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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社死现场二 ...


  •   日头越爬越高,明晃晃地炙烤着青石板路。
      庙会的人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着饭点的临近更加摩肩接踵。
      吆喝声、谈笑声、小孩的哭闹声,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喧腾的网,将每个人都裹挟其中。

      嘉荔觉得有些喘不过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手里的草编小松鼠都快被捏得没了形状。
      她正想着要不要提议找个地方歇歇脚,何琅已经一把拉住她,眼睛亮晶晶地:“荔荔,这边!这儿有棵树,稍微阴凉点,我给车恭延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行程,顺便查查岗!”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嘉荔拉到老街旁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下。树下正好有家小小的茶摊,支着几张简陋的竹制桌椅,比起主街上已是难得的清净角落。
      花知涧在不远处和一个老姐妹聊得正欢,花惊澜则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这嘈杂人海暂时淹没了。

      何琅已经手脚麻利地占了一张小桌,朝摊主招招手:“阿婆,两碗凉茶!”

      嘉荔在她对面坐下,从草编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摊主阿婆端来两碗深褐色的凉茶。
      嘉荔捧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表面,抿了一小口。微苦,回甘,带着淡淡的草本香气,瞬间抚平了喉间的燥热。

      何琅已经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车恭延的视频电话。铃声没响几下就被接起,屏幕里出现车恭延睡眼惺忪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背景是家里卧室的窗帘。

      “干嘛……琅琅……” 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睡意。
      “车!恭!延!” 何琅中气十足地喊他名字,“这都几点了你还睡!昨晚又通宵手术了?”

      “嗯……凌晨三点才下台……” 车恭延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大小姐,饶了我吧,让我再睡五分钟……”

      “睡什么睡,起来嗨!看看我们在哪儿?” 何琅把摄像头调成后置,对着热闹的庙会街景晃了一圈,又转回来对着自己和嘉荔,“看!漾水庙会!可热闹了!我和嘉荔一起!”

      嘉荔捧着凉茶碗,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车恭延勉强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屏幕,嘟囔:“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别吃太多乱七八糟的,小心拉肚子……” 职业病随口就来。

      “知道啦,车妈妈!” 何琅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两人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情侣间的私语,声音压低了,嘉荔识趣地别开眼,专心吹着自己的凉茶,目光落在碗中晃动的深色茶汤上。

      嘉荔一边小口啜着菊花茶,一边听着好友毫不避讳的“电话粥”,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这种鲜活直接的甜蜜,让她觉得安心又温暖。

      电话那头,车恭延不知说了句什么,何琅笑得更欢,然后忽然把手机往嘉荔这边递了递,挤眉弄眼:“喏,你家车医生要跟你家伊丽莎白大人的监护人汇报工作。”

      嘉荔愣了一下,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喂?”

      “栖栖,” 车恭延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安静,大概是在家里,“玩得怎么样?伊丽莎白大人今早吃了半罐主食罐,巡视领地三圈,在你的瑜伽垫上睡了回笼觉,目前情绪稳定,暂无拆家迹象。汇报完毕,请领导指示。”

      他语气一本正经,带着医生汇报病历时特有的条理清晰,但内容又极其幼稚。嘉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因为庙会喧嚣和阳光带来的燥热都散去了些:“嗯,表现不错,记一功。今天晚餐可以加一条小鱼干,以示嘉奖。”

      “得令。” 车恭延在那边也笑了,又嘱咐了几句注意防晒、多喝水之类的废话,才挂了电话。

      何琅拿回手机,脸上还挂着未消的笑意,看着嘉荔将手机递还给她,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和试探:“哎,说真的,你觉得我小舅……怎么样?”

      嘉荔正在喝第二口茶,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沉浮的干菊花,语气平淡:“什么怎么样?挺有艺术家气质的,话不多。”
      她想起早上那把适时撑起的黑伞,还有他站在身侧时,那种安静的但存在感极强的影子。

      “就这?” 何琅挑眉,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嘉荔,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你没发现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嘉荔的心跳因为这句话不争气地快了一拍。她当然不是毫无所觉。花惊澜的目光,平静,疏淡,但停留的时间,注视的角度,撑伞时的细微倾斜……都透着一种超越寻常社交距离的、难以言喻的关注。

      那不是热情,甚至谈不上好感,更像是一种……评估?或者,仅仅是出于艺术家对某种“色彩”或“构图”的本能兴趣?

      但她怎么可能承认。
      尤其是在何琅面前。

      “何琅同学,” 嘉荔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好友,故意板起脸,拿出平时在律所训实习生的口吻,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自然,“你是不是庙会逛得中暑,产生幻觉了?你小舅舅看谁不都那样?一副‘众生皆在画中,唯我独自清醒’的样子。”

      “切,嘴硬。” 何琅撇撇嘴,也不深究,反而换上一副公事公办,实则满是调侃的表情,身体后靠,抱着手臂,像个经验丰富的情感专家在给客户做风险提示,“唉,行吧,你不认就算了。不过呢,作为你的好闺蜜兼他亲外甥女,我有义务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我这位小舅舅,花惊澜先生,那可是位……嗯,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着嘉荔的反应。

      嘉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神飘向巷子口来来往往的人影,假装不在意,但微微竖起的耳朵出卖了她。

      “怎么个传奇法?” 她问,语气尽量随意。

      “别的先不说,就说这感情生活吧。” 何琅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我印象里,从我上初中开始,几乎每年春节他带回家的女朋友……就没重过样。高矮胖瘦,环肥燕瘦,国内的国外的,搞艺术的做金融的……那叫一个丰富多彩。而且吧,分手都特和平,从没见闹过,下次见面还能做朋友。段位高得很。”

      她说完,特意停下来,看着嘉荔,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这么个“情场浪子”,你把握得住吗?

