之前,瞿榕一直以为慕强是一件很小众的事情,直到他接触到更大的世界,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
如果管濂安是女生,说不定黄宽早给他看照片了,但就是男生,给男生看男生的照片实在太奇怪了,想想黄宽就要起鸡皮疙瘩,也就没有跟瞿榕对上号。
一开始,瞿榕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比起去主动接近别人,其实瞿榕更加被动。他有顾虑在吧,万一被人认作是变态呢?瞿榕的青春期漫长又跌宕,在两性之间摇摆,抚摸自己让他感到羞耻。
他甚至无人可讲,扒开自己像扒开一颗洋葱,率先哭泣的人是他自己。
徐惠明一再鼓励他,这是没有关系的。她甚至很认真的问过他,想当男孩还是女孩。瞿榕说你们一直把我当男孩子养,徐惠明回说那是我们不对,没有尊重过你的意见,如果你想当一名女孩,我们再想想办法,让你的雌激素……
瞿榕打断徐惠明说他不想。至于为什么不想,瞿榕给不出答案,大概他没有那个渴望吧,所以下意识的抵触。晚了,他想着晚了。人真奇怪,明明一辈子有那么长,却总是要对自己说晚了。
自从那天见到他以后,瞿榕就开始在校园里频频遇到他,就像是一张脸原来的五官被遮住,被瞿榕清晰的捕捉到一次之后,就如出水芙蓉一般,再也无法从瞿榕脑海当中抹去。瞿榕注意到他各式各样的耳机,对瞿榕来说,入耳式是最适合他的,因为简约,最不会喧宾夺主。他很有钱,瞿榕能看出来,钱养人,比一方水土还养人。
跟他说话吗?
瞿榕摇头,还是不跟他说话好了。
黄宽以为瞿榕只是说着玩,毕竟瞿榕态度淡淡的,不像在搞暗恋。他总是叫着瞿榕一起上鼓浪屿,麻糍,姜母鸭,烧仙草,蛋满灌,鱼丸。有时吃到难吃的,有时又吃到令人流连忘返的。
瞿榕有一年跟徐惠明去清远,青龙湖,玩漂流,吃到一家料很足的菠萝包,只要三元,让瞿榕满足到现在。后来听说广州也有这间店,不过瞿榕没找到就是了。没找到就是没缘分,遇上了的才是缘。
海风将衣衫吹得猎猎作响,黄宽去买椰子饼,瞿榕站在路边,看见那个他。他的黑发在风中凌乱着,愈发显得整个人苍白,瘦削。他的视线游过来,温吞,又似海底的庞然巨物,只是从瞿榕身旁经过,瞿榕就忍不住屏起呼吸。
很没有出息的,瞿榕低下了头,等他离开,弯弯绕绕的巷子里,瞿榕问黄宽买椰子饼怎么买了那么久,黄宽说怎么啦,也就买了十分钟不到。瞿榕不讲话,黄宽觉得瞿榕莫名其妙。
瞿榕身体上开始出现一些变化,他讨厌这样的湿漉,就像二次发育。他的青春期比别人长也情有可原吧,他本来就要觉醒两次的,一次作为男人,一次作为女人。这个想法让瞿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要,不要这样的古怪。
他问徐惠明,说妈妈如果我喜欢男生你会怎么办?徐惠明说我会支持你。瞿榕又问那我要是喜欢女生呢?徐惠明说我会一直支持你。
瞿榕开始动摇,要不要,要不要认识那个他。哪怕只是做朋友。
瞿榕下定决心,却总是在林荫道,图书馆门口,食堂踟蹰。他的耳机让他看上去很不好相处,有好几回,瞿榕鼓足勇气,来不及上前,他就已经走远了。那样快,那样的不留情,像疾风,像骤雨,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瞿榕做不了惊雷,炸响在他的人生当中,也许他们之间的摩擦不过是一场怪天气,一年当中总要出现那么几次。
还是算了吧。假设瞿榕拥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也许他会更加自信,他承受不起别人异样的眼光的。为什么我们不生活在外太空呢?大家都穿着宇航服,隔着航天头盔,彼此的眼神被特殊材料过滤一层。
瞿榕总有些异想天开,但他并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等以后毕业了,他就回老家上班,领一份薪水,陪在徐惠明身边。他想要跟妈妈相依为命,他不想要孤独终老,一个人度过漫长的一生对他而言不啻一场考验,他怕他坚持不下去。
那天瞿榕去上公共课,黄宽在他旁边打游戏,他陪黄宽玩了两吧,等到下课,两人商量着吃什么。瞿榕完全忘记了他还有本书没拿。
黄宽正在跟瞿榕吃博白白切鸡,猛地在桌子底下踢瞿榕,兴奋道:“哥哥仔,不得了,校草跟你表白了。”
瞿榕一头雾水的看黄宽,黄宽举着手机给瞿榕看表白墙上管濂安发的失物招领,书上正是瞿榕的名字。莫名的,瞿榕脸上起了烧,窘迫的眨眼睛,黄宽还在调侃,说瞿榕掉的哪是书啊,明明是绣球啊。
瞿榕暗暗给了黄宽一脚,黄宽又道:“国足没喊你去踢也是亏了。”瞿榕不知道他在骂谁,还是两头都骂了。
他私下联系管濂安,管濂安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这让他有些许的失望。不过他们可以见面了,瞿榕乐观的想,谢谢我的粗心大意。
约好地点以后,瞿榕回宿舍洗头洗澡,来不及吹干,就火急火燎的出门。天真热,即使是长期生活在这一带的人也忍不住吐槽。瞿榕的湿发很快半干,他剪得短,看上去很精神。管濂安还没来,瞿榕站在树底下,被蚊子咬了一个包,他抬手用嘴唇含,沾过唾沫就不痒了。
管濂安正撞上这一幕,瞿榕像个小孩一样嘬自己的手。
“你的书。”管濂安把课本递给瞿榕,瞿榕伸着濡湿的手背去拿,冷不丁的,他又缩回来,背过手在身后擦。管濂安眼神变得玩味起来,瞿榕把书接过去,礼貌的道谢,管濂安说:“不客气。”
“那个,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瞿榕小心翼翼的问。
“抱歉,我没有时间。”管濂安拒绝的干脆,神情是很冷淡的,说罢戴上耳机,留给瞿榕一个潇洒的背影。
瞿榕留在原地,心变成了玻璃,照出一个破裂的管濂安。
就知道会这样。瞿榕垂头丧气,安慰自己道,这样也是极好的,最起码还说上了一句话。他没有时间,瞿榕就找有时间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