      嘉荔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轻轻“哦”了一声。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粗糙的竹制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细微的木刺。然后,她抬起眼,迎上何琅探究的目光,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漫不经心的一个笑,又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狡黠。

      “所以呢?” 她开口,声音清晰,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傲娇,明明自己上一段正经恋爱还是大学时期,此刻却仿佛身经百战,一副资深情感博主的架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优秀又好看的男人,像你小舅那样的,有几个前女友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还是什么扣分项了?”

      何琅被她这番“高论”说得一愣。

      嘉荔趁她愣神的功夫,微微倾身,一手托着下巴,眼神清亮,继续用那种“我很懂”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要我说,评判一个男人好坏、值不值得考虑的标准,根本不在于他是不是‘母胎单身’,或者交往过多少个前女友。那都是过去式,谁还没点历史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有力:
      “关键在于,他能不能‘拎得清’。”

      “什么是‘拎得清’?就是心里有杆秤,分得清孰轻孰重,弄明白谁才是现在进行时。对前任,可以感谢相遇,好聚好散,但界限要清晰,不拖泥带水,不暧昧不清。对现任,就要给予充分的尊重、安全感和独一无二的偏爱。这才是一个成熟、负责的男人该有的态度。至于以前交往过多少……那都是他成为现在这个他的一部分经历而已,只要处理得当,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说完,还轻轻耸了下肩,那姿态,洒脱又笃定,仿佛早已将男女关系的本质参透。

      何琅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看着嘉荔的眼神像看外星人。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一提起感情就皱眉、被高璇女士逼着相亲能躲就躲、看似骄傲实则对亲密关系有些笨拙和退缩的嘉荔吗?

      这套理论……听着居然还挺有道理?
      而且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漂亮又带着点小傲娇的脸,竟有种奇异的反差萌和说服力。

      “可以啊嘉荔,” 何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拍了下桌子,由衷赞叹,“没看出来,你才是隐藏的情感大师!这套‘拎得清’理论,我得记下来,回头教育车恭延去!”

      嘉荔瞥她一眼,嘴角翘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毛茸茸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刚要继续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茶馆门口,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正从楼梯上下来。
      薄薄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指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松散,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正看着她们这个方向。

      准确地说,正看着她。
      嘉荔脸上那点“情场老手”的得意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周霁明。
      他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听了多少?

      何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她看着门口那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又看看嘉荔那张僵住的脸,眼睛慢慢睁大。

      那个男人站在那儿,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笑。

      何琅凑到嘉荔耳边,压低声音,“卧槽,那是谁?超级大帅哥啊。”

      嘉荔:“……”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吞回去。连标点符号都不剩。

      嘉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霁明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斑驳的光影在他身上流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嘉荔骤然失控的心跳上。

      完了。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
      什么叫社死现场二次方?

      这就是。

      /

      嘉荔看见周霁明的那一刻,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些关于“黄金男人”“前女友”“拎得清”的高谈阔论,此刻像一群被惊飞的麻雀,扑棱棱地从她脑海里飞走了,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尴尬。
      但她嘉荔是谁?

      越是尴尬的时候,越不能露怯。这是她从小和高璇斗智斗勇练出来的本事。露怯就输了,输了就想跑,跑了就更怯——这个恶性循环,她太熟了。

      所以在周霁明走到面前之前,她已经站起来。
      脸上挂起那副在法庭上用惯了的专业笑容,得体、从容、八风不动。好像刚才那个口若悬河点评男人的不是她,好像她压根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周先生,好巧。”
      声音稳得很,一点颤都没有。

      周霁明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耳尖上。
      那里正红着。
      红得透透的,像染了一层胭脂。

      周霁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好呀,宝马车主小姐。”

      嘉荔脸上的笑僵了零点一秒。
      宝马车主小姐。
      这人……

      旁边的何琅本来还在愣神,听到这个称呼,瞬间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她终于知道这位穿深色衬衫的超级大帅哥是谁了。
      当初在地库里,嘉荔撞的那辆迈巴赫的车主!
      何琅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用眼神疯狂暗示嘉荔:就是他啊?就是那个被你撞了的冤大头?

      嘉荔没空理她。
      她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点促狭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当仁不让地反击。
      “周先生,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什么君子行为。”

      周霁明挑了挑眉,“偷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又看了看嘉荔她们坐的位置,一脸无辜。
      “我只是刚好从楼上下来,刚好路过,刚好听见几句话。”
      他顿了顿,看着她,笑容不变,“总不能为了避嫌,把耳朵关上吧。”

      嘉荔被他噎了一下。
      这人说话,怎么听着挺客气,细品却让人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她正要再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周霁明?”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花惊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拿着刚才在庙会上买的一个草编小玩意儿。他看看周霁明,又看看嘉荔,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你们认识?”

      周霁明点点头,“认识。”
      嘉荔也点点头,“算是认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花惊澜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看着周霁明,又看着嘉荔,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巧了。”

      周霁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嘉荔站在原地,被两道目光同时注视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什么稀罕物件。她咳了一声,“那个……”

      话还没说完,何琅已经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小舅,你也认识这位帅哥?”

      花惊澜点点头 “朋友。”

      何琅眼睛亮了 “这么巧?那我们嘉荔也认识他。”

      她看向周霁明,笑眯眯地 “周先生是吧?我是嘉荔的闺蜜,何琅。”

      周霁明微微颔首,“何小姐好。”
      何琅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嘉荔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久仰什么久仰?她才认识这人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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